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嶼被鐵鏈鎖在地下室的墻上時，窗外的梧桐葉正落得滿地都是。

鐵鏈是純鋼的，扣在他腳踝上，磨得皮膚生疼。

他抬起頭，看向站在陰影里的男人——顧晏，他名義上的叔叔，此刻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銀質**，槍管反射的冷光在潮濕的墻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。

“叔……”沈嶼的聲音嘶啞，喉嚨像被砂紙磨過，“你放我出去，我保證不會告訴任何人。”

顧晏沒抬頭，指尖劃過扳機，發(fā)出輕微的“咔噠”聲：“告訴誰？

告訴那些想把你送進精神病院的股東？

還是告訴你那個只會哭哭啼啼的母親？”

沈嶼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
父親去世后，沈氏集團的控制權落在顧晏手里，那些老股東早就視他這個唯一的繼承人如眼中釘，上個月甚至偽造了他“精神失?！钡脑\斷書，要不是顧晏突然出現(xiàn)，他現(xiàn)在己經被關在療養(yǎng)院的隔離病房里了。

可這算什么？

從一個囚籠，跳進另一個更冷的囚籠？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沈嶼攥緊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

他記得小時候，顧晏還會把他架在肩膀上，帶他去游樂園坐旋轉木馬，那時的叔叔身上總有淡淡的雪松味，不像現(xiàn)在，周身都裹著化不開的寒意。

顧晏終于放下槍，緩步走到他面前。

男人很高，陰影將沈嶼完全籠罩住，他能聞到對方身上的酒氣，混著一種讓他心慌的侵略性氣息。

“我想干什么？”

顧晏俯身，指尖捏住他的下巴，強迫他抬頭，“小嶼，你父親臨終前把你托付給我，我總得看好你，不是嗎？”

他的拇指摩挲著沈嶼的下唇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。

沈嶼的心跳驟然加速，下意識地偏頭想躲開，卻被捏得更緊。

“放開我！”

他掙扎著，腳踝上的鐵鏈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
顧晏突然笑了，那笑容里帶著種近乎**的溫柔：“放開你，讓你去找那個姓林的小子？”

沈嶼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他和林敘的事，他以為藏得很好——那是他在大學時偷偷交往的戀人，上個月被股東們發(fā)現(xiàn)，才成了他們攻擊他的把柄。

“你調查我？”

“我不調查你，怎么知道我的好侄子，背著我干了多少‘好事’？”

顧晏的聲音冷了下來，捏著他下巴的手猛地用力，“林敘己經出國了，我送他走的，給了他一筆錢，足夠他***逍遙快活，永遠不會再回來。”

沈嶼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住，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：“你**！”

“我**？”

顧晏突然俯身，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頸側，“比起你父親當年做的事，我這點手段算什么？”

他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，刺穿了沈嶼強裝的鎮(zhèn)定。

父親的死一首疑點重重，警方定論是意外墜樓，但沈嶼總覺得不對勁，尤其是顧晏接管公司后，那些當年和父親走得近的人，要么辭職，要么“意外”身亡。

“我父親的死，是不是和你有關？”

沈嶼的聲音發(fā)顫。

顧晏沒回答，只是松開捏著他下巴的手，轉而撫上他的臉頰，指尖冰涼：“小嶼，別想這些有的沒的。

乖乖待在我身邊，沈氏是你的，我也是你的。”

最后那句話像毒蛇的信子，舔過沈嶼的耳膜，讓他渾身發(fā)冷。

他看著顧晏眼底翻涌的暗潮，那里面藏著的不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懷，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，像盯著獵物的猛獸。

“我不會讓你得逞的?！?br>
沈嶼別過臉，聲音里帶著決絕。

顧晏似乎并不意外，只是首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：“沒關系，你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想清楚?！?br>
他轉身走到地下室門口，手放在門把上，突然回頭，“對了，忘了告訴你，***的心臟病犯了，現(xiàn)在在醫(yī)院，需要一大筆手術費。

沈氏的賬戶，現(xiàn)在由我管著?！?br>
沈嶼猛地抬頭，眼里充滿了震驚和憤怒：“你用我媽威脅我？”

“我只是在陳述事實。”

顧晏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，“她能不能手術，全看你乖不乖?！?br>
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，地下室陷入徹底的黑暗和死寂。

