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盛夏總帶著股不講理的燥熱，正午時分的陽光把柏油路曬得泛出油光，連路邊的梧桐葉都蔫頭耷腦地垂著，唯有沈家老宅的花園，像是被按下了降溫鍵，始終浸在沁涼的梔子花香里。

老宅是**時期留下的建筑，青瓦白墻爬著零星的爬山虎，花園占了近半畝地，最惹眼的就是秋千旁那片梔子花，枝繁葉茂地開著，純白的花瓣層層疊疊，把空氣都染得甜潤。

沈清歡坐在雕花秋千上，白色連衣裙的裙擺隨著輕輕晃動掃過翠綠的草坪，裙擺上繡著的細(xì)碎珍珠在陽光下閃著微光，發(fā)間別著的珍珠**更甚——那是大哥沈庭淵昨天剛從巴黎拍賣行拍下的百年孤品，據(jù)說曾是歐洲某位公主的飾物，珍珠圓潤得像是浸了月光，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臉頰愈發(fā)透亮。

她手里捧著一本翻了半頁的畫冊，是三哥沈慕言新畫的風(fēng)景集，可心思卻沒在畫上。

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畫冊邊緣，目光時不時飄向花園門口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風(fēng)一吹，梔子花瓣落在她的裙擺上，她伸手輕輕拈起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——今天和傅硯約好了去看新開展的油畫展，那是她盼了好久的事。

“歡歡，慢點(diǎn)晃，小心摔著。”

二哥沈知衍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帶著慣有的寵溺。

他穿著一身淺灰色休閑西裝，手里端著一個描金白瓷托盤，托盤上放著一盅冰鎮(zhèn)燕窩，旁邊還擺著一小碟切好的鮮桃。

他走到秋千旁，將托盤穩(wěn)穩(wěn)放在石桌上，伸手幫妹妹理了理被風(fēng)吹亂的碎發(fā)，指腹不經(jīng)意觸到她的臉頰，只覺得一片微涼。

“剛讓廚房燉的，加了你最愛的桃膠，還放了冰塊鎮(zhèn)著，快嘗嘗，解暑。”

沈清歡笑著點(diǎn)頭，合上畫冊放在一旁，剛要伸手去拿銀勺，口袋里的手機(jī)突然響了起來。

那是傅硯特意送她的生日禮物，一款低調(diào)的白色手機(jī)，鈴聲是她自己選的，輕柔的鋼琴曲，可此刻聽在耳里，卻讓她瞬間提起了精神。

她幾乎是立刻從秋千上站起來，動作快得有些急切，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機(jī)時，手肘不小心碰倒了石桌上的玻璃杯——那是剛倒好的檸檬水，杯子是大哥從國外定制的水晶杯，此刻落在青石板上，發(fā)出清脆又刺耳的碎裂聲，在安靜的花園里格外明顯。

檸檬水灑了一地，水晶碎片濺得到處都是，有幾片還彈到了她的裙擺邊。

沈清歡“呀”了一聲，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，生怕碎片劃傷腳。

“哎呀，怎么這么不小心?！?br>
三哥沈慕言的聲音緊接著響起，他聞聲從隔壁的畫室跑出來，身上還穿著沾了顏料的圍裙，手里拿著一支沒來得及放下的畫筆，筆尖上的鈷藍(lán)色顏料還在滴著。

他快步走過來，第一反應(yīng)就是把妹妹拉到自己身后，動作又快又輕，像是護(hù)著什么珍寶。

“別踩，碎片劃腳，我來收拾?！?br>
說著就蹲下身，從口袋里掏出紙巾墊在手上，小心翼翼地?fù)熘Ａ槠?，連最小的一塊都沒放過，生怕漏下的碎片會傷到妹妹。

沈清歡吐了吐舌頭，對著電話那頭輕聲說：“阿硯，我馬上就好，你等我一下?！?br>
聲音軟得像棉花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——她太了解傅硯的性子了，冷淡又沒耐心，稍微等久一點(diǎn)就會不高興。

