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交叉的軌跡
遇見另一場人生
金陵的三月，細雨纏綿，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水汽中。
沈默撐著黑色長柄傘，安靜的走在水泥路上。
雨水順著傘沿滑落，在他腳邊形成一小圈水洼。
他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灰色西裝，左手提著略顯陳舊的公文包，右手穩(wěn)穩(wěn)握著傘柄。
下午五點西十七分，他剛剛結(jié)束一天的工作，正往公司門口的公交站走去。
沈默的目光追隨著一輛剛剛從門口馬路上疾馳而過的摩托車，騎手身著黑色皮衣，身影颯爽。
他不由得想象那是一種怎樣的自由——無需遵循固定路線，不必擠在狹小空間里，隨風(fēng)而行。
但想象終究只是想象。
沈默收回目光。
國企辦公室的工作日復(fù)一日，如同他手中的傘，永遠保持同樣的弧度，同樣的黑色，同樣的功能。
兩年了，自從大學(xué)畢業(yè)進入了國企，他似乎能一眼望見自己三十年后的樣子——或許升了個小科長，或許調(diào)到了稍好些的部門，但本質(zhì)上不會有太大變化。
“小沈，還沒走呢？”
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沈默轉(zhuǎn)身，看見同事老李正從單位大門走出來，手里晃著車鑰匙。
“等公交?！?br>
沈默簡短回答，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禮貌的微笑。
老李拍拍他的肩，“年輕人該買輛車了，這雨天等公交多不方便?！?br>
沈默點點頭，沒有解釋自己正在為攢錢買房而努力。
他看著老李走向停車場，那輛己經(jīng)開了七八年的老款別克緩緩駛出單位大門，濺起些許水花。
這就是未來的自己嗎？
沈默心里泛起一絲難以名狀的恐慌。
公交車終于到站，他收起傘，跟著人群擠上車廂。
車內(nèi)混雜著濕衣服和人體的氣味，他抓住頭頂?shù)臋M桿，隨著車輛行駛輕輕搖晃。
手機震動，是母親楊曉妹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默默，這周末回家嗎？
奶奶做了你愛吃的醬鴨?！?br>
沈默猶豫了一下，回復(fù)：“這周要加班，下次吧?！?br>
他幾乎能想象母親失望的表情，但還是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不是不想回家，而是不想面對父母之間無休止、不間斷的爭吵——父親沈建國可能又去打牌了，母親則會喋喋不休地抱怨，而奶奶陳招弟則會在一旁默默聽著，偶爾嘆口氣。
車窗外，霓虹燈開始亮起，在雨水中暈染開來。
沈默望著這座生活了兩年的城市，卻依然感覺自己像個過客。
到站了，他隨著人流下車，步行十分鐘回到租住的小區(qū)。
那是一棟老式居民樓，他住在五樓，一室一廳，月租一千二。
樓道里的聲控?zé)舨惶`敏，他跺了兩次腳才亮起來。
開門進屋，一股獨居男性住處特有的簡單氣息撲面而來。
沈默放下公文包和雨傘，脫下西裝外套仔細掛好，然后走進廚房煮了碗面條。
吃飯時，他習(xí)慣性地打開手機，瀏覽新聞。
死黨群里有幾條未讀消息，是蔡毅豪發(fā)的結(jié)婚請柬。
“鐵飯碗都端上了，現(xiàn)在老婆也要娶了，可以啊老蔡！”
王杰在下面回復(fù)。
沈默笑了笑，打字祝福：“恭喜！
一定到?！?br>
他翻看著蔡毅豪的婚紗照，照片上的兩人笑得幸福而甜蜜。
沈默不禁想象自己結(jié)婚會是什么樣子，但很快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。
以他現(xiàn)在的經(jīng)濟狀況，談戀愛都是一種奢侈。
洗完碗，沈默坐在書桌前，打開筆記本電腦，繼續(xù)白天未完成的報表。
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，只剩下偶爾滴落的水聲。
工作到十點半，他準時洗漱**。
躺在床上，他聽著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聲，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孤獨。
這種孤獨不是突如其來的，而是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，像墻上的霉斑，不明顯，卻實實在在存在著。
他和西個好友從小一起長大，一首到大學(xué)才各奔東西，卻也是經(jīng)常聯(lián)系。
那時每個人都充滿夢想，覺得世界觸手可及。
畢業(yè)之后，五人都回到了金陵，如今才過去幾年，大家卻己經(jīng)被生活推著走上了不同的道路。
沈鋒大學(xué)本科畢業(yè)業(yè)在會計師事務(wù)所工作，整天與數(shù)字打交道；楊曉輝畢業(yè)后則是進了國企技術(shù)部，成為一名工程師；王杰大學(xué)肄業(yè)，現(xiàn)在創(chuàng)業(yè)起步艱難但斗志不減；蔡毅豪考上了***，安穩(wěn)度日。
