荊棘之舞
第1章 蒼梧界義冢骨
蒼梧界，云漠州，黑石鎮(zhèn)。
風(fēng)是硬的。
卷著**灘的沙礫，砸在回春堂的木板門上，噼啪作響，像極了昨夜鄰村傳來的哭嚎——那哭嚎沒持續(xù)多久，就被更刺耳的劍鳴和慘叫掐斷了。
林縛縮在柜臺下，懷里揣著半塊干硬的麥餅。
這是王伯塞給他的，就在三天前，那些穿月白道袍的人來之前。
王伯是鄰村的藥農(nóng)，總趁送藥草的功夫，給回春堂當學(xué)徒的他帶點吃的，說他“細胳膊細腿，得多墊墊肚子”。
可現(xiàn)在，王伯大概己經(jīng)沒了。
三天前，清虛觀的修士來了。
領(lǐng)頭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，自稱趙道長，說黑石鎮(zhèn)周邊鬧了“邪祟”，需借一百個活人做“藥引”，凈化地氣。
鎮(zhèn)長點頭哈腰地應(yīng)了，轉(zhuǎn)頭就點了鄰村的名冊——那里最窮，最沒人敢反抗。
林縛見過那些修士的劍。
亮得像冰，劃過人脖子時，連血都濺得很“干凈”。
“吱呀——”回春堂的門被推開，冷風(fēng)裹著沙礫灌進來，林縛下意識地把麥餅往懷里又塞了塞，把頭埋得更低。
他看見一雙云紋靴停在柜臺前，靴底還沾著點暗紅的泥——是血。
“林縛那小子呢？”
是個年輕的聲音，冷得像門外的風(fēng)。
林縛認得，這是趙道長身邊的跟班，叫趙青，昨天就是他，一劍刺穿了試圖護著孩子的王伯的喉嚨。
藥鋪老板老周的聲音帶著顫：“趙仙師，那、那小子昨天就跑了。
許是怕邪祟，躲進**灘了……跑了？”
趙青嗤笑一聲，靴尖踢了踢柜臺腿，“一個凡胎，能跑出云漠州？
搜。”
腳步聲朝柜臺挪過來，林縛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。
他攥緊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卻沒感覺到疼——從昨天掉進那個窟窿開始，他身上就總有些怪事。
昨天夜里，他趁著月色去后山埋麥餅，想著萬一王伯還有家人回來，能憑著記號找到。
走到鎮(zhèn)外那片義冢時，聽見土里傳來“咔啦”聲。
那義冢是百年前打仗留下的，白骨露在野地里，平日里連野狗都繞著走。
他年輕，膽子壯，又想著或許是野狗刨墳，就摸過去想看。
腳剛踩上一片松土，就猛地一空。
他摔進了個黑窟窿，底下是間陰冷的石室。
正中央石臺上，擺著一具白骨，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，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寒意。
他還沒來得及怕，就見白骨頭頂飄起一縷灰霧，霧里隱約有個人影，首撲他面門——“小娃娃，借你軀殼一用！”
眉心像被烙鐵燙了，林縛覺得魂魄都要被扯出身體。
他疼得發(fā)狠，胡亂抓起身旁一塊尖銳的碎骨，往自己胳膊上一劃。
血珠濺在那具白骨上的瞬間，怪事來了：白骨突然亮起幽幽的青光，一股吸力從骨頭里涌出來，竟把那灰霧人影扯了過去，撕成了碎片。
再后來，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醒來時躺在義冢旁的亂草里，天剛蒙蒙亮。
身上沒傷，就是冷，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冷。
他低頭看手，皮膚下的血管泛著淡淡的青黑，指甲也比以前尖了些，剛才攥拳時，竟在掌心掐出了幾個血洞，卻半點不疼。
“柜臺下看看！”
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，林縛猛地回神。
他看見一只手朝柜臺下探過來，指甲縫里還留著黑泥——是趙青的跟班，昨天幫著拖**的那個。
林縛沒多想，側(cè)身躲開那只手，抓起柜臺下用來搗藥的鐵杵，朝著那跟班的膝蓋狠狠砸下去！
“咔嚓！”
脆響混著慘叫炸開，跟班抱著膝蓋滾在地上。
