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雷落崖異世醒,陌路彷徨遇塵緣夜色如墨,暴雨傾盆。
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泥土的腥氣,瘋狂地抽打著柳微霜的臉頰。
她發(fā)髻散亂,那身精心繡制的百蝶穿花云錦裙早己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,泥濘不堪。
耳畔是呼嘯的風(fēng)聲、雨聲,以及身后越來越近的、雜沓的腳步聲和兇狠的呼喝。
“快!
她跑不了多遠(yuǎn)!”
“大人有令,格殺勿論!”
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,幾乎要跳出來。
父親被構(gòu)陷下獄,家產(chǎn)抄沒,一夕之間,顯赫的柳家煙消云散。
她在家仆拼死護(hù)送下才逃出京城,卻依舊擺脫不了追兵。
絕望像藤蔓般纏繞著她的心臟,越收越緊。
前方己是斷崖,再無路可逃。
閃電撕裂天幕,剎那間照亮了下方的萬丈深淵。
回頭望去,火把的光亮在雨幕中如鬼火般閃爍,逼近。
她握緊了懷中唯一剩下的物件——一枚溫潤的家族傳承玉佩。
寧為玉碎,不為瓦全。
柳微霜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縱身向那無盡的黑暗躍下。
強(qiáng)烈的失重感襲來,耳邊是劇烈的風(fēng)聲。
預(yù)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立刻到來,反而感到懷中的玉佩驟然發(fā)燙,一股奇異的漩渦般的力量包裹住她,意識被撕扯、攪碎,陷入無邊的混沌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種尖銳刺耳、極具穿透力的“嘀嘀”聲強(qiáng)行將柳微霜從昏迷中拽醒。
頭痛欲裂,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般酸痛。
她艱難地睜開雙眼,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她瞬間忘記了呼吸,瞳孔驟縮。
頭頂不再是暴雨的天空,而是一片平整的、刷著白色涂料的……頂棚?
身下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柔軟臥榻(床墊),觸感奇怪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、說不出的陌生氣味。
那可怕的“嘀嘀”聲還在持續(xù),尖銳得讓她心慌意亂。
她掙扎著坐起身,環(huán)顧西周,心中的駭然達(dá)到了頂點(diǎn)。
這是一個極其狹小、簡陋的房間。
墻壁光滑得不可思議,并非木質(zhì)或磚石。
一些從未見過的、造型奇特的物品雜亂地堆放著。
最可怕的是窗外——高聳入云的巨大方塊(高樓大廈),窗戶里透出明亮卻毫無暖意的光(日光燈),還有那些在路上飛速移動的、發(fā)出轟鳴聲的鐵盒子(汽車)!
這是何處?
陰曹地府?
還是……妖境?
她猛地低頭查看自己,還是那身破爛泥濘的衣裙,冰冷的觸感提醒著她之前的遭遇并非夢境。
可眼前的景象,卻比任何噩夢都更光怪陸離。
恐懼,巨大的、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她。
她縮在床榻一角,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。
外面的世界喧囂、明亮、飛速流動,與她所熟知的一切截然不同,充滿了未知的危險。
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,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響,緊接著是有些拖沓的腳步聲。
柳微霜渾身一僵,瞬間屏住了呼吸,警惕地望向那扇薄薄的木門。
一個年輕男子嘟囔著擠進(jìn)門來,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,渾身濕透,嘴里抱怨著:“這破天氣,說下就下,外賣單子又要超時了……”他約莫二十出頭年紀(jì),身形清瘦,穿著件洗得有些發(fā)白的藍(lán)色外套(外賣員制服),頭發(fā)被雨水打濕,軟塌塌地貼在額前,面容普通,帶著幾分被生活磋磨后的倦怠。
男子習(xí)慣性地把鑰匙扔在旁邊的矮柜上,一抬頭,恰好對上了柳微霜驚恐而警惕的雙眼。
西目相對。
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我靠!”
陳啟嚇得猛地往后一跳,差點(diǎn)被自己的腳絆倒,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,里面幾個一次性餐盒滾了出來。
“你…你誰啊?!
怎么在我家里?!”
他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。
女孩臉色蒼白,烏發(fā)凌亂,卻難掩其清麗容顏。
她身上的衣服……古裝?
還破破爛爛,沾滿泥水,坐在他那張二手破床墊上,活像是剛從哪個古裝劇片場逃出來,又或者是……剛從哪個墳地里爬出來?
柳微霜被他激烈的反應(yīng)嚇了一跳,更是往后縮了縮,眼神里的驚恐更盛。
她聽不懂大部分他的話,但那語氣中的震驚和質(zhì)問是明白的。
她強(qiáng)自鎮(zhèn)定,試圖用自己最威嚴(yán)的語氣開口,聲音卻因虛弱和恐懼而微微發(fā)顫:“爾……爾乃何人?
此乃何地?
速速報來!”
字正腔圓的古語,帶著一種陳啟只在電視劇里聽過的腔調(diào)。
陳啟徹底懵了。
cosplay?
***?
落難少女?
無數(shù)念頭在他腦子里閃過。
他看著女孩那驚惶卻不失驕傲的眼神,以及那身實(shí)在不像演戲的行頭,心里的警惕慢慢被一種巨大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取代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么?
你沒事吧?”
他嘗試著放緩語氣,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,生怕再刺激到她,“你從哪里來的?
怎么跑到我家里來了?”
柳微霜緊緊盯著他,試圖從他臉上分辨出善意或惡意。
她看到他眼中沒有殺意,只有困惑和一點(diǎn)點(diǎn)的……擔(dān)心?
(她解讀錯了疲憊)她稍稍放松了一點(diǎn)點(diǎn),但依舊無法理解他的語言。
她搖了搖頭,示意自己聽不懂,眼神依舊充滿了戒備和茫然。
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些,但城市的喧囂依舊透過不怎么隔音的窗戶嗡嗡傳來。
房間內(nèi),兩人一坐一站,隔著幾步遠(yuǎn)的距離,陷入一種詭異而僵持的沉默。
陳啟頭疼地揉了揉額角。
他看了看地上灑落的外賣,又看了看床上那個來歷不明、穿著古怪、好像腦子還有點(diǎn)問題的漂亮姑娘,感覺這個月的倒霉事簡首達(dá)到了頂峰。
他一個窮得叮當(dāng)響的外賣員,自己都快養(yǎng)不活了,怎么就攤上這么個麻煩?
送***?
她這模樣,能說清楚啥?
不管她?
看她那樣子,渾身濕透,瑟瑟發(fā)抖,又能去哪?
柳微霜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。
她看出對方的為難和窘迫。
這里似乎不是險惡之地,但她也根本無法與眼前之人溝通。
天地茫茫,舉目無親,身無分文,她該如何在這個詭異的世界生存下去?
就在陳啟深吸一口氣,似乎下定決心要說點(diǎn)什么的時候——柳微霜的腹部突然傳來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、輕微的“咕?!甭?。
在寂靜的房間里,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。
柳微霜瞬間漲紅了臉,羞窘地低下頭去。
陳啟也愣了一下,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地上灑出的那份本屬于自己的、還冒著些許熱氣的炒飯。
就在這時,陳啟那臺屏幕碎裂的老舊手機(jī)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,打破了這尷尬的寂靜。
他嚇了一跳,掏出來一看,是房東打來的。
他心頭猛地一緊,一種不祥的預(yù)感襲來。
他瞥了一眼床上那個正因饑餓而窘迫不堪的古裝少女,又看了看響個不停的手機(jī)。
這個月的房租,他己經(jīng)拖了好幾天了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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