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燭經
第1章 我成了鬼
---冰冷的夜風灌進巷子，帶著一股子垃圾腐爛的酸臭味兒。
江夜縮了縮脖子，把洗得發(fā)白的舊外套裹得更緊些，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。
巷子口那盞壞掉的路燈，滋啦滋啦地閃著，像垂死掙扎的螢火蟲，光線忽明忽滅，勉強照亮前方一小片濕漉漉的水泥地。
就在那片搖曳的光暈邊緣，蹲著個“東西”。
江夜的呼吸猛地一窒，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
他從小就能看見這些玩意兒，師父管這叫陰陽眼，天生的詛咒。
眼前這個，蹲踞在垃圾桶旁的陰影里，比夜色更濃稠的一團黑霧。
霧氣深處，隱約有個人形的輪廓，但脖子以上，是空的。
本該是腦袋的地方，只有一團不斷翻滾、攪動的黑暗旋渦，無聲無息地旋轉著，吸走了周圍所有的光，也吸走了江夜身體里最后一點熱氣。
恐懼像冰冷的潮水，瞬間淹沒了他。
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快跑，可雙腳卻像灌滿了沉重的鉛塊，死死焊在地面上，動彈不得。
他眼睜睜看著那團沒有頭的黑影動了。
它用一種極其僵硬、非人的姿態(tài)，慢慢站了起來。
黑霧構成的軀干轉向他，正對著江夜的臉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惡意和陰冷，像無數(shù)根冰針，穿透空氣，狠狠扎進他的骨髓深處。
跑！
跑??！
腦子里的聲音己經嘶吼到破音。
江夜猛地一咬舌尖，劇痛和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，終于沖破了那無形的禁錮。
他扭身就跑，用盡全身力氣沖向巷子的另一端——那里有光，有馬路，有活人！
鞋子重重地踩在濕滑的地面上，發(fā)出急促又慌亂的啪嗒聲，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蕩，格外刺耳。
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，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。
他不敢回頭，拼命地跑，肺葉火燒火燎地疼。
巷口那點昏黃的路燈光越來越近，像個**的希望。
就在他離那光暈只有幾步之遙，手指幾乎要觸碰到外面世界的喧囂時——一股冰冷刺骨的劇痛，毫無征兆地從后背狠狠貫穿了他！
江夜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挺，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大冰錐捅穿。
他張大了嘴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，只有一口滾燙的液體涌上喉頭，帶著濃重的鐵銹味兒。
他低下頭，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。
一只干枯、漆黑的手，覆蓋著某種類似焦炭的鱗片，正正地從他左胸口穿透出來。
那只鬼手，五指扭曲如鉤，掌心向上攤開，里面托著一團還在微微搏動、冒著熱氣的暗紅色東西。
他的心臟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江夜清晰地看到自己心臟每一次微弱的收縮，感受到那陌生的、冰冷的空氣首接灌進胸腔的巨大空洞。
極致的寒冷瞬間吞噬了他，從里到外，每一個細胞都凍得發(fā)僵。
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，開始急速下墜，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。
要死了嗎？
這個念頭清晰得可怕。
真冷啊……還有，師父……對不住……我該聽你的話……黑暗徹底淹沒了視野。
最后一絲模糊的感覺，是身體像破麻袋一樣重重砸在冰冷濕滑的地面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只是一瞬，也許是永恒。
江夜“醒”了過來。
沒有光，沒有聲音，沒有身體的沉重感和疼痛感。
他懸浮著，以一種極其怪異的角度，俯瞰著巷子里的景象。
他看到了自己。
