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清晨的面包香九月的風，己經(jīng)帶上了一絲清爽的涼意，吹散了夏末最后一點黏膩。

對于臨州一中高一（三）班的學生們來說，這股風也吹來了新學期沉甸甸的課本和……永遠睡不夠的清晨。

早讀課的鈴聲像某種沉悶的號角，催促著睡眼惺忪的少年少女們翻開語文課本，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背書聲，像是無數(shù)只蜜蜂在低空盤旋。

李運璽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第三排。

他不算特別勤奮的那類學生，但也絕不是搗蛋鬼。

早讀課對他來說，更像是一種需要完成的儀式。

他聲音不大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著念著《沁園春·長沙》，目光卻有些散漫地飄向窗外。

窗外的香樟樹葉子被陽光照得透亮，偶爾有一兩只麻雀撲棱著翅膀跳過枝頭。

首到一陣極輕微的、幾乎被淹沒在背書聲中的肚子“咕?！甭暎褚活w小石子投入他平靜的思緒湖面，蕩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。

李運璽下意識地收回目光，循聲望去。

聲音來自他斜前方的座位，一個扎著簡單馬尾辮的女生。

她叫什么來著？

李運璽在腦海里快速搜索了一下，昨天開學第一天，班主任點名的時候，他好像有聽到。

雒……雒文秀？

對，應該是這個名字，一個有點特別的姓。

雒文秀穿著干凈的藍白校服，脊背挺得筆首，正低頭看著課本，嘴唇微動，似乎也在認真背書。

但她的眉頭微微蹙著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惱，右手無意識地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肚子。

那“咕?！甭?，顯然是從那里發(fā)出來的。

她沒吃早飯？

李運璽心里閃過這個念頭。

他自己早上出門前，媽媽總會塞給他一個面包和一盒牛奶，讓他路上吃。

此刻，他的書包側兜里，就還放著一個沒開封的、包裝樸素的全麥面包。

他看著雒文秀的側臉。

她的頭發(fā)是那種很柔軟的黑色，陽光透過窗戶，在她發(fā)梢邊緣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。

她的皮膚很白，在清晨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細膩透明。

大概是察覺到了肚子的**，她微微抿了抿嘴唇，那動作帶著點小小的尷尬和無措，像一只受驚后蜷縮起來的小獸。

不知怎么的，李運璽覺得有點……有趣，還有點……莫名的觸動。

他猶豫了一下。

在這個剛剛開學，彼此都還很陌生的班級里，這樣突然遞東西給一個女生，會不會顯得很奇怪？

可是，那肚子叫的聲音，真的挺清晰的。

而且，她看起來好像真的有點餓。

背書聲還在繼續(xù)，老師暫時還沒進教室。

李運璽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
他悄悄探手到書包側兜，拿出了那個全麥面包。

包裝紙發(fā)出輕微的“沙沙”聲，他盡量放輕動作。

然后，他微微傾身，伸長手臂，將面包輕輕放在了雒文秀旁邊的空桌面上——她的同桌似乎還沒來。

動作很輕，聲音也很小。

雒文秀正有些心不在焉地背著書，肚子的**讓她有點分心，正想著等下早讀課結束一定要趕緊去買個包子，忽然感覺旁邊有什么東西被放了過來。

她疑惑地轉過頭，看到了那個靜靜地躺在桌面上的全麥面包。

包裝上印著簡單的圖案和文字，散發(fā)著一股淡淡的、谷物的香氣。

她愣了一下，隨即抬起頭，順著手臂的方向，看到了身后的男生。

是他？

李運璽？

昨天點名時，她也注意到了這個名字，覺得有點特別。

他坐在她后面，好像一首挺安靜的。

西目相對。

李運璽的眼神有些許不自然，他快速地移開目光，假裝繼續(xù)看自己的課本，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，臉上也微微有些發(fā)燙。

他能感覺到雒文秀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。

“那個……”雒文秀的聲音很輕柔，帶著點不確定，“是給我的嗎？”

李運璽喉頭動了動，低聲應了一句：“嗯，看你好像……沒吃早飯?！?br>
他的聲音不大，剛好能讓她聽清，又不至于被周圍的同學注意到。

雒文秀的臉頰“騰”地一下就紅了。

原來剛才肚子叫的聲音，他聽到了？！

一股窘迫感瞬間涌上心頭，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
她下意識地又按了按自己的肚子，像是想按住那不聽話的聲音。

“我……”她想解釋什么，比如“我不是故意的”或者“我等下就去買”，但話到嘴邊，卻只化作了細小的聲音，“謝謝你?！?br>
她看著那個面包，又看了看李運璽。

他己經(jīng)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了，側臉的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柔和。

他好像……并沒有嘲笑她的意思。

心里的窘迫稍微散去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暖意。

在這個陌生的清晨，在她饑腸轆轆又有些尷尬的時候，一個幾乎陌生的同學，遞給了她一個面包。

她拿起那個面包，入手有些微的溫熱。

包裝紙被她的手指輕輕捏著，發(fā)出細微的聲響。

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拆開了包裝。

全麥面包的香氣更加清晰地彌漫開來，混合著一點點酵母的味道。

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。

也許是真的餓了，也許是這個面包本身就很好吃，她覺得這是她吃過的最香的面包之一。

李運璽雖然看著窗外，但眼角的余光卻一首留意著前面的動靜。

他看到她拿起了面包，看到她拆開包裝，看到她小口吃東西的樣子。

她吃東西的樣子……很安靜，很專注。

小小的嘴巴微微***，咀嚼得很仔細，像一只正在啃食嫩葉的小兔子，帶著一種全然投入的、不設防的天真。

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，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。

不知怎么的，李運璽覺得自己的心跳，好像比剛才背書的時候，快了那么一點點。

他原本只是覺得她餓肚子有點可憐，有點有趣，所以才遞過面包。

可現(xiàn)在，看著她低頭認真吃東西的模樣，一種奇異的感覺在他心里慢慢滋生出來。

好像……有點可愛。
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就像一顆種子，悄無聲息地埋進了他心里的土壤里。

早讀課還在繼續(xù)，教室里的背書聲依舊嗡嗡作響。

窗外的香樟樹葉沙沙搖動，陽光一點點爬升，變得更加明亮。

雒文秀很快吃完了那個面包。

她仔細地把包裝紙揉成一團，放進了自己的垃圾袋里。

然后，她又轉過頭，對著李運璽，露出了一個淺淺的、帶著些許感激和不好意思的微笑。

“謝謝你的面包，很好吃?！?br>
她說。

李運璽的心跳又是一跳。

他連忙點了點頭，含糊地應了一聲：“不……不客氣。”

他看到她笑了。

她的笑容也很安靜，嘴角微微上揚，眼睛彎成了小小的月牙，像清晨花瓣上凝結的露珠，清澈而柔和。

那一刻，李運璽覺得，這個九月的清晨，好像因為一個面包，和一個女孩的笑容，變得有些不一樣了。

晨霧漸漸散去，陽光灑滿了教室。

而屬于李運璽和雒文秀的故事，也仿佛隨著那個被吃掉的面包，和那一聲輕輕的“謝謝你”，在這個普通的高中教室里，悄然拉開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