“我們八字不合?！?br>
蘇曉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(fēng)，卻在林宇耳邊炸出悶響。

他攥著玩偶禮盒的手指猛地收緊，絲帶邊緣的金線硌得掌心發(fā)疼 —— 禮盒里那只繡著銀杏葉的兔子，是他熬了三個晚上才縫好的，他記得蘇曉上次路過飾品店時，盯著櫥窗里的毛絨玩具看了好久，說 “秋天就該有只軟乎乎的兔子”。

十月的陽光穿過銀杏枝葉，在蘇曉的白色連衣裙上投下細(xì)碎的光斑。

林宇盯著那些光斑，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著，連呼吸都變得滯澀：“你…… 你說什么？”

蘇曉往后退了半步，避開他伸過來的手，眼底的溫和像被風(fēng)吹散的霧，只剩下冷淡淡的平靜：“我媽昨天找先生算了，就說我們八字不合，不是一路人。

她說要是強行在一起，以后只會麻煩不斷，還會影響彼此的運氣……”她沒往下說，卻從背包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，遞到林宇面前。

紙上用紅筆寫著幾行字，旁邊畫著歪歪扭扭的符號，林宇只看清末尾那句 “命里相克，不宜相守”，剩下的筆畫像亂爬的螞蟻，刺得他眼睛發(fā)疼。

“就因為這個？”

林宇的聲音發(fā)顫，懷里的玩偶禮盒滑到胳膊肘，“蘇曉，我們認(rèn)識兩年了，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思。

你上次還說，跟我一起泡圖書館很踏實，說我認(rèn)真的時候很可愛，怎么現(xiàn)在……”蘇曉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歉意：“林宇，對不起，我一首把你當(dāng)朋友，而且我現(xiàn)在只想專心準(zhǔn)備考研，暫時不想談戀愛?！薄?br>
“朋友？”

林宇臉上的期待瞬間垮掉，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，從頭涼到腳。
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剛才還在心里回放的那些瞬間，突然變得像個笑話。

他猛地把玩偶塞到蘇曉懷里，動作又快又急，像是在扔什么燙手的東西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：“朋友？

那你為什么每次占座都找我？

為什么上次發(fā)燒是我陪你去的醫(yī)院？

為什么你會跟我說那么多你的事？

這些在你眼里都只是‘朋友’該做的？”

他的聲音越來越大，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。

那些他以為的 “雙向奔赴”，原來只是他一廂情愿的誤會。

他想起自己在筆記本里寫的那些話，想起自己對著鏡子演練的告白，想起自己特意買的雛菊，突然覺得無比可笑。

蘇曉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后退半步，懷里的書差點掉在地上。

她連忙扶住書，看著林宇通紅的眼睛，語氣里帶著一絲慌亂：“林宇，你別激動。

我以為我們是互相幫忙的朋友，占座是因為我知道你也經(jīng)常去圖書館，陪我去醫(yī)院是我確實需要幫忙。

那些事我都記著，也想過以后請你吃飯道謝，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你誤會……別來這套！”

林宇猛地打斷她，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和憤怒，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絕望。

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傻子，抱著一堆不切實際的幻想，在她面前演了一場獨角戲。

他不想再聽她解釋，也不想再看她的臉，生怕自己會忍不住掉眼淚。

他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背對著蘇曉，聲音悶得發(fā)顫，卻帶著決絕：“行，算我瞎了眼，錯把你的禮貌當(dāng)成了喜歡。

以后別再找我了，我沒時間陪‘朋友’耗著，也沒精力再做這種沒用的事。”

他說完，沒再回頭，大步往前走去。

腳下的銀杏葉被他踩得簌簌作響，那聲音尖銳又刺耳，像是把他心里那些沒說出口的委屈、不甘和失落，都一點一點碾進了傍晚的風(fēng)里。

他走得很快，幾乎是在逃，不敢回頭看蘇曉的表情，不敢再想剛才的場景。

風(fēng)變得涼了起來，吹在他臉上，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
他想起剛才遞出玩偶時的期待，想起自己演練了無數(shù)次的告白，想起那些被他珍藏的細(xì)碎瞬間，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，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
他抬手抹了把臉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不知何時己經(jīng)紅了眼眶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
他趕緊低下頭，把臉埋在衣領(lǐng)里，加快了腳步，只想盡快逃離這個讓他難堪又心碎的地方。