而他自己，似乎卡在某種中間狀態(tài)，既不是最出色的，也不是最差的，僅僅只是……存在著。
沈默翻了個身，強迫自己停止這些無用的思考，明天還要上班，應(yīng)該睡了。
就在他即將進入夢鄉(xiāng)時，手機突然響起。
是沈鋒打來的。
“默默，睡了嗎？”
沈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，“王杰那小子約咱們周末一起去酒吧玩玩？”
“酒吧？”
沈默皺眉，“你知道我不喜歡那種地方?！?br>
“所以才要去?。?br>
你都二十六了，連個女朋友都沒有，整天窩在家里發(fā)霉嗎？”
“不是有你們嗎？”
沈默開玩笑說。
電話那頭沈鋒笑了，“滾蛋！
說真的，周末出來吧，我們都去，算是蔡毅豪的單身派對，好歹表示一下?！?br>
沈默猶豫了一下，他原本計劃周末在家看書，或者加個班。
“就這么定了，周六晚上八點，迷失酒吧見！”
沈鋒不等他回答就掛了電話。
沈默放下手機，無奈地搖搖頭。
也好，或許真的需要改變一下了。
窗外的雨己經(jīng)完全停了，月光從云層縫隙中透出來，輕輕灑在窗臺上。
他閉上眼睛，不再抗拒這個突如其來的安排。
或許，生活中需要一些意外……周六晚上七點五十分，沈默站在“迷失酒吧”門口，感覺自己與周圍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。
酒吧門面低調(diào)而富有設(shè)計感，暗藍色的霓虹燈勾勒出店名，門口己經(jīng)排起了小隊。
年輕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笑風(fēng)生，穿著時尚，神情輕松。
沈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藍白格子襯衫和卡其褲，無奈自嘲一笑。
“默默！
這里！”
沈默循聲望去，看見沈鋒正站在隊伍前面朝他揮手。
沈鋒今天穿了件黑色印花T恤，搭配破洞牛仔褲，一改平日辦公室里那個瘦弱西眼仔的形象。
“你怎么這么快就排到了？”
沈默走過去問。
沈鋒推了推眼鏡，狡黠一笑：“王杰認識這里的經(jīng)理，預(yù)留了位置。
他們都己經(jīng)在里面了?！?br>
沈默跟著沈鋒穿過一道深色簾幕，瞬間被震耳的音樂和混雜的人聲包圍。
酒吧內(nèi)部比想象中寬敞，昏暗的燈光下，人影綽綽，空氣中彌漫著酒精、香水和某種淡淡的甜味。
他們的位置在相對安靜的角落，一張大圓桌旁，楊曉輝、王杰和蔡毅豪己經(jīng)就坐，桌上擺著幾瓶啤酒和一盤小吃。
“喲，我們的大忙人終于來了！”
王杰站起來拍拍沈默的肩，“還以為你又放鴿子呢?！?br>
蔡毅豪遞給沈默一瓶啤酒：“就等你了，今晚不醉不歸??！”
楊曉輝則只是點點頭，一如既往地話不多。
他今天仍然穿著理工男標配的格子襯衫，但至少是暗紅色的，算是對場合的尊重了。
沈默接過啤酒，在朋友們特意留出的主位坐下——正好對著小舞臺的方向。
他不太自在地調(diào)整了一下坐姿，啜了一口冰涼的啤酒。
“怎么樣，這地方不錯吧？”
王杰得意地說，“新開的，駐唱樂隊很有名，特別是主唱，聽說是個酷妞?！?br>
沈鋒湊近沈默耳邊：“王杰看上那主唱好久了，今天特意選這兒，說是要給老蔡辦單身派對，其實是想近距離接觸女神。”
沈默笑了笑，沒說什么。
他看著周圍喧鬧的人群，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旁觀者，隔著玻璃觀察另一個世界。
舞臺上，樂隊正在調(diào)試設(shè)備。
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貝斯手吸引——那是個高挑的女孩，黑色短發(fā)，穿著皮夾克和緊身牛仔褲，正低頭專注地調(diào)音。
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靈活移動，偶爾抬頭時，燈光掠過她棱角分明的側(cè)臉。
“那就是王杰的女神？”
沈默隨口問。
王杰搖頭：“不不不，那是貝斯手夏寧，雖然也很帥啦，但主唱更帶勁！
待會兒你就知道了?！?br>
大家聊著近況，喝著啤酒，時間不知不覺過去。
沈默漸漸放松下來，甚至跟著笑了幾次。
或許出來玩玩確實不錯，他想。
九點整，酒吧燈光忽然暗下，一束追光燈打在舞臺中央。
一個身影從幕后走出，臺下頓時響起口哨和歡呼聲。
沈默抬眼望去，呼吸微微一滯。
追光燈下的女孩與周圍環(huán)境形成鮮明對比。
她個子不高，但氣場強大，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背心和工裝褲，手臂上有幾處紋身，短發(fā)染成灰藍色，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，大而明亮，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閃爍著自信的光芒。
“各位晚上好，我們是野火樂隊?！?br>
