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胤王朝的慶功宴，設在金殿。

酒過三巡，歌舞升平。

鎮(zhèn)北大將軍顧橫站了起來。

他很高，一身鎧甲還沒卸，站在那里，像一座鐵塔。

殿里的絲竹聲，好像都被他身上的血腥氣壓低了三分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。

顧橫沒看皇帝，也沒看那些同僚。

他端著一杯酒，徑首走向文官之首，當朝丞相，謝無妄。

謝無妄正坐著，一身雪白的官袍，臉色比袍子還白。

他好像病了很久，手里握著個暖爐，輕輕咳嗽。

看到顧橫走過來，他也不起身，只是抬起眼皮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
顧橫把酒杯重重頓在他面前的案幾上，酒水濺出來幾滴。

“謝丞相，”顧橫的聲音很沉，不帶任何情緒，“北狄己退，大捷。

這杯，我敬你?！?br>
誰都知道，這兩人是死對頭。

一個主戰(zhàn)，一個主和。

一個鎮(zhèn)守邊疆，一個把持朝政。

顧橫說敬酒，聽著卻像索命。

謝無妄慢慢放下暖爐，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，拈起那杯酒。

他的手指也白得嚇人，骨節(jié)分明。

“有勞將軍掛念?！?br>
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但很穩(wěn)，“為大胤，理當如此?！?br>
說完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
顧橫就那么站著，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。

謝無妄放下酒杯，又拿起暖爐，重新靠回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，仿佛只是喝了一杯水。

顧橫站了片刻，轉身就走。

他剛走回自己的座位，身后就傳來一陣騷動。

“丞相！”

“快傳太醫(yī)！”

顧橫沒有回頭。

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，一口喝干。

身后的喧嘩，哭喊，亂成一團。

龍椅上的皇帝站了起來，語氣驚怒。

一切都與他無關。

謝無妄，這個把持朝政，構陷忠良，被他們武將集團罵作“**”的奸相，終于死了。

死在了他的慶功宴上。

死于他親手端過去的一杯酒。

顧橫又倒了一碗酒，烈酒入喉，燒得他胸口發(fā)燙。

痛快。

回到將軍府，天己經(jīng)黑了。

顧橫屏退了所有下人，一個人坐在院子里，面前擺著一壇酒。

他一碗接一碗地喝。

腦子里反復出現(xiàn)謝無妄飲酒的樣子。

平靜，從容，甚至帶著一點解脫。

顧橫不懂。

他只知道，這個壓在他心頭十年的人，沒了。

朝堂上再也沒有那個處處與他作對，用軟刀子捅人的病秧子了。

他很高興，高興得想大吼三聲。

他喝了很多，首到月亮掛到頭頂，他才晃晃悠悠地站起來，回房睡覺。

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。

第二天醒來，頭痛得要炸開。

他撐著身體坐起來，**太陽穴，宿醉的感覺讓他只想**。

他攤開右手，想揉揉臉。

突然，他感覺手心有點*。

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輕輕地爬。

顧橫皺起眉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
他的手掌很大，掌紋很深，因為常年握刀，布滿了厚繭。

就在他掌心最中間的紋路上，躺著一個“東西”。

一個“人”。

一個只有他巴掌那么大，渾身**，衣衫不整的，小人。

那小人黑發(fā)披散，皮膚雪白，正蜷縮在他的掌紋里，似乎睡得很沉。

顧橫的酒意，瞬間全醒了。

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小人。

那張臉，那副眉眼，就算化成灰，他也認得。

是謝無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