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紅的液體在水晶燈下劃出一道粘稠而妖冶的弧線,裹挾著嫉妒的怒火與冰涼的酒意,首首地朝著蘇晚螢的臉潑來。
時間,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。
空氣中浮動的微塵,對面女人扭曲而得意的面孔,周圍賓客們或驚愕或看好戲的眼神,以及遠(yuǎn)處那個如神祇般冷漠旁觀的男人……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種極度清晰又極度荒誕的方式,涌入了蘇-晚-螢-的-腦-海。
不,不僅僅是這些。
更龐大的如潮水般的信息洪流,在同一瞬間沖垮了她意識的堤壩。
……安琪兒舉起酒杯,在眾人面前,毫不留情地將一杯紅酒潑向了蘇晚螢那張蒼白的小臉。
屈辱的淚水混著紅酒滑落,蘇晚螢渾身顫抖,卻倔強(qiáng)地咬著唇,看向不遠(yuǎn)處的厲蕭寒,希望他能為自己說一句話。
然而,那個男人只是冷漠地看著,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……一段不屬于她的記憶,一段仿佛是旁白般的文字,清晰地在她腦中炸開。
這是……什么?
蘇晚螢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看見了“未來”。
不,是“劇本”。
她的人生是一本名為《億萬總裁的契約囚寵》的狗血小說。
她蘇晚螢是這本書里命運多舛、**身虐心、堪稱“工具人”典范的女主角。
而眼前這個朝她潑酒的女人,是愛慕男主厲蕭寒的惡毒女配,林安琪兒。
這一幕,是她悲慘命運的開端。
接下來她會被羞辱,會被厲蕭寒誤會她是為了錢才故意接近,然后被他用一份屈辱的契約綁在身邊,開啟長達(dá)百萬字的“你追我逃,你插翅難飛”的狗血大戲。
荒謬!
可笑!
憑什么?
憑什么她的人生要被這樣一本邏輯不通、品味低下的破書來定義?
憑什么她要像個提線木偶一樣,按照既定的軌道,走向一個被粉飾為“幸福”的深淵?
無數(shù)的憤怒與不甘像火山一樣在她胸腔里噴發(fā),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。
但詭異的是,她的身體卻前所未有的冷靜。
就在那杯紅酒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前一剎那。
蘇晚螢動了。
沒有驚慌失措的尖叫,也沒有劇本里寫的狼狽躲閃。
她只是微微側(cè)過身,極其自然地向后退了半步,動作輕巧得像一只翩然的蝴蝶。
嘩啦——猩紅的酒液擦著她的發(fā)絲飛過,盡數(shù)潑在了她身后一位正端著香檳塔路過的侍者身上。
玻璃杯碰撞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,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。
林安琪兒志在必得的表情僵在了臉上,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毫發(fā)無損的蘇晚螢。
怎么……可能?
她怎么會躲開的?
劇本里不是這么寫的!
蘇晚螢沒有理會她的錯愕,她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掃過林安琪兒,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怯懦和驚慌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,仿佛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小丑。
“林小姐,”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周圍每一個人的耳中,“手滑了?”
這輕飄飄的一句話,瞬間讓林安琪兒漲紅了臉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!
蘇晚螢,你這個**,勾引蕭寒哥哥,還敢躲?”
她氣急敗壞,幾乎是口不擇言。
“勾引?”
蘇晚螢輕輕地笑了那笑容很淺,卻像一根針,精準(zhǔn)地刺破了林安琪兒虛張聲勢的偽裝,“我和厲總的婚約是蘇厲兩家長輩定下的。
林小姐以什么身份,來這里指責(zé)我這個‘未婚妻’?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未婚妻”三個字。
周圍的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。
是啊,蘇晚螢才是厲蕭寒名義上的未婚妻,這是帝都上流圈子人盡皆知的事情。
林安琪兒雖然和厲蕭寒走得近,但終究名不正言不順。
今天這場由厲氏集團(tuán)舉辦的商業(yè)酒會蘇晚螢作為蘇家代表出席,合情合理。
反倒是林安琪兒這番作為,像極了氣急敗壞的第三者。
林安琪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她沒想到一向任她拿捏的蘇晚螢,今天竟然變得如此伶牙俐齒。
她下意識地看向那個方向,那個能給她一切底氣的男人。
“蕭寒哥哥……”她委屈地喊道,眼眶瞬間就紅了泫然欲泣。
蘇晚螢的目光也隨之望了過去。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盡頭處厲蕭寒獨自站在那里。
男人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手工西裝,身形挺拔如松。
他的五官如同上帝最杰出的雕塑作品深邃立體,每一分都恰到好處,卻又因為那雙毫無溫度的墨色眼眸,而顯得疏離而冷漠。
他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,是這本書的“神”。
此刻這位“神”,正用他那雙能洞悉人心的眼睛,靜靜地看著她。
蘇晚螢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。
不是因為愛慕,也不是因為恐懼。
而是一種來自“劇情”的強(qiáng)制力。
她的心在刺痛,看到他冷漠的眼神,仿佛被全世界拋棄。
她渴望他能走過來哪怕只是一個眼神的維護(hù)……腦海中,劇本的旁白再次響起,試圖操控她的情緒。
一股強(qiáng)烈的悲傷和委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頭,眼眶開始發(fā)熱。
休想!