趙青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一個學(xué)徒敢反抗，隨即眼里就淬了冰：“孽障！
找死！”
他腰間的劍“噌”地出鞘，寒光首劈林縛面門。
林縛只覺得一股勁風(fēng)壓得他喘不過氣，他下意識地縮起胳膊擋在頭前——就在這時，胸口突然一涼，像有股冰水流遍全身。
他看見自己胳膊上的青黑血管猛地鼓起來，在皮膚下扭成一道類似白骨的紋路。
“叮！”
劍劈在胳膊上，竟被彈開了。
趙青臉上的驚愕壓過了殺意：“你……你身上有邪骨？
你去過義冢下的秘境？”
林縛也懵了，但他知道現(xiàn)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他趁趙青失神，抓起鐵杵，用盡全身力氣朝趙青的小腹捅過去！
鐵杵沒入半寸，趙青悶哼一聲，后退兩步，捂著肚子看向林縛的眼神從驚愕變成了忌憚：“好個骨妖！
你等著，清虛觀不會放過你！”
他撂下話，踉蹌著扶起跟班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藥鋪老板老周癱在地上，看著林縛的眼神像看鬼：“你……你成怪物了……”林縛沒理他。
他拉開門，風(fēng)沙撲在臉上，疼得很真切。
他摸了摸胳膊，剛才被劍劈中的地方，連道紅痕都沒有。
黑石鎮(zhèn)不能待了。
清虛觀的人會再來，老周也容不下他這個“怪物”。
他朝著后山義冢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具白骨，那個秘境，或許藏著他活下去的法子。
他把懷里的半塊麥餅塞回柜臺，那是王伯留的，他不該帶著它闖險。
轉(zhuǎn)身沖進風(fēng)沙里時，林縛心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他要活下去。
要讓那些把人命當草芥的“仙師”，遲早付出代價。
哪怕，是以這具透著寒氣的骨身，走一條見不得光的路。
風(fēng)是硬的。
卷著**灘的沙礫，砸在回春堂的木板門上，噼啪作響，像極了昨夜鄰村傳來的哭嚎——那哭嚎沒持續(xù)多久，就被更刺耳的劍鳴和慘叫掐斷了。
林縛縮在柜臺下，懷里揣著半塊干硬的麥餅。
這是王伯塞給他的，就在三天前，那些穿月白道袍的人來之前。
王伯是鄰村的藥農(nóng)，總趁送藥草的功夫，給回春堂當學(xué)徒的他帶點吃的，說他“細胳膊細腿，得多墊墊肚子”。
可現(xiàn)在，王伯大概己經(jīng)沒了。
三天前，清虛觀的修士來了。
領(lǐng)頭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，自稱趙道長，說黑石鎮(zhèn)周邊鬧了“邪祟”，需借一百個活人做“藥引”，凈化地氣。
鎮(zhèn)長點頭哈腰地應(yīng)了，轉(zhuǎn)頭就點了鄰村的名冊——那里最窮，最沒人敢反抗。
林縛見過那些修士的劍。
亮得像冰，劃過人脖子時，連血都濺得很“干凈”。
“吱呀——”回春堂的門被推開，冷風(fēng)裹著沙礫灌進來，林縛下意識地把麥餅往懷里又塞了塞，把頭埋得更低。
他看見一雙云紋靴停在柜臺前，靴底還沾著點暗紅的泥——是血。
“林縛那小子呢？”
是個年輕的聲音，冷得像門外的風(fēng)。
林縛認得，這是趙道長身邊的跟班，叫趙青，昨天就是他，一劍刺穿了試圖護著孩子的王伯的喉嚨。
藥鋪老板老周的聲音帶著顫：“趙仙師，那、那小子昨天就跑了。
許是怕邪祟，躲進**灘了……跑了？”
趙青嗤笑一聲，靴尖踢了踢柜臺腿，“一個凡胎，能跑出云漠州？
搜。”
腳步聲朝柜臺挪過來，林縛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。
他攥緊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卻沒感覺到疼——從昨天掉進那個窟窿開始，他身上就總有些怪事。
昨天夜里，他趁著月色去后山埋麥餅，想著萬一王伯還有家人回來，能憑著記號找到。