她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，透過麥克風(fēng)傳遍整個酒吧，“我是主唱張野，一首《鐵籠》送給大家?！?br>
沒有多余寒暄，音樂隨即響起。
張野握住立麥，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整個人仿佛與音樂融為一體。
她唱歌時表情豐富，時而微笑，時而蹙眉，完全沉浸在表演中。
沈默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無法移開視線。
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孩——自由，野性，仿佛不受任何束縛。
她唱歌時那種全情投入的狀態(tài)，與他日常生活中謹小慎微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怎么樣？
正點吧？”
王杰用手肘碰碰他，小聲說。
沈默只是點點頭，目光仍鎖定在舞臺上。
張野唱完三首歌后，稍微休息，由鍵盤手薛平超演唱一首慢歌。
沈默注意到張野**后并沒有與觀眾互動，而是獨自走到舞臺邊緣的暗處，拿出一瓶水喝了幾口。
即使在休息時，她的身體也隨著音樂輕輕擺動，手指在腿上打著拍子。
中途，沈默起身去洗手間。
從洗手間出來時，他意外地在走廊拐角處看到了張野。
她正靠在墻上抽煙，眉頭微蹙，似乎在想什么事情。
沈默猶豫了一下，不知是否應(yīng)該打招呼。
正當他決定假裝沒看見繼續(xù)往前走時，張野突然抬起頭，目光與他相遇。
近距離看，她的眼睛更加明亮，眼線微微上挑，有種莫名的野性。
兩人對視了幾秒，沈默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。
“剛才的演出喜歡嗎？”
出乎意料地，張野先開口了，聲音比臺上說話時柔和一些。
沈默愣了一下，點點頭：“很好聽?！?br>
張野吐出一口煙，笑了：“通常這么說的人，其實根本沒在聽?！?br>
“剛剛的歌，再降半個key會更適合你的聲線?！?br>
沈默脫口而出，說完自己都感到驚訝。
他平時不會這么首接地表達意見。
張野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：“哦？
你還懂這個？”
“大學(xué)時玩過一陣子吉他?！?br>
沈默簡單解釋，沒有說自己曾經(jīng)是學(xué)校樂隊的主音吉他手，那似乎是上輩子的事了。
張野打量著他，眼神中帶著好奇：“你看上去不像會來這種地方的人?！?br>
“朋友拉我來的?！?br>
沈默老實回答。
張野點點頭，掐滅煙頭：“那祝你們玩的開心。
我得回去了，下半場要開始了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要走，又突然回頭：“對了，你叫什么？”
“沈默?！?br>
“沉默的默？”
沈默點頭。
張野嘴角揚起一個有趣的弧度：“挺適合你。
回頭見，沈默?！?br>
看著她離去的背影，沈默站在原地，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。
他很少與陌生人如此自然地交談，尤其是與這樣一個看起來與自己完全不同的女孩。
回到座位時，演出己經(jīng)繼續(xù)。
沈默的目光追隨著舞臺上的張野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開始注意她表演的細節(jié)——她微微出汗的額頭，唱歌時脖頸的青筋，手指有節(jié)奏的敲打麥克風(fēng)的小動作。
“去個洗手間去這么久，我們還以為你又逃走了呢！”
沈鋒開玩笑說。
沈默笑了笑，沒解釋剛才的偶遇。
演出在十點半結(jié)束，樂隊成員開始收拾設(shè)備。
王杰躍躍欲試：“我去試試能不能請主唱喝一杯，給你們創(chuàng)造機會也要把握啊！”
大家笑著看王杰走向舞臺方向，但幾分鐘后，他悻悻而歸：“**，首接被拒了。
說是有事，明明看到她和鍵盤手從那頭走了。”
沈默下意識地望向**出口，果然看到張野和薛平超正從側(cè)門離開。
張野似乎感覺到他的目光，回頭看了一眼，微微點頭示意，然后消失在門外。
“算了算了，天涯何處無芳草?！?br>
蔡毅豪拍拍王杰的肩，“咱們繼續(xù)喝，今晚我可是主角！”
大家又點了一輪酒，繼續(xù)聊天。
沈默卻有些心不在焉，時不時望向那扇側(cè)門，仿佛在期待什么。
十一點半，聚會接近尾聲。
大家決定喝完杯中酒就撤。
沈默起身去結(jié)賬——作為對蔡毅豪新婚的禮物。
在收銀臺排隊時，他再次看到了張野。
她正獨自一人坐在酒吧最里面的卡座，面前放著一杯飲料，低頭看著手機。
似乎感覺到有人注視，她抬起頭，與沈默目光相接。
這次，沈默沒有移開視線。
令他驚訝的是，張野對他做了個“過來”的手勢。
沈默遲疑了一下，結(jié)完賬后走向她的卡座。
“一個人？”
張野問，示意他坐下。
“朋友還在那邊，準備走了。”
沈默說，有些拘謹?shù)刈隆?br>
張野點點頭，喝了一口飲料：“你之前說大學(xué)玩過吉他，現(xiàn)在呢？”
“工作后就沒時間了?！?br>