那個穿著舊外套的年輕身體，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垃圾，蜷縮在污水橫流的地面上，胸口一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，暗紅色的血液還在無聲地向外緩慢流淌，染紅了身下的一小片積水。
臉色是死人的灰白，眼睛空洞地睜著，映著巷口那盞壞掉路燈閃爍的微光。
這就是我？
江夜茫然地想。
我……死了？
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沖擊著他。
他甚至感覺不到悲傷，只有一種徹底的空洞和茫然。
原來死是這樣的？
輕飄飄的，像個被戳破的氣球，什么都沒有了。
就在這時，巷口那搖曳的光影猛地一暗！
一道染血的灰藍色袍角像狂怒的颶風，卷著濃烈的血腥氣和一種熟悉的檀香氣息，以驚人的速度沖了進來，狠狠撞碎了巷子里的死寂！
是師父！
老和尚身上的灰色僧袍沾滿了暗紅色的斑塊，袖口撕裂了好幾處，臉上也帶著幾道新鮮的擦傷血痕，眼神里燃燒著一種江夜從未見過的、近乎瘋狂的焦急和憤怒。
他手里緊緊攥著一串沉重的暗金色鎖鏈，鎖鏈末端拖在地上，發(fā)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。
師父的目光只在那具冰冷的**上停留了一瞬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就猛地抬起，精準無比地鎖定了江夜漂浮的位置。
江夜下意識地想喊，想求救，想告訴師父自己在這里，可張開嘴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“師父……”一個無聲的意念，在虛無中微弱地飄蕩，“我死了嗎？
您……您受傷了？”
老和尚沒有回應他無聲的呼喚。
他布滿皺紋的臉上肌肉緊繃，眼神死死盯著江夜的魂體，那里面翻涌的情緒復雜得讓江夜心頭發(fā)慌——有痛楚，有憤怒，有焦急，還有一種……深不見底的恐懼和決絕？
緊接著，江夜的“視線”才遲鈍地、驚恐地看向自己此刻的魂體。
他看到了一幅讓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畫面。
那個無頭的**，那團害死他的、散發(fā)著濃烈惡臭和怨毒的黑霧，此刻正被一股無形的、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拉扯著，扭曲著，像被投入漩渦的破布。
而拉扯它的源頭，正是他自己——半透明的魂體胸口，那個本該是心臟位置的地方，此刻出現(xiàn)了一個緩緩旋轉的、深不見底的黑色旋渦，深沉、更幽邃，散發(fā)著一種令人心悸的、貪婪的吸力。
**無聲地掙扎、嘶嚎，構成它形體的黑霧被一絲絲、一縷縷地強行撕扯下來，像被拉長的黑色糖稀，源源不斷地沒入江夜魂體胸口的那個漩渦之中！
江夜的魂體在顫抖。
他“感覺”不到任何味道，但一種冰冷、粘稠、飽**無盡痛苦和怨恨的“東西”正瘋狂地涌入他的“體內”。
那是進食的**，也是是一種……無法抗拒的本能吞噬？
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、冰冷徹骨的饑餓感，正驅使著他，吞噬著這個害死他的東西！
這就是……我？
我在……吃鬼？
江夜的魂體劇烈地波動起來，一種比死亡本身更深的恐懼和惡心攫住了他。
難道……這就是師父一首不肯教我的原因？
這就是他說的……命格特殊？
“餓……”一個極其微弱、干澀、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，不受控制地從江夜的意識深處逸散出來，帶著一種孩童般的懵懂和無法填滿的冰冷渴望。
他的視線，不由自主地、貪婪地投向了師父手中那串沉重古樸、散發(fā)著淡淡金光的鎖鏈。
那鎖鏈上的光芒，此刻在他眼中，竟散發(fā)出一種難以言喻的……**氣息。
老和尚渾濁的雙眼猛地一縮，那里面最后一絲猶豫和痛楚瞬間被冰冷的決絕取代。
他布滿青筋和老繭的手猛地一抖！
嘩啦——！
那串暗金色的鎖鏈如同活過來的毒蛇，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和一種令魂體本能戰(zhàn)栗的沉重壓迫感，閃電般射出！
鏈條在空中劃過一道刺目的金線，精準無比地纏繞上江夜劇烈波動的魂體，冰冷、沉重、帶著強烈禁錮之力的觸感瞬間包裹了他。
鎖鏈收緊！
江夜魂體胸口的黑色旋渦猛地一滯，吞噬的動作被強行打斷。
一股無法抗拒的束縛感和虛弱感瞬間傳來。
他茫然地“看”著師父布滿血絲、疲憊又無比復雜的眼睛，那眼神深處，除了決絕，似乎還藏著一絲深不見底的悲憫。
那冰冷的、源自靈魂深處的饑餓感，卻并未消失，反而在鎖鏈的禁錮下，變得更加清晰，更加洶涌，如同沉睡的兇獸被驚醒。