只有腳踝上的鐵鏈還在微微晃動，發(fā)出細碎的聲響，像在嘲笑他的無力。

沈嶼滑坐在地上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
他想起林敘臨走前給他發(fā)的最后一條短信：“等我回來”，想起母親總是摸著他的頭說“阿嶼要好好的”，想起父親臨終前抓著他的手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能說出最后那句話。

現(xiàn)在，這一切都被顧晏毀了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地下室的門被重新打開，一道光束照了進來。

顧晏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，上面放著一碗粥和一杯水。

“吃點東西?！?br>
他把托盤放在地上，踢到沈嶼面前。

沈嶼沒動，只是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看著他。

顧晏也不勉強，蹲下身，舀起一勺粥，遞到他嘴邊：“你不吃，***的手術費，我可就不好保證了?！?br>
這句話像針一樣刺進沈嶼的軟肋。

他閉上眼，屈辱地張開嘴，溫熱的粥滑進喉嚨，卻像吞了玻璃碴一樣疼。

顧晏喂他吃完粥，又拿起水杯給他喝水。

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嘴唇，沈嶼像被燙到一樣猛地躲開，卻被對方順勢捏住了后頸。

力道不大，卻帶著絕對的掌控力，像拎著一只無法反抗的貓。

“小嶼”顧晏辭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，低沉而危險，“別想著反抗我。

你父親欠我的，總得有人還。”

沈嶼的身體一僵：“我父親欠你什么？”

顧晏沒回答，只是低頭，在他頸側輕輕咬了一口。

不算重，卻留下一個清晰的齒痕，像個烙印。

沈嶼渾身一顫，屈辱和憤怒像巖漿一樣在胸腔里翻涌，卻只能死死忍著——他不能讓母親有事。

“好好睡一覺?！?br>
顧晏松開他，站起身，“明天我?guī)闳メt(yī)院看***?！?br>
門再次關上，黑暗重新籠罩下來。

沈嶼蜷縮在地上，手死死捂著頸側那個齒痕，那里的皮膚還在發(fā)燙，像被火燒過一樣。

他不知道顧晏說的是真是假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么。

他只知道，從今天起，他自由的日子，結束了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
夢里，他又回到了小時候，顧晏牽著他的手走在游樂園里，陽光很暖，男人的手掌很大，帶著讓他安心的溫度。

可突然，周圍的場景變成了父親墜樓的現(xiàn)場，顧晏站在樓頂邊緣，回頭沖他笑，笑容冰冷而詭異。

沈嶼猛地驚醒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
腳踝上的鐵鏈不知何時被解開了，地下室的門虛掩著，外面?zhèn)鱽磔p微的腳步聲。

他屏住呼吸，悄悄站起身，躲到門后。
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門被推開一條縫，一道熟悉的身影閃了進來——是林敘的發(fā)小，周明。

“小嶼！”

周明壓低聲音，手里拿著一把鑰匙，“快跟我走，我?guī)闾映鋈ィ　?br>
沈嶼的心臟猛地一跳：“你怎么進來的？”

“別管了，林敘哥讓我來救你！”

周明急促地說，“他根本沒出國，一首在外面想辦法！”

希望像星火一樣在沈嶼心里燃起。

他剛要跟著周明往外跑，身后突然傳來顧晏冰冷的聲音：“跑？

你們往哪跑？”

沈嶼猛地回頭，看到顧晏站在地下室門口，手里拿著那把銀質**，槍口正對著周明。

周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下意識地擋在沈嶼身前：“顧晏，你別亂來！”

顧晏沒說話，只是扣動了扳機。

“砰”的一聲槍響，在狹小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。

沈嶼眼睜睜看著周明倒在地上，鮮血從他胸口涌出，染紅了冰冷的水泥地。

“不——！”

他嘶吼著撲過去，卻被顧晏一把拽住，死死按在懷里。

“我說過，別想著反抗我?！?br>
顧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，帶著一種近乎病態(tài)的滿足，“小嶼，你看，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?！?br>
沈嶼的身體劇烈顫抖著，眼淚混合著絕望滾落下來。

他看著顧晏眼底那抹瘋狂的占有欲，終于明白，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監(jiān)護人，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。

而他，就是這個瘋子鎖定的獵物，再也逃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