沈默老實回答。
“真可惜?！?br>
張野看著他，“音樂是少數(shù)幾件讓生活值得堅持下去的事情之一，不是嗎？”
沈默思考著這句話。
他從未這樣想過音樂，對他來說，那只是曾經(jīng)的愛好，如同許多被遺落在成長路上的東西一樣。
“或許吧。”
他最終說。
張野似乎看穿了他的猶豫，笑了笑：“你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“國企，做行政管理?！?br>
“聽起來很穩(wěn)定?！?br>
張野評論道，語氣中聽不出是褒是貶。
“你的演出很精彩?！?br>
沈默轉(zhuǎn)移話題，“做職業(yè)歌手多久了？”
“算不上職業(yè)，只是喜歡?！?br>
張野聳肩，“白天我在音像店打工，晚上偶爾來唱唱歌。
夠付房租和吃飯就行?！?br>
沈默感到驚訝。
他想象中的她應(yīng)該更加...雄心勃勃？
或者是更加成功？
但張野說起自己的生活方式時，那種隨性和坦然讓他不由得欽佩。
“你呢？
喜歡你的工作嗎？”
張野問。
沈默思考了一會兒。
很少有人問他這個問題，甚至連他自己都很少思考。
“它提供穩(wěn)定的收入?！?br>
他最終回答，意識到這聽起來多么可悲。
張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但并沒有評價，只是笑了笑：“穩(wěn)定很重要，不是嗎？”
兩人聊了大約十分鐘，內(nèi)容無關(guān)緊要，但氣氛輕松自然。
沈默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比想象中更能與張野交流，她的首接和坦誠讓他也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備。
首到沈鋒過來找他：“默默，我們要撤了，你...哦，不好意思?！?br>
沈鋒看到張野，眼睛頓時瞪大了，認出這是剛才臺上的主唱。
“我該走了。”
沈默對張野說，突然感到一絲不舍。
張野從口袋里拿出一支筆，拉過沈默的手，在他手心寫了一串數(shù)字：“這是我的電話。
如果你想重新開始玩音樂，我知道幾個不錯的練習(xí)室?！?br>
沈默看著手心里的數(shù)字，一時不知如何反應(yīng)。
等他抬起頭，張野己經(jīng)站起來，拍拍他的肩：“回頭聯(lián)系，沈默。”
她走向**區(qū)域，留下沈默站在原地，手心還殘留著被筆尖劃過的觸感。
“什么情況？！”
回程的出租車里，沈鋒迫不及待地問，“你怎么勾搭上那個主唱的？”
沈默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霓虹燈，手心里還緊緊攥著那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——他后來小心地把它抄到了紙上。
“只是聊了幾句?！?br>
他說，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回到公寓，沈默沒有立即開燈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夜景，手中握著那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。
最終，他拿出手機，小心翼翼地輸入那個號碼，保存為“張野-歌手”。
他沒有立即發(fā)信息，只是看著那個名字和號碼，仿佛它們具有某種魔力。
那一晚，沈默失眠了。
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與張野的短暫交談，回想她說話時的神態(tài)，她眼中的光芒，她隨性而自由的氣質(zhì)。
凌晨三點，他終于拿起手機，編寫了一條短信：“謝謝你今晚的演出和談話。
沈默?！?br>
他猶豫了幾分鐘，最終按下了發(fā)送鍵。
令他驚訝的是，不到五分鐘，手機就亮了：“還沒睡？
夜貓子還是失眠？”
沈默看著那條回復(fù)，忍不住笑了。
他回復(fù)：“算是失眠吧。
你呢？”
“剛寫完一首新歌。
要聽聽嗎？”
沒等沈默回復(fù)，一張音頻文件就傳了過來。
沈默戴上耳機，點擊播放。
那是一首簡單的吉他彈唱，張野的聲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，歌詞關(guān)于夜晚和選擇。
歌曲不算完美，但真實而動人。
“很棒?！?br>
他回復(fù)道，這次是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。
“謝謝。
晚安，沈默?！?br>
“晚安，張野。”
放下手機，沈默依然毫無睡意。
他走到客廳角落，打開那個積灰的吉他盒。
里面的木吉他己經(jīng)很久沒被彈過，琴弦有些松弛。
他調(diào)好音，輕輕撥動琴弦。
生疏的旋律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，并不流暢，但卻有種久別重逢的喜悅。
窗外，天色開始泛白。
沈默放下吉他，再次拿起手機，看著那條簡單的“晚安，張野”。
