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十年一度的開山收徒日，本是山下石欄鎮(zhèn)最大的盛事。

十里八鄉(xiāng)有適齡孩子的人家，天不亮就簇?fù)碇约业暮⒆?，懷揣著一步登天的渺茫希望，擠在那條蜿蜒向上的青石階前。

人群熙攘，喧囂鼎沸，與此刻張辰心里的冷清形成鮮明對比。

青云宗外門廣場上，張辰站在人群外圍，黝黑的臉龐上看不出太多表情，只有微微抿緊的嘴唇透露著一絲緊張。

身上那件漿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衣，還是娘親熬夜趕制的，說是去仙家門派，不能太丟份兒。

可他知道，大概率是沒用的。

果然。

隊伍緩慢前行，不斷有孩子被叫到名字，忐忑地將手按在廣場中央那塊冰涼的“測靈石”上。

有的石頭驟然亮起或青或紅的光芒，引來一片羨慕的驚呼，孩子和家長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喜悅，被青云宗的執(zhí)事弟子引到一旁，如同躍過了龍門。

而更多的，是石頭毫無反應(yīng)，或只有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光暈一閃而逝。

隨之而來的便是執(zhí)事弟子冷漠的宣判：“無靈根，下一個?！?br>
以及身后家長瞬間黯淡絕望的眼神和孩子壓抑的哭聲。

張辰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
“張辰！”

終于輪到他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走上前，學(xué)著前面人的樣子，將那雙因常年砍柴打鐵而布滿厚繭的手，小心翼翼地在衣服上擦了擦，才按上那塊光滑微涼的石頭。

冰涼的觸感傳來。

他屏住呼吸，心臟咚咚首跳，幾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
他拼命地想著，祈求著，哪怕只有一絲光，一點點也好！

一息，兩息，三息……測靈石寂然無聲，黯淡無光，像一塊最普通的頑鐵。

那執(zhí)事弟子甚至沒多看他一眼，只是不耐煩地?fù)]揮手：“無靈根，下一個！”

聲音不大，卻像一道驚雷，炸得張辰耳朵嗡嗡作響。

周圍似乎有竊竊私語和隱約的嘲笑聲，但他聽不清了。

世界的聲音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，他只覺得臉上**辣的，手腳冰涼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那個石臺的，只是麻木地被人群擠開，呆呆地站在角落，看著別人的悲喜。

“哼，又一個做白日夢的泥腿子?！?br>
一個剛測出下品靈根，穿著綢緞衣服的少年瞥了他一眼，語氣輕蔑。

張辰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帶來一絲刺痛，卻遠(yuǎn)不及心里的難受。

他低著頭，只想快點離開這里。

失魂落魄地回到山腳下那個破落的小村莊，天色己近黃昏。

村口的老槐樹下，幾個村民看到他，眼神復(fù)雜，有同情，也有早就料到的淡然。

“小石頭回來啦？

沒事，咱莊稼人，本本分分種地過日子也挺好。”

有人出聲安慰。

他含糊地應(yīng)了一聲，加快腳步，逃也似地跑回自家那間低矮的土坯房。

母親正在灶臺邊忙碌，見他回來，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笑容：“回來啦？

餓了吧？

飯快好了?！?br>
她小心翼翼地沒問結(jié)果，但那期待又害怕的眼神，像針一樣扎在張辰心里。

他嗯了一聲，悶頭鉆進自己的小屋，一頭栽倒在硬邦邦的床上，把臉埋進帶著霉味的被褥里。

他其實早知道希望渺茫。

村里以前也不是沒人去測過，結(jié)果都一樣。

只是他不甘心，總覺得萬一呢？

萬一老天爺開了眼呢？

可是，沒有萬一。

夜色漸濃，母親在門外輕輕嘆了口氣，腳步聲遠(yuǎn)去了。

屋里一片漆黑，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猛地坐起身。

男子漢大丈夫難過有什么用？

日子還得過。

明天還得上山砍柴，后天的柴火還沒著落呢。

他性格里的那份倔強壓倒了悲傷。

摸到床邊的舊柴刀，冰涼的鐵器觸感讓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
第二天天蒙蒙亮，他就背著繩子和柴刀上了村后的黑峰山。

這是他發(fā)泄情緒的方式，只有拼命干活，流一身大汗，才能暫時忘記煩悶。

他掄圓了柴刀，對著那些硬實的枯枝狠狠劈砍，木屑紛飛，仿佛在對抗著那不公的命運。

很快，汗水就浸透了他的粗布衣。

快到正午，他砍的柴火己經(jīng)捆了結(jié)實實一大捆。

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歇氣時，目光無意中掃過旁邊的懸崖。

突然，有一只小松鼠從上邊躍過，由于前幾天下了一場大雨，沖垮了山崖，導(dǎo)致部分山體松散，頓時，就有石塊從上邊滑落，他趕緊起身躲避飛來的石塊，怒視著那只飛速跑走的松鼠。

嘩啦——又有幾塊石頭滾落，突然，滑落處露出一角不一樣的東西，張辰“咦”了一聲，貌似里面里面有些東西。

他小心的攀爬上去，輕輕地往里挖開，發(fā)現(xiàn)是一個破箱子，里面有幾本爛得不成樣子的書，一碰就碎，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斷劍。

看來不知是哪個年代的行路人遺落或被埋在這里的。

他有些失望，看來沒什么值錢的東西。

“還得我白高興一場”張辰嘴里嘟囔著，于是他打算離開，剛下來到山底腳下突然感覺踩到一個硬物。

低頭一看，是一個用不知名獸皮包裹的東西，里面有一枚鴿蛋大小、毫不起眼的黑色石頭，烏漆嘛黑的，他擦了擦對著陽光照了一下，不錯還挺漂亮，再仔細(xì)翻開那張獸皮一看，上面竟然有畫，畫的都是一些擺出奇怪姿勢的小人，他撓了撓頭。

張辰感覺還不錯，他隨手把它和那塊石頭一起塞進了懷里。

背起沉重的柴火，懷里的石頭硌得他胸口稍微有點疼，張辰抬起頭，邁開腳步開始下山。

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逐漸消失在路的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