“餓……”江夜盯著那近在咫尺、光芒流轉的鎖鏈，無意識地又呢喃了一聲。
江夜縮了縮脖子，把洗得發(fā)白的舊外套裹得更緊些，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。
巷子口那盞壞掉的路燈，滋啦滋啦地閃著，像垂死掙扎的螢火蟲，光線忽明忽滅，勉強照亮前方一小片濕漉漉的水泥地。
就在那片搖曳的光暈邊緣，蹲著個“東西”。
江夜的呼吸猛地一窒，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
他從小就能看見這些玩意兒，師父管這叫陰陽眼，天生的詛咒。
眼前這個，蹲踞在垃圾桶旁的陰影里，比夜色更濃稠的一團黑霧。
霧氣深處，隱約有個人形的輪廓，但脖子以上，是空的。
本該是腦袋的地方，只有一團不斷翻滾、攪動的黑暗旋渦，無聲無息地旋轉著，吸走了周圍所有的光，也吸走了江夜身體里最后一點熱氣。
恐懼像冰冷的潮水，瞬間淹沒了他。
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快跑，可雙腳卻像灌滿了沉重的鉛塊，死死焊在地面上，動彈不得。
他眼睜睜看著那團沒有頭的黑影動了。
它用一種極其僵硬、非人的姿態(tài)，慢慢站了起來。
黑霧構成的軀干轉向他，正對著江夜的臉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惡意和陰冷，像無數(shù)根冰針，穿透空氣，狠狠扎進他的骨髓深處。
跑！
跑??！
腦子里的聲音己經嘶吼到破音。
江夜猛地一咬舌尖，劇痛和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，終于沖破了那無形的禁錮。
他扭身就跑，用盡全身力氣沖向巷子的另一端——那里有光，有馬路，有活人！
鞋子重重地踩在濕滑的地面上，發(fā)出急促又慌亂的啪嗒聲，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蕩，格外刺耳。
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，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。
他不敢回頭，拼命地跑，肺葉火燒火燎地疼。
巷口那點昏黃的路燈光越來越近，像個**的希望。
就在他離那光暈只有幾步之遙，手指幾乎要觸碰到外面世界的喧囂時——一股冰冷刺骨的劇痛，毫無征兆地從后背狠狠貫穿了他！
江夜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挺，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大冰錐捅穿。
他張大了嘴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，只有一口滾燙的液體涌上喉頭，帶著濃重的鐵銹味兒。
他低下頭，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。
一只干枯、漆黑的手，覆蓋著某種類似焦炭的鱗片，正正地從他左胸口穿透出來。
那只鬼手，五指扭曲如鉤，掌心向上攤開，里面托著一團還在微微搏動、冒著熱氣的暗紅色東西。
他的心臟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江夜清晰地看到自己心臟每一次微弱的收縮，感受到那陌生的、冰冷的空氣首接灌進胸腔的巨大空洞。
極致的寒冷瞬間吞噬了他，從里到外，每一個細胞都凍得發(fā)僵。
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，開始急速下墜，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。
要死了嗎？
這個念頭清晰得可怕。
真冷啊……還有，師父……對不住……我該聽你的話……黑暗徹底淹沒了視野。
最后一絲模糊的感覺，是身體像破麻袋一樣重重砸在冰冷濕滑的地面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只是一瞬，也許是永恒。
江夜“醒”了過來。
沒有光，沒有聲音，沒有身體的沉重感和疼痛感。
他懸浮著，以一種極其怪異的角度，俯瞰著巷子里的景象。
他看到了自己。
那個穿著舊外套的年輕身體，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垃圾，蜷縮在污水橫流的地面上，胸口一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，暗紅色的血液還在無聲地向外緩慢流淌，染紅了身下的一小片積水。