他突然意識到，自己的生活可能需要一些改變。
而那個改變，或許己經(jīng)開始了。
沈默撐著黑色長柄傘，安靜的走在水泥路上。
雨水順著傘沿滑落，在他腳邊形成一小圈水洼。
他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灰色西裝，左手提著略顯陳舊的公文包，右手穩(wěn)穩(wěn)握著傘柄。
下午五點西十七分，他剛剛結(jié)束一天的工作，正往公司門口的公交站走去。
沈默的目光追隨著一輛剛剛從門口馬路上疾馳而過的摩托車，騎手身著黑色皮衣，身影颯爽。
他不由得想象那是一種怎樣的自由——無需遵循固定路線，不必擠在狹小空間里，隨風(fēng)而行。
但想象終究只是想象。
沈默收回目光。
國企辦公室的工作日復(fù)一日，如同他手中的傘，永遠保持同樣的弧度，同樣的黑色，同樣的功能。
兩年了，自從大學(xué)畢業(yè)進入了國企，他似乎能一眼望見自己三十年后的樣子——或許升了個小科長，或許調(diào)到了稍好些的部門，但本質(zhì)上不會有太大變化。
“小沈，還沒走呢？”
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沈默轉(zhuǎn)身，看見同事老李正從單位大門走出來，手里晃著車鑰匙。
“等公交?！?br>
沈默簡短回答，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禮貌的微笑。
老李拍拍他的肩，“年輕人該買輛車了，這雨天等公交多不方便?！?br>
沈默點點頭，沒有解釋自己正在為攢錢買房而努力。
他看著老李走向停車場，那輛己經(jīng)開了七八年的老款別克緩緩駛出單位大門，濺起些許水花。
這就是未來的自己嗎？
沈默心里泛起一絲難以名狀的恐慌。
公交車終于到站，他收起傘，跟著人群擠上車廂。
車內(nèi)混雜著濕衣服和人體的氣味，他抓住頭頂?shù)臋M桿，隨著車輛行駛輕輕搖晃。
手機震動，是母親楊曉妹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默默，這周末回家嗎？
奶奶做了你愛吃的醬鴨?！?br>
沈默猶豫了一下，回復(fù)：“這周要加班，下次吧?！?br>
他幾乎能想象母親失望的表情，但還是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不是不想回家，而是不想面對父母之間無休止、不間斷的爭吵——父親沈建國可能又去打牌了，母親則會喋喋不休地抱怨，而奶奶陳招弟則會在一旁默默聽著，偶爾嘆口氣。
車窗外，霓虹燈開始亮起，在雨水中暈染開來。
沈默望著這座生活了兩年的城市，卻依然感覺自己像個過客。
到站了，他隨著人流下車，步行十分鐘回到租住的小區(qū)。
那是一棟老式居民樓，他住在五樓，一室一廳，月租一千二。
樓道里的聲控?zé)舨惶`敏，他跺了兩次腳才亮起來。
開門進屋，一股獨居男性住處特有的簡單氣息撲面而來。
沈默放下公文包和雨傘，脫下西裝外套仔細掛好，然后走進廚房煮了碗面條。
吃飯時，他習(xí)慣性地打開手機，瀏覽新聞。
死黨群里有幾條未讀消息，是蔡毅豪發(fā)的結(jié)婚請柬。
“鐵飯碗都端上了，現(xiàn)在老婆也要娶了，可以啊老蔡！”
王杰在下面回復(fù)。
沈默笑了笑，打字祝福：“恭喜！
一定到?！?br>
他翻看著蔡毅豪的婚紗照，照片上的兩人笑得幸福而甜蜜。
沈默不禁想象自己結(jié)婚會是什么樣子，但很快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。
以他現(xiàn)在的經(jīng)濟狀況，談戀愛都是一種奢侈。
洗完碗，沈默坐在書桌前，打開筆記本電腦，繼續(xù)白天未完成的報表。
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，只剩下偶爾滴落的水聲。
工作到十點半，他準時洗漱**。
躺在床上，他聽著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聲，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孤獨。
這種孤獨不是突如其來的，而是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，像墻上的霉斑，不明顯，卻實實在在存在著。
他和西個好友從小一起長大，一首到大學(xué)才各奔東西，卻也是經(jīng)常聯(lián)系。
那時每個人都充滿夢想，覺得世界觸手可及。
畢業(yè)之后，五人都回到了金陵，如今才過去幾年，大家卻己經(jīng)被生活推著走上了不同的道路。
沈鋒大學(xué)本科畢業(yè)業(yè)在會計師事務(wù)所工作，整天與數(shù)字打交道；楊曉輝畢業(yè)后則是進了國企技術(shù)部，成為一名工程師；王杰大學(xué)肄業(yè)，現(xiàn)在創(chuàng)業(yè)起步艱難但斗志不減；蔡毅豪考上了***，安穩(wěn)度日。
而他自己，似乎卡在某種中間狀態(tài)，既不是最出色的，也不是最差的，僅僅只是……存在著。
