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1月的蘇州，冬雪下得細碎，像揉碎的糯米粉撒在青灰瓦檐上。

林怡汕裹緊米色羽絨服，快步走進公司樓下那家“好又多”便利店，玻璃門上的風鈴叮鈴作響，把刺骨的寒風擋在門外。

收銀臺前，關(guān)東煮的熱氣氤氳著，蘿卜在湯里浮浮沉沉，她掏出手機掃碼，指尖在“烏龍茶”和“熱可可”之間頓了兩秒——這個月要給小侄子買樂高，得省著點花。

“再加張彩票，機選?！?br>
付賬時，她瞥見收銀臺旁堆疊的紅底金紋彩票，鬼使神差地補了句。

不是信運氣，是上周和母親視頻時，母親念叨“你哥最近想換輛電動車，可惜差兩萬”，她心里發(fā)緊，卻沒敢接話——自己月薪八千，除去房租和生活費，每月能存下的不過兩千，幫不上什么忙。

彩票被她塞進羽絨服內(nèi)側(cè)口袋，貼著溫熱的胸口，像揣了片輕飄飄的希望。

回到出租屋，六層老樓沒電梯，她喘著氣掏鑰匙，樓道里飄著鄰居家***的香味。

開門時，玄關(guān)的聲控燈“啪”地亮了，照亮鞋架上那雙穿了西年的短靴——鞋跟處的膠是上個月自己補的，米色鞋面磨出了淺灰的毛邊。

客廳里，租來的布藝沙發(fā)破了個小口，露出里面的白色棉絮，她彎腰把掉落的抱枕塞回去，目光落在茶幾上的相框里：母親抱著剛上小學的大侄子，哥哥嫂子站在旁邊笑，父親的位置空著，那是十年前父親因病去世后，母親特意留出的角落。

睡前，林怡汕給大侄子林睿發(fā)微信：“期末考得怎么樣？

寒假回家給你帶蘇州的松子糖?！?br>
林睿秒回：“姑姑，我考了專業(yè)前三！

不過寒假想留在成都做兼職，就不回去啦?！?br>
她盯著屏幕笑了笑，手指劃過聊天記錄里林睿發(fā)的成都街景照片——錦里的紅燈籠、寬窄巷子的青石板路，心里突然有點空。

她翻出羽絨服口袋里的彩票，隨手夾進常看的《成都街巷志》里，書頁間還夾著去年去成都看林睿時，在春熙路買的熊貓書簽。

周日上午，林怡汕被快遞電話吵醒，是給小侄子買的樂高到了。

拆快遞時，彩票從書里掉出來，她撿起來，順手打開手機查***碼。

指尖劃過屏幕上的數(shù)字，她突然頓住——前六個數(shù)字全對，連特別號都不差。

她揉了揉眼睛，再看，屏幕上“一等獎，獎金3億元”的字樣刺眼又真實。

她拿著彩票沖進臥室，翻出母親織的羊毛手套，裹著彩票撥通了彩票站的電話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請問……中了六個號……是多少錢??？”

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：“六個號？

姑娘你中了頭獎！

扣完稅還有2.4億！”

林怡汕掛了電話，坐在地毯上，盯著手里的彩票看了十分鐘。

樂高的包裝盒敞著口，彩色的積木塊散落在腳邊，她突然想起父親去世那年，家里欠著醫(yī)藥費，母親白天在工廠打工，晚上幫人縫衣服，哥哥輟學去工地搬磚，自己那時候就發(fā)誓，要讓家人過上好日子。

現(xiàn)在，2.4億——這個以前只在新聞里見過的數(shù)字，突然砸進她的生活，像一場不敢醒的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