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兩秒，聲音低沉得像是浸了冰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：“沈清歡，我沒時間等你?！?br>
沒有多余的話，語氣里的不耐煩幾乎要透過聽筒溢出來。

沈清歡的心猛地一沉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砸了一下，有點(diǎn)悶疼。

握著手機(jī)的手指緊了緊，指節(jié)微微泛白，可還是壓下心里的那點(diǎn)委屈，軟著聲音哄道：“對不起呀，阿硯，我不是故意的，剛剛不小心打碎了杯子，我馬上就出門，十分鐘，真的只要十分鐘，好不好？”

她甚至能想象出電話那頭傅硯皺著眉的樣子，可還是忍不住放低姿態(tài)——誰讓她喜歡他呢，喜歡到愿意把自己的驕傲都收起來。

掛了電話，她看著蹲在地上還在收拾碎片的三哥，又看了看一臉無奈的二哥，對著三個哥哥抱歉地笑了笑，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：“哥，我要出去一趟，和阿硯約好了去看畫展，不能遲到?！?br>
話音剛落，就見大哥沈庭淵從書房方向走過來。
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，領(lǐng)帶打得一絲不茍，手里拿著一份剛簽好字的文件，金絲眼鏡后的眼神深邃，一看就是剛處理完工作。

看到妹妹著急忙慌的樣子，他的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，腳步也停在了石桌旁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帶著幾分不贊同：“又是傅硯？

歡歡，那個男人對你根本不用心，你何必總圍著他轉(zhuǎn)？”

沈庭淵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(rèn)真。

他是沈家長子，自從父母去世后，就一首撐起整個沈家，商場上雷厲風(fēng)行，對弟弟妹妹卻格外上心。

這些年，他看著妹妹一次次對傅硯主動，換來的卻是對方的冷淡和敷衍，心里早就替她不值。

傅硯的心思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，可偏偏他這個妹妹，一頭栽了進(jìn)去，拉都拉不出來。

沈清歡知道大哥是為自己好，可心里那點(diǎn)不服氣還是冒了出來。

她低下頭，手指絞著裙擺，小聲辯解著：“大哥，阿硯他不是不用心，他只是性格冷淡，不怎么會表達(dá)。

上次我感冒，他還特意讓助理給我送了藥呢?！?br>
她嘴里說著傅硯的“好”，可只有自己知道，那盒藥是她發(fā)了朋友圈說感冒后，傅硯的助理隔了半天才送過來的，連一句關(guān)心的話都沒有。

可即便如此，她還是愿意為他找借口——她總覺得，傅硯心里是有她的，只是還沒敞開心扉。

她喜歡傅硯，從十八歲第一次在畫展上見到他就喜歡上了。

那時候她跟著三哥去看畫展，傅硯是那屆畫展最年輕的參展畫家，穿著一身黑色風(fēng)衣，站在自己的畫作前，渾身帶著清冷的氣質(zhì)，像是與周圍的喧囂隔絕開來。

他的畫也和他的人一樣，筆觸細(xì)膩卻帶著疏離感，畫的是冬日的雪景，白茫茫的一片里，只有一株孤零零的梅，卻讓她看入了迷。

她主動上前問他關(guān)于畫作的想法，他只是淡淡地回答了幾句，可那雙眼睛卻讓她記了好久。

這三年來，不管傅硯對她多冷淡，她都沒放棄過。

她知道自己是沈家的小公主，從小被三個哥哥寵著，想要什么都能得到，可唯獨(dú)傅硯，像是一塊捂不熱的冰。

可越是這樣，她就越想靠近，總覺得只要再堅(jiān)持一下，就能焐熱他的心。

“大哥，我真的沒事，阿硯他對我挺好的?！?br>
沈清歡抬起頭，眼神里帶著幾分懇求，“我己經(jīng)和他約好了，不能失約。”

說著就拿起搭在石椅上的米白色外套——那是傅硯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，她很喜歡，每次和他見面都會穿。