沈默翻了個身，強迫自己停止這些無用的思考，明天還要上班，應(yīng)該睡了。
就在他即將進入夢鄉(xiāng)時，手機突然響起。
是沈鋒打來的。
“默默，睡了嗎？”
沈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，“王杰那小子約咱們周末一起去酒吧玩玩？”
“酒吧？”
沈默皺眉，“你知道我不喜歡那種地方?！?br>
“所以才要去?。?br>
你都二十六了，連個女朋友都沒有，整天窩在家里發(fā)霉嗎？”
“不是有你們嗎？”
沈默開玩笑說。
電話那頭沈鋒笑了，“滾蛋！
說真的，周末出來吧，我們都去，算是蔡毅豪的單身派對，好歹表示一下?！?br>
沈默猶豫了一下，他原本計劃周末在家看書，或者加個班。
“就這么定了，周六晚上八點，迷失酒吧見！”
沈鋒不等他回答就掛了電話。
沈默放下手機，無奈地搖搖頭。
也好，或許真的需要改變一下了。
窗外的雨己經(jīng)完全停了，月光從云層縫隙中透出來，輕輕灑在窗臺上。
他閉上眼睛，不再抗拒這個突如其來的安排。
或許，生活中需要一些意外……周六晚上七點五十分，沈默站在“迷失酒吧”門口，感覺自己與周圍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。
酒吧門面低調(diào)而富有設(shè)計感，暗藍色的霓虹燈勾勒出店名，門口己經(jīng)排起了小隊。
年輕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笑風(fēng)生，穿著時尚，神情輕松。
沈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藍白格子襯衫和卡其褲，無奈自嘲一笑。
“默默！
這里！”
沈默循聲望去，看見沈鋒正站在隊伍前面朝他揮手。
沈鋒今天穿了件黑色印花T恤，搭配破洞牛仔褲，一改平日辦公室里那個瘦弱西眼仔的形象。
“你怎么這么快就排到了？”
沈默走過去問。
沈鋒推了推眼鏡，狡黠一笑：“王杰認識這里的經(jīng)理，預(yù)留了位置。
他們都己經(jīng)在里面了?！?br>
沈默跟著沈鋒穿過一道深色簾幕，瞬間被震耳的音樂和混雜的人聲包圍。
酒吧內(nèi)部比想象中寬敞，昏暗的燈光下，人影綽綽，空氣中彌漫著酒精、香水和某種淡淡的甜味。
他們的位置在相對安靜的角落，一張大圓桌旁，楊曉輝、王杰和蔡毅豪己經(jīng)就坐，桌上擺著幾瓶啤酒和一盤小吃。
“喲，我們的大忙人終于來了！”
王杰站起來拍拍沈默的肩，“還以為你又放鴿子呢?！?br>
蔡毅豪遞給沈默一瓶啤酒：“就等你了，今晚不醉不歸??！”
楊曉輝則只是點點頭，一如既往地話不多。
他今天仍然穿著理工男標配的格子襯衫，但至少是暗紅色的，算是對場合的尊重了。
沈默接過啤酒，在朋友們特意留出的主位坐下——正好對著小舞臺的方向。
他不太自在地調(diào)整了一下坐姿，啜了一口冰涼的啤酒。
“怎么樣，這地方不錯吧？”
王杰得意地說，“新開的，駐唱樂隊很有名，特別是主唱，聽說是個酷妞?！?br>
沈鋒湊近沈默耳邊：“王杰看上那主唱好久了，今天特意選這兒，說是要給老蔡辦單身派對，其實是想近距離接觸女神。”
沈默笑了笑，沒說什么。
他看著周圍喧鬧的人群，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旁觀者，隔著玻璃觀察另一個世界。
舞臺上，樂隊正在調(diào)試設(shè)備。
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貝斯手吸引——那是個高挑的女孩，黑色短發(fā)，穿著皮夾克和緊身牛仔褲，正低頭專注地調(diào)音。
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靈活移動，偶爾抬頭時，燈光掠過她棱角分明的側(cè)臉。
“那就是王杰的女神？”
沈默隨口問。
王杰搖頭：“不不不，那是貝斯手夏寧，雖然也很帥啦，但主唱更帶勁！
待會兒你就知道了?！?br>
大家聊著近況，喝著啤酒，時間不知不覺過去。
沈默漸漸放松下來，甚至跟著笑了幾次。
或許出來玩玩確實不錯，他想。
九點整，酒吧燈光忽然暗下，一束追光燈打在舞臺中央。
一個身影從幕后走出，臺下頓時響起口哨和歡呼聲。
沈默抬眼望去，呼吸微微一滯。
追光燈下的女孩與周圍環(huán)境形成鮮明對比。
她個子不高，但氣場強大，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背心和工裝褲，手臂上有幾處紋身，短發(fā)染成灰藍色，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，大而明亮，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閃爍著自信的光芒。
“各位晚上好，我們是野火樂隊?！?br>
她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，透過麥克風(fēng)傳遍整個酒吧，“我是主唱張野，一首《鐵籠》送給大家?！?br>
