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，雨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下著。

城中村巷口的霓虹燈泡壞了一半，剩下幾盞忽明忽暗，照得路面像泡在隔夜茶水里。

空氣里飄著泡面湯的油味，混著墻角發(fā)霉的磚縫氣息。

葉凡站在便利店門口，西裝外套洗得發(fā)白，領(lǐng)帶歪在脖子上。

他剛從廣告公司下班，凌晨一點十七分。

手機靜音，鎖屏界面一片黑，朋友圈沒人給他發(fā)生日祝福。

他推門進去，買了碗紅燒牛肉面，外加一罐啤酒。

收銀臺的老頭頭也不抬：“生日快樂啊?！?br>
葉凡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這月第三個過生日的了，我都記住了。”

老頭掃碼，“十二塊五?！?br>
他沒笑，付完錢撕開包裝，正要撕調(diào)料包，手機響了。

來電顯示：未知號碼。

他皺眉接起：“喂？”

“葉凡先生？”

對方是個男聲，語氣冷得像冰鎮(zhèn)啤酒，“我是律所的王律師。

您祖父葉長生先生的遺囑執(zhí)行人?！?br>
葉凡手一抖，泡面差點掉地上。

“我爺爺？

哪個爺爺？”

“朝歌里葉家的家主。

他己于七日前去世，名下產(chǎn)業(yè)《醉生夢死》酒吧，現(xiàn)由您全權(quán)繼承?！?br>
“等等，”葉凡揉了揉太陽穴，“我從沒見過我爺爺。

我爸早年就和家里斷了聯(lián)系，戶口本上連這人名字都沒有?！?br>
電話那頭不緊不慢：“那您五歲那年，在朝歌里7號喝過一杯桂花釀的事，怎么解釋？”

葉凡僵住了。

那地方……他夢里出現(xiàn)過太多次。

青磚墻，雕花門，院子里有口老井，井邊坐著個穿旗袍的女人，遞給他一碗酒。

他以為那是幻想。

可那個夢，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。

“您手機電量剩余7%，建議盡快決定?！?br>
律師說，“繼承權(quán)時效為24小時，逾期自動作廢?！?br>
電話掛了。

葉凡低頭看泡面，己經(jīng)涼了。

湯面上浮著凝固的油花，像一層死皮。

他咬了咬牙，打車。

車上打開地圖搜“朝歌里7號”，結(jié)果跳出來一行字：該地址不存在。

司機從后視鏡瞥他一眼：“小伙子，那邊早拆了，現(xiàn)在是片爛尾樓夾著城中村，治安不好，晚上少去?！?br>
葉凡沒說話，盯著窗外。

雨越下越大。

二十分鐘后，車停在巷口。

他付錢下車，手機徹底關(guān)機。

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，兩邊墻皮剝落，雜草從水泥縫里鉆出來，像誰的指甲。

走了兩百米，一塊破鐵皮招牌掛在半空，銹得快散架了。

醉生夢死西個字歪歪扭扭，底下還有一行小字：酒比命貴，醉即自由。

門鎖死了。

葉凡繞到側(cè)面，用皮帶扣撬開一扇歪斜的窗戶，翻了進去。

灰塵撲臉。

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，他摸出手機想開燈，才想起沒電了。

借著窗外微弱的光，他看清了——吧臺積了三寸厚的灰，酒柜空了，椅子倒了一地。

墻上掛的酒壺全是空的，只有一壇酒，擺在吧臺正中央。

泥封完整，壇身刻著三個字：千妖醉。

墨跡暗紅，像干透的血。

“誰會把遺產(chǎn)留給我？”

葉凡冷笑一聲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可剛邁出一步，左手掌心突然發(fā)燙。

那道酒紅色的紋路，平時只有在雷雨天才有點反應(yīng)，現(xiàn)在卻像被火燎了一樣。

他低頭看，紋路微微發(fā)亮。

緊接著，酒壇里傳來“咕?！币宦暋?br>
像是有人在里面輕輕笑了一下。

葉凡頭皮一炸，后退兩步，撞到了倒地的酒柜。

木架晃了晃，沒倒。

他咬牙，抄起吧臺上的臺燈，掄起來就砸向酒壇。

“啪！”

燈碎了，玻璃渣濺了一地。

酒壇完好無損。

下一秒，壇口封泥“砰”地炸開。

一道紅光沖天而起，屋里瞬間亮如血晝。

地面殘留的酒漬像活了，順著地板縫朝他腳邊爬來，像一群紅色的蛇。

葉凡想跑，可酒柜“轟”地倒下，堵住了退路。

他被逼到墻角。

紅光凝成一道流，快得看不清，首沖他左手。

“啊！”

他悶哼一聲，跪倒在地。

左手像被燒紅的鐵簽捅穿，妖紋暴漲，整條手臂都在發(fā)燙。

眼前閃出畫面——一座燃燒的宮殿，梁柱倒塌，火中有個女人在哭喊。

遠(yuǎn)處一口青銅酒鼎，鼎口冒著血色酒霧。

三秒。

全沒了。

紅光散去，酒壇干了，泥封碎成粉末。

屋里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。

葉凡喘著粗氣，慢慢爬起來，靠在吧臺邊。

他抬起左手，紋路還在微微發(fā)光，像剛充過電。

他盯著那壇空酒壇，聲音啞了：“這單……我好像不得不請了?！?br>
沒再走。

他知道出不去了。

不是門的問題。

是左手那道紋，還在震，像在等什么。

他滑坐在吧臺后面，背貼著墻，眼皮重得抬不起來。

可睡不著。

妖紋還在發(fā)燙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
外面雨沒停。

風(fēng)從破窗灌進來，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酒香。

很香。

香得讓人想哭。

他閉上眼，手指無意識**吧臺邊緣。

木頭早就爛了，一碰就掉屑。

但他摸到了一行刻字。

歪歪扭扭，像是很久以前被人用指甲劃出來的：“酒醒何處？

不見故人?！?br>
葉凡沒力氣念完。

意識一點點沉下去。

可左手的紋，還在亮。

像在等一個人醒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