她一邊往門口走，一邊回頭對三個哥哥揮了揮手：“我走啦，晚一點(diǎn)就回來，你們不用等我吃飯。”

腳步匆匆，像是怕走慢了，傅硯就會走掉。

看著妹妹幾乎是小跑著離去的背影，沈庭淵無奈地嘆了口氣，鏡片后的眼神里滿是擔(dān)憂：“這孩子，早晚要栽在傅硯手里?！?br>
他太了解傅硯了，傅家雖然和沈家有生意往來，可傅硯那個人，心思太深，又過于看重利益，根本不是能給歡歡幸福的人。

他之前旁敲側(cè)擊地提醒過傅硯，讓他要么好好對歡歡，要么就干脆拒絕，別吊著她，可傅硯只是打了個哈哈，根本沒放在心上。

沈知衍揉了揉眉心，語氣里帶著幾分煩躁：“要不要我派人跟著她？

傅硯那小子要是敢欺負(fù)歡歡，我饒不了他?！?br>
他是沈家老二，性子比大哥急躁些，最見不得妹妹受委屈。

之前就因?yàn)?a href="/tag/fuya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傅硯對歡歡冷淡，他還特意找過傅硯一次，兩人差點(diǎn)吵起來，要不是大哥攔著，他早就動手了。

沈慕言放下手里的掃帚，手里還沾著點(diǎn)玻璃碎屑。

他是沈家老三，性子最溫和，平時最喜歡待在畫室里畫畫，可對妹妹的關(guān)心一點(diǎn)都不少。

此刻他的眼神里滿是擔(dān)憂，眉頭也皺著：“我覺得還是得找個機(jī)會好好跟傅硯談?wù)?，他要是真不喜歡歡歡，就別吊著她。

歡歡心思單純，哪里禁得住他這么耗著?！?br>
他見過傅硯幾次，每次傅硯對歡歡的態(tài)度都淡淡的，甚至有時候還會對歡歡的示好視而不見，他看著都替妹妹難受。

沈庭淵沉默了幾秒，手里的文件被他捏得微微發(fā)皺。

他知道弟弟們說的都對，可歡歡現(xiàn)在一門心思撲在傅硯身上，根本聽不進(jìn)他們的話。

強(qiáng)行干預(yù)，只會讓她更加叛逆，說不定還會和他們產(chǎn)生隔閡。

他嘆了口氣，搖了搖頭：“先看看吧，歡歡現(xiàn)在聽不進(jìn)我們的話。

等她自己撞了南墻，嘗了苦頭，就知道回頭了。”

他只是沒想到，這“南墻”，會來得那么快，那么狠，讓他的妹妹差點(diǎn)爬不起來。

花園里又恢復(fù)了安靜，只有風(fēng)吹過梔子花叢的聲音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悵然。

石桌上的燕窩還冒著微涼的水汽，水晶杯的碎片己經(jīng)被清理干凈，可那道碎裂的痕跡，像是印在了空氣里，預(yù)示著什么。

沈清歡一路小跑著出了老宅大門，司機(jī)早就按照她的吩咐把車停在了門口。

她拉開車門坐進(jìn)去，還沒坐穩(wěn)就對司機(jī)說：“李叔，麻煩快點(diǎn)，去城西的美術(shù)館，我趕時間?！?br>
司機(jī)李叔看著她著急的樣子，應(yīng)了聲“好”，緩緩發(fā)動了車子。

車子平穩(wěn)地行駛在馬路上，沈清歡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，心里還是有些不安。

她拿出手機(jī)，想給傅硯發(fā)個消息，告訴自己己經(jīng)出發(fā)了，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，還是沒敢發(fā)——她怕傅硯覺得她煩。

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對傅硯表白的場景。

那是在她二十歲生日宴上，她鼓足勇氣拿著酒杯走到傅硯面前，紅著臉說：“傅硯，我喜歡你，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？”

當(dāng)時周圍還有很多人，傅硯手里端著酒杯，眼神淡淡地掃過她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，卻沒首接回答，只是說：“沈小姐，你還小，不懂什么是喜歡?！?br>
那時候她以為傅硯是覺得她年紀(jì)小，所以才拒絕她，可后來她才知道，不是她年紀(jì)小，是他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。

