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禾,這些杯子可不能給你用哦?!?br>
阮潔的聲音甜得發(fā)膩,像浸在蜜罐里泡過似的,帶著一股子刻意的軟糯,指尖輕輕點在雕花繁復(fù)的鎏金杯沿上,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“這可是媽媽特意托人***給我訂做的限量款,一套就這幾件呢?!?br>
她微微嘟著嘴,語氣里帶著炫耀,“不著急,過幾天我就讓保姆去給你挑一套更好的,好不好呀?”
做作的姿態(tài)看得人眼暈。
那甜膩的聲音簡首讓人頭皮發(fā)麻。
這陰魂不散的樣子,真是甩都甩不開。
阮清禾只覺得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,生理性的厭惡感順著喉嚨往上涌,他強壓下那股惡心,緩緩抬起頭,可腦海里卻還清晰地殘留著記憶盡頭的畫面,揮之不去。
她不是己經(jīng)死了嗎?
阮清禾茫然地眨了眨眼睛,頭頂水晶吊燈的光暈在她模糊的視線里晃蕩,碎成一片閃爍的棱鏡,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。
難道是阮潔突然良心發(fā)現(xiàn),竟愿意到黃泉路上來陪她走這一程?
她用力眨了眨眼,試圖驅(qū)散那層朦朧的霧靄,視線終于一點點清晰起來。
映入眼簾的,是無比熟悉的挑高大堂——懸掛在穹頂?shù)乃У鯚粽凵渲驳墓猓_下是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,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,是修剪得郁郁蔥蔥的花園,還有一片齊整如毯的草坪,一切都和記憶中某個時刻重合。
而此刻,慘白的光線落在面前那張故作無辜的臉上,阮潔那雙看似純澈的眼睛里藏著他再熟悉不過的算計,那副模樣,哪里像是什么良善之輩,分明就像個來自地獄、索人性命的惡鬼。
別墅里的傭人穿梭往來,細碎的腳步聲與彼此間熱絡(luò)的招呼聲交織在一起,像一場被精心編排過的假面舞會。
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,說著合時宜的話語,可那笑容背后藏著什么心思,誰也說不清——分明都在扮演著與真實自我截然不同的角色。
這里是阮家,是她曾經(jīng)拼盡全力想要融入、以為能找到歸屬感的地方,是她曾在無數(shù)個孤獨夜晚里偷偷期盼過的“自己的家”。
阮清禾抬手按了按發(fā)脹的太陽穴,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。
她靜靜地站在原地,腦海里己經(jīng)清晰地勾勒出此刻的時間線——她重生了,回到了十八歲這一年。
沒有預(yù)想中的震驚,也沒有失而復(fù)得的狂喜,心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,沒什么波瀾。
從前的記憶卻在這時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,像老舊電影的膠片,一幀一幀在腦海里緩慢掠過:那些被忽視的瞬間,被誤解的委屈,被排擠的難堪,還有那些日復(fù)一日、磨蝕著人心的冰冷……真是難捱啊。
那漫長的、看不到光亮的日子,連回想起來都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姐姐,你怎么了?”
阮潔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關(guān)切。
她剛進門時,臉上還寫滿了雀躍的期待,方才被時令不動聲色地羞辱了一句后,臉頰確實泛起過一陣紅,混雜著難堪與羞惱。
可此刻再看她,那副神情卻像是被秋風(fēng)掃過的枯葉,眉眼耷拉著,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簌簌墜落,脆弱得搖搖欲墜。
阮清禾心里滿是疑惑——他這是怎么了?
但更多的,是藏不住的嘲諷。
不過是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外來者,也敢在她面前擺臉色?
還想取代她的位置?
就憑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(fēng)的病秧子?
簡首是天方夜譚。
再次聽到這熟悉的聲音,阮清禾的呼吸猛地一促,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攥緊了,長而密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,眼底翻涌起難以言喻的復(fù)雜情緒。
說實話,這聲音像是一根細細的針,總能精準地刺中他最反感的地方,光是聽見,就讓她從心底升起一陣生理性的不適,胃里又開始隱隱發(fā)緊。
指尖傳來一陣瓷器特有的冰涼觸感,將她從翻涌的情緒中拽回幾分。
阮清禾緩緩低下頭,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——她正握著那只白瓷杯,杯身細膩光滑,正是前世他連碰都不敢碰一下的那只因阮潔說過,那是她寶貝的東西。
杯身精致的描金纏枝紋在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的陽光里流轉(zhuǎn),每一道紋路都像是被鍍上了層細碎的金芒,卻又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傲慢,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它的矜貴。
時隔這么多年,那些被塵封的記憶卻在觸碰到瓷杯的瞬間,如同決堤的潮水般洶涌而來,清晰得仿佛就發(fā)生在昨天。
上一世剛被接回阮家時,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來著?
——這是阮潔的杯子,聽她說過是國外名家設(shè)計的,一定很貴吧。
自己還是少碰為好,剛到這個家,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留下不懂規(guī)矩、教養(yǎng)不好的印象。
她那時總在小心翼翼地討好,生怕哪里做得不對。
心里反復(fù)念叨著:不能讓爸媽討厭自己,畢竟自己是突然闖進來的,本就容易被這個家排斥,若是再惹了麻煩,怕是連容身之處都沒有了。
其實她又不是傻子,阮潔那些明里暗里的試探、故意的刁難,她怎么會看不出來?
可他總想著,這個女孩占據(jù)了自己十八年的人生,突然被打破安穩(wěn)的生活,對自己生出敵意也難免。
說到底,自己終究是后來的,是那個“入侵者”,或許忍一忍,等她慢慢接受了,一切就會好起來。
那時的她,滿心都是對親情的渴求,連帶著對旁人的敵意都不自覺地放低了姿態(tài)去理解。
阮清禾微微斂著眼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手指無意識地輕**杯身的紋路。
冰涼的瓷面觸感細膩,描金的纏枝紋凹凸有致,確實是件價值不菲的物件,也難怪阮潔會如此寶貝。
只是此刻握著杯子,她心里卻有些想不通——當(dāng)初自己怎么就那么“善解人意”?
明明看穿了對方的把戲,卻還逼著自己去體諒、去退讓,把所有的委屈都往肚子里咽,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算計。
想到這里,阮清禾扯了扯唇角,露出一抹極淡的、帶著點自嘲的笑意,開口時聲音平靜無波:“還給你?!?br>
說著,她手指隨意地**杯柄,漫不經(jīng)心地遞了過去,再沒有從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。
阮潔見他果然乖乖把杯子還回來,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,立刻彎起眼睛,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笑容,雙手捧著上前去接,姿態(tài)顯得格外乖巧懂事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里頭對阮清禾滿是鄙夷——果然是個上不了臺面的,稍微敲打一下就服軟了,也配和自己爭?
然而,這份得意的情緒還沒來得及在心底完全漾開,耳邊就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碎裂聲,尖銳得讓人心里猛地一縮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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