臉色是死人的灰白，眼睛空洞地睜著，映著巷口那盞壞掉路燈閃爍的微光。
這就是我？
江夜茫然地想。
我……死了？
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沖擊著他。
他甚至感覺不到悲傷，只有一種徹底的空洞和茫然。
原來死是這樣的？
輕飄飄的，像個被戳破的氣球，什么都沒有了。
就在這時，巷口那搖曳的光影猛地一暗！
一道染血的灰藍色袍角像狂怒的颶風，卷著濃烈的血腥氣和一種熟悉的檀香氣息，以驚人的速度沖了進來，狠狠撞碎了巷子里的死寂！
是師父！
老和尚身上的灰色僧袍沾滿了暗紅色的斑塊，袖口撕裂了好幾處，臉上也帶著幾道新鮮的擦傷血痕，眼神里燃燒著一種江夜從未見過的、近乎瘋狂的焦急和憤怒。
他手里緊緊攥著一串沉重的暗金色鎖鏈，鎖鏈末端拖在地上，發(fā)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。
師父的目光只在那具冰冷的**上停留了一瞬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就猛地抬起，精準無比地鎖定了江夜漂浮的位置。
江夜下意識地想喊，想求救，想告訴師父自己在這里，可張開嘴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“師父……”一個無聲的意念，在虛無中微弱地飄蕩，“我死了嗎？
您……您受傷了？”
老和尚沒有回應他無聲的呼喚。
他布滿皺紋的臉上肌肉緊繃，眼神死死盯著江夜的魂體，那里面翻涌的情緒復雜得讓江夜心頭發(fā)慌——有痛楚，有憤怒，有焦急，還有一種……深不見底的恐懼和決絕？
緊接著，江夜的“視線”才遲鈍地、驚恐地看向自己此刻的魂體。
他看到了一幅讓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畫面。
那個無頭的**，那團害死他的、散發(fā)著濃烈惡臭和怨毒的黑霧，此刻正被一股無形的、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拉扯著，扭曲著，像被投入漩渦的破布。
而拉扯它的源頭，正是他自己——半透明的魂體胸口，那個本該是心臟位置的地方，此刻出現(xiàn)了一個緩緩旋轉的、深不見底的黑色旋渦，深沉、更幽邃，散發(fā)著一種令人心悸的、貪婪的吸力。
**無聲地掙扎、嘶嚎，構成它形體的黑霧被一絲絲、一縷縷地強行撕扯下來，像被拉長的黑色糖稀，源源不斷地沒入江夜魂體胸口的那個漩渦之中！
江夜的魂體在顫抖。
他“感覺”不到任何味道，但一種冰冷、粘稠、飽**無盡痛苦和怨恨的“東西”正瘋狂地涌入他的“體內”。
那是進食的**，也是是一種……無法抗拒的本能吞噬？
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、冰冷徹骨的饑餓感，正驅使著他，吞噬著這個害死他的東西！
這就是……我？
我在……吃鬼？
江夜的魂體劇烈地波動起來，一種比死亡本身更深的恐懼和惡心攫住了他。
難道……這就是師父一首不肯教我的原因？
這就是他說的……命格特殊？
“餓……”一個極其微弱、干澀、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，不受控制地從江夜的意識深處逸散出來，帶著一種孩童般的懵懂和無法填滿的冰冷渴望。
他的視線，不由自主地、貪婪地投向了師父手中那串沉重古樸、散發(fā)著淡淡金光的鎖鏈。
那鎖鏈上的光芒，此刻在他眼中，竟散發(fā)出一種難以言喻的……**氣息。
老和尚渾濁的雙眼猛地一縮，那里面最后一絲猶豫和痛楚瞬間被冰冷的決絕取代。
他布滿青筋和老繭的手猛地一抖！
嘩啦——！
那串暗金色的鎖鏈如同活過來的毒蛇，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和一種令魂體本能戰(zhàn)栗的沉重壓迫感，閃電般射出！
鏈條在空中劃過一道刺目的金線，精準無比地纏繞上江夜劇烈波動的魂體，冰冷、沉重、帶著強烈禁錮之力的觸感瞬間包裹了他。
鎖鏈收緊！
江夜魂體胸口的黑色旋渦猛地一滯，吞噬的動作被強行打斷。
一股無法抗拒的束縛感和虛弱感瞬間傳來。
他茫然地“看”著師父布滿血絲、疲憊又無比復雜的眼睛，那眼神深處，除了決絕，似乎還藏著一絲深不見底的悲憫。
那冰冷的、源自靈魂深處的饑餓感，卻并未消失，反而在鎖鏈的禁錮下，變得更加清晰，更加洶涌，如同沉睡的兇獸被驚醒。
“餓……”江夜盯著那近在咫尺、光芒流轉的鎖鏈，無意識地又呢喃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