這三年來，她送他的禮物，他很少收；她約他吃飯，他十次有八次會推脫；就算偶爾赴約，也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，很少主動和她說話。

可即便如此，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。

她總覺得，傅硯對她不是一點(diǎn)感覺都沒有的，不然他不會在她生日的時候送她手機(jī)，不會在她生病的時候讓助理送藥，不會答應(yīng)今天陪她去看畫展。

車子很快就到了美術(shù)館門口。

沈清歡付了車費(fèi)，拎著包快步走進(jìn)去。

美術(shù)館里很安靜，人不多，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廳中央的傅硯。

他穿著一身黑色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手腕上的手表，身姿挺拔，周圍的人仿佛都成了**板。

她心里一喜，快步走過去，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：“阿硯，我來啦，沒有遲到吧？”

傅硯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，甚至帶著幾分不耐。

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，語氣平淡：“你遲到了十分鐘。”

沈清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連忙道歉：“對不起，阿硯，路上有點(diǎn)堵車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傅硯沒說話，只是轉(zhuǎn)身往展廳走。

沈清歡連忙跟上，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，像個小尾巴。

展廳里掛著各種各樣的油畫，色彩鮮艷，風(fēng)格各異，可傅硯只是匆匆掃過，根本沒有停下來仔細(xì)看的意思。

沈清歡心里有點(diǎn)失落，她原本以為，傅硯會和她一起慢慢看，一起討論畫作，就像她想象中的情侶那樣。

可現(xiàn)實(shí)卻是，傅硯全程沒和她說幾句話，甚至連看都很少看她。

走到一幅畫著梔子花的油畫前，沈清歡停下腳步，指著畫對傅硯說：“阿硯，你看這幅畫，畫得真好，像不像我們家花園里的梔子花？”

傅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，腳步?jīng)]有停留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沈清歡的手指僵在半空，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，悶悶的。

她看著傅硯的背影，突然覺得有些陌生——這個她喜歡了三年的男人，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走進(jìn)過她的世界。

她咬了咬下唇，還是快步跟了上去，小聲說：“阿硯，看完畫展，我們?nèi)コ阅阕钕矚g的那家牛排好不好？

我己經(jīng)訂好位置了?！?br>
傅硯腳步頓了頓，轉(zhuǎn)過身看著她，眼神里帶著幾分疏離：“不用了，我還有事，看完畫展我就要走?！?br>
沈清歡的心猛地一沉，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，從頭涼到腳。

她看著傅硯，眼眶微微泛紅：“你有事？

你之前不是說今天一整天都有空嗎？”

傅硯皺了皺眉，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：“臨時有個會議，沒辦法。

沈清歡，你別這么任性?！?br>
“我任性？”

沈清歡的聲音有點(diǎn)發(fā)顫，“我從早上就開始等你，為了和你看畫展，我連大哥特意給我燉的燕窩都沒吃完，我……這是你自己愿意的。”

傅硯打斷她的話，語氣冷得像冰，“我從來沒逼過你?！?br>
這句話像是一把刀，狠狠扎在沈清歡的心上。

她看著傅硯冷漠的臉，突然覺得自己這三年的喜歡，像個笑話。

她一首以為只要自己夠努力，夠堅(jiān)持，就能打動他，可現(xiàn)在才發(fā)現(xiàn)，有些人，不管你付出多少，他都不會回頭看你一眼。

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她強(qiáng)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，聲音帶著幾分顫抖：“傅硯，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？”

傅硯看著她泛紅的眼眶，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，甚至帶著幾分坦然：“是?！?br>
一個字，像是把沈清歡所有的希望都打碎了。

她再也忍不住，眼淚掉了下來，順著臉頰滑落，砸在地上，也砸在她的心上。

她轉(zhuǎn)身跑出展廳，腳步慌亂，連包都忘了拿。

傅硯看著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