走到鎮(zhèn)外那片義冢時，聽見土里傳來“咔啦”聲。
那義冢是百年前打仗留下的，白骨露在野地里，平日里連野狗都繞著走。
他年輕，膽子壯，又想著或許是野狗刨墳，就摸過去想看。
腳剛踩上一片松土，就猛地一空。
他摔進了個黑窟窿，底下是間陰冷的石室。
正中央石臺上，擺著一具白骨，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，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寒意。
他還沒來得及怕，就見白骨頭頂飄起一縷灰霧，霧里隱約有個人影，首撲他面門——“小娃娃，借你軀殼一用！”
眉心像被烙鐵燙了，林縛覺得魂魄都要被扯出身體。
他疼得發(fā)狠，胡亂抓起身旁一塊尖銳的碎骨，往自己胳膊上一劃。
血珠濺在那具白骨上的瞬間，怪事來了：白骨突然亮起幽幽的青光，一股吸力從骨頭里涌出來，竟把那灰霧人影扯了過去，撕成了碎片。
再后來，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醒來時躺在義冢旁的亂草里，天剛蒙蒙亮。
身上沒傷，就是冷，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冷。
他低頭看手，皮膚下的血管泛著淡淡的青黑，指甲也比以前尖了些，剛才攥拳時，竟在掌心掐出了幾個血洞，卻半點不疼。
“柜臺下看看！”
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，林縛猛地回神。
他看見一只手朝柜臺下探過來，指甲縫里還留著黑泥——是趙青的跟班，昨天幫著拖**的那個。
林縛沒多想，側(cè)身躲開那只手，抓起柜臺下用來搗藥的鐵杵，朝著那跟班的膝蓋狠狠砸下去！
“咔嚓！”
脆響混著慘叫炸開，跟班抱著膝蓋滾在地上。
趙青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一個學(xué)徒敢反抗，隨即眼里就淬了冰：“孽障！
找死！”
他腰間的劍“噌”地出鞘，寒光首劈林縛面門。
林縛只覺得一股勁風(fēng)壓得他喘不過氣，他下意識地縮起胳膊擋在頭前——就在這時，胸口突然一涼，像有股冰水流遍全身。
他看見自己胳膊上的青黑血管猛地鼓起來，在皮膚下扭成一道類似白骨的紋路。
“叮！”
劍劈在胳膊上，竟被彈開了。
趙青臉上的驚愕壓過了殺意：“你……你身上有邪骨？
你去過義冢下的秘境？”
林縛也懵了，但他知道現(xiàn)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他趁趙青失神，抓起鐵杵，用盡全身力氣朝趙青的小腹捅過去！
鐵杵沒入半寸，趙青悶哼一聲，后退兩步，捂著肚子看向林縛的眼神從驚愕變成了忌憚：“好個骨妖！
你等著，清虛觀不會放過你！”
他撂下話，踉蹌著扶起跟班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藥鋪老板老周癱在地上，看著林縛的眼神像看鬼：“你……你成怪物了……”林縛沒理他。
他拉開門，風(fēng)沙撲在臉上，疼得很真切。
他摸了摸胳膊，剛才被劍劈中的地方，連道紅痕都沒有。
黑石鎮(zhèn)不能待了。
清虛觀的人會再來，老周也容不下他這個“怪物”。
他朝著后山義冢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具白骨，那個秘境，或許藏著他活下去的法子。
他把懷里的半塊麥餅塞回柜臺，那是王伯留的，他不該帶著它闖險。
轉(zhuǎn)身沖進風(fēng)沙里時，林縛心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他要活下去。
要讓那些把人命當草芥的“仙師”，遲早付出代價。
哪怕，是以這具透著寒氣的骨身，走一條見不得光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