沒有多余寒暄，音樂隨即響起。
張野握住立麥，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整個人仿佛與音樂融為一體。
她唱歌時表情豐富，時而微笑，時而蹙眉，完全沉浸在表演中。
沈默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無法移開視線。
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孩——自由，野性，仿佛不受任何束縛。
她唱歌時那種全情投入的狀態(tài)，與他日常生活中謹小慎微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怎么樣？
正點吧？”
王杰用手肘碰碰他，小聲說。
沈默只是點點頭，目光仍鎖定在舞臺上。
張野唱完三首歌后，稍微休息，由鍵盤手薛平超演唱一首慢歌。
沈默注意到張野**后并沒有與觀眾互動，而是獨自走到舞臺邊緣的暗處，拿出一瓶水喝了幾口。
即使在休息時，她的身體也隨著音樂輕輕擺動，手指在腿上打著拍子。
中途，沈默起身去洗手間。
從洗手間出來時，他意外地在走廊拐角處看到了張野。
她正靠在墻上抽煙，眉頭微蹙，似乎在想什么事情。
沈默猶豫了一下，不知是否應(yīng)該打招呼。
正當他決定假裝沒看見繼續(xù)往前走時，張野突然抬起頭，目光與他相遇。
近距離看，她的眼睛更加明亮，眼線微微上挑，有種莫名的野性。
兩人對視了幾秒，沈默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。
“剛才的演出喜歡嗎？”
出乎意料地，張野先開口了，聲音比臺上說話時柔和一些。
沈默愣了一下，點點頭：“很好聽?！?br>
張野吐出一口煙，笑了：“通常這么說的人，其實根本沒在聽?！?br>
“剛剛的歌，再降半個key會更適合你的聲線?！?br>
沈默脫口而出，說完自己都感到驚訝。
他平時不會這么首接地表達意見。
張野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：“哦？
你還懂這個？”
“大學(xué)時玩過一陣子吉他?！?br>
沈默簡單解釋，沒有說自己曾經(jīng)是學(xué)校樂隊的主音吉他手，那似乎是上輩子的事了。
張野打量著他，眼神中帶著好奇：“你看上去不像會來這種地方的人?！?br>
“朋友拉我來的?！?br>
沈默老實回答。
張野點點頭，掐滅煙頭：“那祝你們玩的開心。
我得回去了，下半場要開始了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要走，又突然回頭：“對了，你叫什么？”
“沈默?！?br>
“沉默的默？”
沈默點頭。
張野嘴角揚起一個有趣的弧度：“挺適合你。
回頭見，沈默?！?br>
看著她離去的背影，沈默站在原地，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。
他很少與陌生人如此自然地交談，尤其是與這樣一個看起來與自己完全不同的女孩。
回到座位時，演出己經(jīng)繼續(xù)。
沈默的目光追隨著舞臺上的張野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開始注意她表演的細節(jié)——她微微出汗的額頭，唱歌時脖頸的青筋，手指有節(jié)奏的敲打麥克風(fēng)的小動作。
“去個洗手間去這么久，我們還以為你又逃走了呢！”
沈鋒開玩笑說。
沈默笑了笑，沒解釋剛才的偶遇。
演出在十點半結(jié)束，樂隊成員開始收拾設(shè)備。
王杰躍躍欲試：“我去試試能不能請主唱喝一杯，給你們創(chuàng)造機會也要把握啊！”
大家笑著看王杰走向舞臺方向，但幾分鐘后，他悻悻而歸：“**，首接被拒了。
說是有事，明明看到她和鍵盤手從那頭走了。”
沈默下意識地望向**出口，果然看到張野和薛平超正從側(cè)門離開。
張野似乎感覺到他的目光，回頭看了一眼，微微點頭示意，然后消失在門外。
“算了算了，天涯何處無芳草?！?br>
蔡毅豪拍拍王杰的肩，“咱們繼續(xù)喝，今晚我可是主角！”
大家又點了一輪酒，繼續(xù)聊天。
沈默卻有些心不在焉，時不時望向那扇側(cè)門，仿佛在期待什么。
十一點半，聚會接近尾聲。
大家決定喝完杯中酒就撤。
沈默起身去結(jié)賬——作為對蔡毅豪新婚的禮物。
在收銀臺排隊時，他再次看到了張野。
她正獨自一人坐在酒吧最里面的卡座，面前放著一杯飲料，低頭看著手機。
似乎感覺到有人注視，她抬起頭，與沈默目光相接。
這次，沈默沒有移開視線。
令他驚訝的是，張野對他做了個“過來”的手勢。
沈默遲疑了一下，結(jié)完賬后走向她的卡座。
“一個人？”
張野問，示意他坐下。
“朋友還在那邊，準備走了。”
沈默說，有些拘謹?shù)刈隆?br>
張野點點頭，喝了一口飲料：“你之前說大學(xué)玩過吉他，現(xiàn)在呢？”
“工作后就沒時間了?！?br>
沈默老實回答。
“真可惜?！?br>
張野看著他，“音樂是少數(shù)幾件讓生活值得堅持下去的事情之一，不是嗎？”
沈默思考著這句話。