夕陽漸漸沉了下去，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。

銀杏葉還在輕輕飄落，落在地上，鋪成一片金黃。

只是這片曾經(jīng)讓林宇充滿期待的金黃，此刻卻只剩下無盡的失落，散在傍晚的風(fēng)里，久久沒有散去。

林宇攥著口袋里皺巴巴的電影票根，沿著青石板路漫無目的地走。

票根上印著上周六的場次，本是他鼓足勇氣約蘇曉看的愛情片，結(jié)果銀杏樹下那場告白成了笑話，電影自然也沒能看成。

秋風(fēng)卷著老街區(qū)特有的煤煙味撲在臉上，路邊修車鋪的收音機正放著咿咿呀呀的評劇，襯得他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
他踢飛腳邊一顆小石子，石子撞在斑駁的磚墻根，驚飛了兩只扒拉剩菜的麻雀。

自從被蘇曉拒絕后，他總覺得全世界都在看他的笑話 —— 食堂打飯時阿姨多給的半勺菜像憐憫，室友刻意壓低的游戲聲像回避，就連剛才路過奶茶店，店員問 “要第二杯半價嗎” 都像在往他心上**。

他掏出手機翻了翻朋友圈，蘇曉發(fā)了張圖書館的照片，配文 “專注當(dāng)下”，林宇盯著屏幕皺了皺眉，手指在對話框里輸了又刪，最后還是煩躁地按了鎖屏。

前面巷口突然圍了一小圈人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順著風(fēng)飄過來。

林宇本沒興趣湊熱鬧，可腳卻不由自主地挪了過去 —— 反正也沒別的地方可去，看看熱鬧總比一個人悶著強。

圈里站著個穿灰布道袍的男人，道袍袖口磨得發(fā)毛，領(lǐng)口還沾著點油漬，頭上的發(fā)髻用根塑料紅繩扎著，手里攥著個掉漆的桃木劍，另一只手?jǐn)傊痉狐S的線裝書。

“各位父老鄉(xiāng)親，貧道云游至此，今日有緣，特將祖?zhèn)鞯摹缎?*》拿出來結(jié)緣！”

道士嗓門洪亮，眼珠卻滴溜溜地轉(zhuǎn)，掃過圍觀人群時，視線在林宇臉上停了兩秒。

林宇往后縮了縮，想轉(zhuǎn)身離開，那道士卻突然擠開人群湊了過來：“小兄弟留步！”

他伸手想拍林宇的肩，林宇下意識躲了躲，道士的手僵在半空，又嘿嘿笑了兩聲：“看你印堂發(fā)暗，近日定有煩心事纏身，是不是感情不順吶？”

林宇心里咯噔一下，臉上卻裝作不屑：“你別胡說八道?！?br>
“貧道可不是胡說！”

道士把那本線裝書遞到林宇面前，書頁邊緣己經(jīng)卷了毛，封面是暗紅色的，上面用燙金字體寫著 “玄真**” 西個字，只是金漆掉了大半，看著像本舊廢品，“這書里記載著趨吉避兇的法子，不管是事業(yè)還是感情，照著做都能轉(zhuǎn)運。

今日與你有緣，只收你兩百塊，算貧道結(jié)個善緣！”

林宇掃了眼那本書，紙頁泛黃發(fā)脆，摸上去糙得硌手，一看就是地攤上十塊錢三本的假貨。

他剛想開口拒絕，旁邊突然傳來個洪亮的女聲：“小伙子，你可別上當(dāng)！”

說話的是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，鬢角沾著點白霜，手里還攥著兩根沒擇完的蔥：“這道士上周還在菜市場門口賣假符呢，說能保家里雞鴨不生病，結(jié)果王大爺買了，第二天雞就死了三只！

這書一看就是從廢品站淘來的舊書，你可別花這冤枉錢！”

周圍人也跟著附和：“就是，我昨天還看見他在面館吃牛肉面，加了兩份牛肉，哪像個清修的道士？”

“這種江湖騙子，就會騙你們這些年輕人！”

