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晨曦，像碎金一樣透過老舊木窗的縫隙，斑駁地灑落在堆滿書籍和試卷的書桌上。

空氣里彌漫著墨水和舊紙張?zhí)赜械奈兜溃€隱約摻雜著隔壁廚房傳來的、母親熬煮小米粥的淡淡香氣。

林晚坐在書桌前，脊背挺得筆首，指尖緊握著一支有些掉漆的按動筆，正在一份數(shù)學模擬卷上飛速演算。

還有不到十天就高考了，這是她十二年寒窗苦讀的最后沖刺階段。

每一個公式，每一個單詞，都像是通往未來的階梯，她不允許自己有絲毫懈怠。

陽光勾勒著她專注的側(cè)臉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，也顧不上去擦。

墻上的時鐘滴答走著，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被無限放大。

隔壁傳來幾聲壓抑的、輕微的咳嗽聲，林晚的筆尖頓了一下，隨即又更快地移動起來。

那是妹妹林晨的房間。

林晨比她小兩歲，本該同樣在校園里揮灑青春，卻因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病，己經(jīng)被困在這方寸之地一年多。

那咳嗽聲像是**音里永不消失的雜音，時刻提醒著林晚肩上的重擔。

“小晚，吃飯了?！?br>
母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卻又努力顯得輕快。

“來了，媽。”

林晚應了一聲，落下最后一筆，仔細地將試卷整理好，放在那摞得整整齊齊的復習資料最上方。

她瞥了一眼桌角那張塑封好的準考證，照片上的自己眼神堅定，充滿對未來的希冀。

那是她的戰(zhàn)場通行證。

早餐很簡單，清粥小菜，還有一個特意給林晚煮的雞蛋。

母親李慧芳不停地給女兒夾菜，眼神里盛滿了復雜的情緒，既有望女成鳳的驕傲，又有難以言說的憂慮。

林晨也坐在桌邊，臉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，嘴唇?jīng)]什么血色，但眼睛很亮。

她小口喝著粥，笑著對林晚說：“姐，你多吃點，今天最后一場模擬考，加油！

等你考上清華北大，以后就能帶我和媽去北京看***了?！?br>
林晚心里一酸，面上卻露出溫暖的笑容，伸手揉了揉妹妹細軟的頭發(fā)：“好，一定帶你去。

到時候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?！?br>
她看著妹妹瘦弱的肩膀，心里默默計算著大學的學費、生活費，還有妹妹那仿佛無底洞般的醫(yī)藥費。

壓力像無形的巨石壓在心頭，但夢想和責任感支撐著她，讓她不敢倒下。

出門前，林晚照例先去林晨的房間檢查藥瓶。

一種進口靶向藥只剩下薄薄一層底，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
這種藥效果最好，副作用最小，但價格極其昂貴，一瓶就足以讓這個本就拮據(jù)的家庭雪上加霜。

母親跟了進來，看到空掉的藥瓶，臉色白了白，強撐著笑道：“沒事，媽今天就去買，錢…媽再想想辦法?！?br>
那句話像一根刺，輕輕扎了林晚一下。

她知道母親的“想辦法”意味著什么，可能是去借，可能是去求，甚至可能是去賣掉外婆留下的那點微薄首飾。

她沒說話，只是默默將空藥瓶扔進垃圾桶，心里盤算著高考后要打幾份工才能減輕負擔。

走進熟悉的校園，書聲瑯瑯，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
倒計時牌上的數(shù)字“7”鮮紅刺目。

好友王蕾興奮地跑過來摟住她的胳膊：“晚晚，最后一天模擬考了！

考完我們?nèi)コ曰疱伆桑?br>
我都約好人了！

對了，高考完我們?nèi)ギ厴I(yè)旅行怎么樣？

去海邊！”

林晚勉強笑了笑，應付道：“好啊，考完再說。”

心里卻是一片茫然。

火鍋？

旅行？

那對她來說太奢侈了。

她需要的是時間，是錢，是妹妹的健康。

課間，同學們熱烈地討論著考題和未來的志愿，林晚坐在其中，感覺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，她的未來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霧，看不真切。

放學鈴聲響起，林晚收拾好書包，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往家走。

她需要盡快回家復習，時間每分每秒都無比珍貴。

然而，快走到家門口時，她卻猛地停下了腳步。

一輛從未見過的、線條流暢的黑色豪華轎車，正突兀地停在她家那扇斑駁的舊鐵門外。

母親李慧芳正站在車旁，微微佝僂著背，正和一個穿著剪裁合體西裝、氣質(zhì)不凡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著什么。

母親的臉色在夕陽的余暉下顯得異常蒼白和慌亂，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。

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，像冰冷的蛇，瞬間纏上了林晚的心臟，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