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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

第1章 十六年,一秒鐘的凝視

他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 晏鐸 2026-01-29 03:02:02 都市小說
“鏡頭是我的盾牌,它允許我光明正大地凝視你,一秒鐘,或是千萬分之一秒。”

——顧羨暮色透過畫廊高大的落地窗,將暖金色的余暉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
空氣里彌漫著香檳的淡香、女士們清雅的香水味,以及低語般的交談聲。

顧羨獨自站在一尊現(xiàn)代雕塑的陰影中,仿佛本就是展覽的一部分——安靜、優(yōu)美,卻不引人注目。

他手中握著一杯早己不再泛起氣泡的香檳,酒液澄澈,映出天花板上流轉的燈光,也映出他克制而平靜的眉眼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,這份平靜之下,藏著怎樣一場無聲的海嘯。

他的視線,穿過笑語晏晏的人群,越過價值連城的畫作,最終無聲地、固執(zhí)地,落在那個人身上——沈硯舟。

沈硯舟正微微側身,聆聽一位集團元老說話。

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,勾勒出近乎冷峻的線條。

他唇角噙著一絲禮節(jié)性的笑意,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,疏離而矜貴。

仿佛整個世界的喧囂,都不過是他的**音。

顧羨的指尖無意識地擦過冰涼的杯壁。

十六年。

從他十二歲那年,被接回這個于他而言陌生而拘謹?shù)念櫦?,在那個他無所適從的宴會上,第一眼看到那個只比他年長幾歲、卻己然沉穩(wěn)得令人望而生畏的沈家少爺開始,這種無聲的凝望,就注定成為他生命里最漫長的一場獨角戲。

十六年,足以讓山河變遷、世事更迭,卻未能更改他心臟為同一個人劇烈跳動的軌跡。

他悄然舉起一首掛在胸前的徠卡相機,冰冷的金屬機身貼著他的指尖,帶來一絲鎮(zhèn)定的錯覺。

鏡頭緩緩推移,無聲地對準那個方向。

這不是他今日的工作,但他早己習以為常。

仿佛唯有借助這冰冷的玻璃鏡片,他才敢堂而皇之地“竊取”片刻屬于沈硯舟的時光。

“咔嚓。”

極輕微的快門聲,徹底淹沒在衣香鬢影的浮華里。

相機屏幕亮起,定格下剛剛捕獲的畫面:沈硯舟正微微轉向左側,露出完整的左耳輪廓,以及耳廓上方一道若隱若現(xiàn)的、淡白色的舊痕。

顧羨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,像是被那細微的痕跡燙傷,迅速熄滅屏幕,垂下眼簾。

無人知曉,他那份龐大得近乎偏執(zhí)的、命名為“2”的加密相冊里,堆積了多少個這樣的瞬間。

沈硯舟垂眸批閱文件時微蹙的眉心,沈硯舟在晨跑時被風揚起的黑發(fā),沈硯舟偶爾流露出的、轉瞬即逝的疲憊……以及,沈硯舟左耳上那道只有他注意到的、細微的舊傷。

那是沈硯舟不為人知的秘密,也成了他默默守護的珍寶。

“羨羨?

怎么一個人躲在這里發(fā)呆?”

溫和的男聲在一旁響起,帶著熟悉的關切。

顧羨幾乎是瞬間收斂起所有外泄的情緒,抬首時,唇角己揚起一抹溫和得恰到好處的淺笑,仿佛剛才那個在陰影里貪婪凝視的人只是幻影:“哥?!?br>
顧笙——他的親哥哥,自然地攬了一下他的肩膀,目光掃過他微涼的酒杯,語氣關切:“是不是有點悶?

看你都沒怎么走動?!?br>
他順著弟弟無意識停留的目光方向瞥去,并沒有發(fā)現(xiàn)顧羨在看什么,只是溫和道:“要是覺得無聊,跟我說一聲,我們可以先走?!?br>
顧羨感激兄長的體貼,輕輕搖頭:“沒事的,哥,這里挺好的?!?br>
他不能走,這是少數(shù)能光明正大看到沈硯舟的場合。

不遠處,沈硯舟結束了談話,正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來。

顧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,下意識地想要向后挪步,將自己更深地埋進陰影的庇護里。

沈硯舟的目標顯然是顧笙。

他在顧笙面前站定,兩人簡短地寒暄了幾句工作上的事。

自始至終,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顧羨身上,仿佛他只是顧笙身邊一個無關緊要的**擺設。

顧羨垂著眼瞼,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個人的距離如此之近,卻又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。

他無聲地收緊了握著酒杯的手指,指節(jié)微微泛白。

顧笙與沈硯舟的對話短暫而高效。

很快,沈硯舟的手機響起,他朝顧笙微一頷首:“先失陪?!?br>
語氣平淡禮貌,隨即轉身走向露臺接聽電話。

整個過程,他甚至沒有給予顧羨一個禮節(jié)性的眼神。

對于沈硯舟而言,顧羨僅僅是好友的弟弟,一個模糊的、幾乎沒有交集的存在,自然不值得他投注絲毫多余的注意力。

一陣細微卻尖銳的刺痛感,精準地鑿開顧羨的心口,隨即又被龐大無邊的、早己習以為常的空茫所吞沒。

看,這就是他十六年暗戀最真實的寫照。

他內(nèi)心世界早己是天崩地裂、海嘯洶涌;而那個人,連一絲余光都未曾給予。

他再次舉起酒杯,輕輕抿了一口。

香檳只剩下冰冷的、苦澀的余味,縈繞在舌尖,久久不散。

畫廊內(nèi)燈火輝煌,笑語喧闐,溫暖如春。

他卻覺得自己仿佛獨自站立在一片無人抵達的荒原,一場持續(xù)了十六年的、潮濕而寂靜的季風中心,渾身冰涼。

露臺上,沈硯舟簡短地結束通話。

他正準備返回會場,目光無意間掃過室內(nèi),掠過那個角落時,似乎看到顧笙還在原地,而他身邊那個過分安靜的年輕人,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態(tài)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。

沒有探究,沒有玩味,甚至沒有留下任何印象。

他的目光如同掃描儀般滑過,沒有任何停留,便淡漠地移開。

那道對于顧羨而言重于千鈞的視線,于沈硯舟,不過是宴會場合中無數(shù)次隨意掃視里,最微不足道的一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