道士臉漲得通紅，梗著脖子反駁：“你們懂什么！

這書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，只是我暫時沒參透其中玄機，才拿出來找有緣人！”

他越說越?jīng)]底氣，聲音都小了半截，最后又轉(zhuǎn)向林宇，帶著點懇求的語氣：“小兄弟，我看你是真有心事，這書對你肯定有用，兩百塊不貴的！”

林宇看著道士窘迫的樣子，又想起剛才大媽和路人的話，心里突然竄起一股莫名的火氣。

他不是不知道這大概率是騙局，可剛才路人七嘴八舌的樣子，像極了那天宿舍樓下，室友們圍著他追問 “蘇曉怎么說” 的場景 —— 所有人都覺得他倒霉，覺得他做什么都是錯的，連買本書都要被人指手畫腳。

“我買了。”

林宇突然開口，聲音比自己預(yù)想的還要大。

大媽愣了一下，趕緊拉他的胳膊：“小伙子，你傻?。?br>
這明顯是假的！”

“就是，兩百塊能買好幾斤排骨呢，別花這冤枉錢！”

旁邊的大叔也勸道。

林宇甩開大**手，從口袋里掏出錢包，數(shù)了兩張百元鈔遞給道士，語氣帶著點賭氣的沖勁：“我的錢，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，就算是假的，我樂意?！?br>
道士接過錢，臉上瞬間堆起笑容，連忙把書塞給林宇：“小兄弟果然是有緣人！

這書你回去好好看，肯定能轉(zhuǎn)運！”

他生怕林宇反悔，揣著錢就擠出人群，腳步匆匆地往巷口跑，轉(zhuǎn)眼就沒了蹤影。

周圍人見狀，都搖著頭散開了，大媽路過林宇身邊時，還嘆了口氣：“現(xiàn)在的年輕人啊，就是不聽勸?！?br>
林宇沒理會大**話，低頭看著懷里的《玄真**》，封面的暗紅布料蹭得他手心發(fā)*。

他其實也覺得自己有點沖動，兩百塊對學(xué)生黨來說不算小數(shù)，夠他吃半個月的食堂。

可剛才那種被人當(dāng)成 “傻子倒霉蛋” 的感覺太難受了，他就是想賭口氣 —— 賭自己不是一首這么倒霉，賭這書說不定真有點用，哪怕只是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。

他把書揣進懷里，緊了緊外套，轉(zhuǎn)身往學(xué)校的方向走。

秋風(fēng)又吹了過來，這次卻好像沒那么冷了。

路過剛才的修車鋪，收音機里的評劇剛好唱到**，咿呀的唱腔里，林宇摸了摸懷里的書，突然有點期待翻開它的那一刻。

回到宿舍時，室友們都在打游戲，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。

林宇沒跟他們搭話，徑首走到自己的書桌前，把《玄真**》放在桌上。

他盯著封面看了一會兒，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塵，指尖突然觸到一個凸起的地方 —— 是封面角落，有個小小的朱砂印記，不仔細(xì)看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
他好奇地翻開第一頁，紙頁發(fā)出 “嘩啦” 的輕響，上面是用毛筆寫的小楷，字跡工整，墨色沉穩(wěn)，不像是現(xiàn)代仿品。

林宇心里咯噔一下，又翻到第二頁，里面夾著一張泛黃的紙片，上面畫著奇怪的符號，旁邊還有幾行注釋，字跡和正文不一樣，像是后來有人添上去的。

他突然想起那個假道士的樣子 —— 穿著廉價的道袍，連桃木劍都掉了漆，恐怕根本不知道這書的價值，只當(dāng)是本普通的舊書拿來騙錢。
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室友關(guān)掉了游戲，開始討論晚上吃什么。

林宇卻盯著桌上的書，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頁，心里泛起一陣復(fù)雜的情緒。

他當(dāng)初買下這本書，只是為了賭氣，可現(xiàn)在看來，這場沖動的交易，好像藏著意想不到的驚喜。

他拿起書，小心翼翼地放進抽屜里，又找了塊干凈的布蓋在上面 —— 不管這書到底是不是真的，至少在這一刻，它給了他一點久違的期待，一點從失意里走出來的勇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