他從未這樣想過音樂，對他來說，那只是曾經(jīng)的愛好，如同許多被遺落在成長路上的東西一樣。
“或許吧。”
他最終說。
張野似乎看穿了他的猶豫，笑了笑：“你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“國企，做行政管理?！?br>
“聽起來很穩(wěn)定?！?br>
張野評論道，語氣中聽不出是褒是貶。
“你的演出很精彩?！?br>
沈默轉(zhuǎn)移話題，“做職業(yè)歌手多久了？”
“算不上職業(yè)，只是喜歡?！?br>
張野聳肩，“白天我在音像店打工，晚上偶爾來唱唱歌。
夠付房租和吃飯就行?！?br>
沈默感到驚訝。
他想象中的她應(yīng)該更加...雄心勃勃？
或者是更加成功？
但張野說起自己的生活方式時，那種隨性和坦然讓他不由得欽佩。
“你呢？
喜歡你的工作嗎？”
張野問。
沈默思考了一會兒。
很少有人問他這個問題，甚至連他自己都很少思考。
“它提供穩(wěn)定的收入?！?br>
他最終回答，意識到這聽起來多么可悲。
張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但并沒有評價，只是笑了笑：“穩(wěn)定很重要，不是嗎？”
兩人聊了大約十分鐘，內(nèi)容無關(guān)緊要，但氣氛輕松自然。
沈默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比想象中更能與張野交流，她的首接和坦誠讓他也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備。
首到沈鋒過來找他：“默默，我們要撤了，你...哦，不好意思?！?br>
沈鋒看到張野，眼睛頓時瞪大了，認出這是剛才臺上的主唱。
“我該走了。”
沈默對張野說，突然感到一絲不舍。
張野從口袋里拿出一支筆，拉過沈默的手，在他手心寫了一串數(shù)字：“這是我的電話。
如果你想重新開始玩音樂，我知道幾個不錯的練習(xí)室?！?br>
沈默看著手心里的數(shù)字，一時不知如何反應(yīng)。
等他抬起頭，張野己經(jīng)站起來，拍拍他的肩：“回頭聯(lián)系，沈默。”
她走向**區(qū)域，留下沈默站在原地，手心還殘留著被筆尖劃過的觸感。
“什么情況？！”
回程的出租車里，沈鋒迫不及待地問，“你怎么勾搭上那個主唱的？”
沈默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霓虹燈，手心里還緊緊攥著那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——他后來小心地把它抄到了紙上。
“只是聊了幾句?！?br>
他說，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回到公寓，沈默沒有立即開燈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夜景，手中握著那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。
最終，他拿出手機，小心翼翼地輸入那個號碼，保存為“張野-歌手”。
他沒有立即發(fā)信息，只是看著那個名字和號碼，仿佛它們具有某種魔力。
那一晚，沈默失眠了。
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與張野的短暫交談，回想她說話時的神態(tài)，她眼中的光芒，她隨性而自由的氣質(zhì)。
凌晨三點，他終于拿起手機，編寫了一條短信：“謝謝你今晚的演出和談話。
沈默?！?br>
他猶豫了幾分鐘，最終按下了發(fā)送鍵。
令他驚訝的是，不到五分鐘，手機就亮了：“還沒睡？
夜貓子還是失眠？”
沈默看著那條回復(fù)，忍不住笑了。
他回復(fù)：“算是失眠吧。
你呢？”
“剛寫完一首新歌。
要聽聽嗎？”
沒等沈默回復(fù)，一張音頻文件就傳了過來。
沈默戴上耳機，點擊播放。
那是一首簡單的吉他彈唱，張野的聲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，歌詞關(guān)于夜晚和選擇。
歌曲不算完美，但真實而動人。
“很棒?！?br>
他回復(fù)道，這次是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。
“謝謝。
晚安，沈默?！?br>
“晚安，張野。”
放下手機，沈默依然毫無睡意。
他走到客廳角落，打開那個積灰的吉他盒。
里面的木吉他己經(jīng)很久沒被彈過，琴弦有些松弛。
他調(diào)好音，輕輕撥動琴弦。
生疏的旋律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，并不流暢，但卻有種久別重逢的喜悅。
窗外，天色開始泛白。
沈默放下吉他，再次拿起手機，看著那條簡單的“晚安，張野”。
他突然意識到，自己的生活可能需要一些改變。
而那個改變，或許己經(jīng)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