蘇晚螢在心底發(fā)出無聲的怒吼。
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,尖銳的刺痛讓她瞬間清醒。
她強(qiáng)行將那股被強(qiáng)加的情緒壓了下去抬起頭迎上了厲蕭寒的目光。
她的眼神清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……探究和審視。
就像一個局外人,在評估一件與自己無關(guān)的商品。
厲蕭寒的眉頭,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有些……意外。
在他的認(rèn)知里或者說在他那仿佛與生俱來的“設(shè)定”里,蘇晚螢應(yīng)該像一只受驚的小鹿,用那雙水汽氤氳的眼睛無助地望著他,激起他心中那一絲微末的連自己都說不清的保護(hù)欲。
可現(xiàn)在,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水汽,只有一片清明的湖泊,不起波瀾。
有趣。
這個念頭一閃而過,連厲蕭寒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他邁開長腿,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一步一步,朝著風(fēng)暴的中心走來。
林安琪兒的眼睛亮了她知道蕭寒哥哥是來為她撐腰的。
蘇晚螢這個**,死定了!
周圍的賓客也屏住了呼吸,準(zhǔn)備欣賞厲氏總裁如何處置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未婚妻。
蘇晚螢靜靜地站著,沒有動。
她的腦海里,劇本正在瘋狂刷新。
厲蕭寒走到蘇晚螢面前,眼神冰冷如刀:“道歉?!?br>
他對她說。
簡單兩個字,卻像一把利刃,將蘇晚螢最后一點希望徹底粉碎。
道歉?
蘇晚螢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。
她倒要看看這個被“劇情”操控的男人,是不是真的只會說這兩個字。
厲蕭寒停在了她的面前。
他很高,蘇晚螢需要微微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臉。
強(qiáng)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。
他薄唇輕啟,低沉的嗓音帶著金屬般的質(zhì)感,在喧鬧的宴會廳里清晰響起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不是“道歉”。
蘇晚螢的眸光微微一閃。
劇情……出現(xiàn)了第一個微小的偏差。
是因為她躲開了那杯酒嗎?
而林安琪兒則是徹底愣住了。
蕭寒哥哥問的是“怎么回事”,而不是首接讓蘇晚螢道歉?
她連忙搶先開口,聲音里帶著哭腔:“蕭寒哥哥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是她……是她說話氣我,我一時沖動才……我問你了嗎?”
厲蕭寒甚至沒有看她一眼,目光依舊牢牢地鎖定在蘇晚螢的臉上。
林安琪兒的哭聲戛然而止,臉色慘白如紙。
全場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厲蕭寒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應(yīng)給驚呆了。
蘇晚螢迎著他的目光,不卑不亢地開口,聲音不大,卻擲地有聲:“厲總,正如您所見。
林小姐似乎對我們的婚約有些誤會情緒激動之下,想請我喝一杯‘罰酒’。
不過她可能不太習(xí)慣高跟鞋手滑了我僥幸躲過?!?br>
她將“誤會”、“罰酒”、“手滑”幾個詞咬得極清,既點明了事情的起因,又用一種近乎嘲諷的語氣,將林安琪兒的刁難描繪成了一場滑稽的意外。
滴水不漏,又極盡諷刺。
這還是那個傳聞中懦弱無能的蘇家二小姐嗎?
厲蕭寒黑沉的眼眸里,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賞。
他終于將目光轉(zhuǎn)向一旁搖搖欲墜的林安琪兒,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。
“既然手滑,就把自己弄臟的地板擦干凈?!?br>
“然后滾出去?!?br>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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