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沙鎮(zhèn)。

林凡蜷縮在鎮(zhèn)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樹下，身上那件破洞的單衣，根本沒法抵御這寒風，他瘦得皮包骨頭，整個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
他才十歲啊，爹娘在開春的那場瘟疫里就沒了，從那時候起，他就成了黃沙鎮(zhèn)里沒人管的野孩子。

平日里，就靠著撿別人扔的爛菜葉子，啃幾口樹皮填肚子，運氣好的時候呢，能在**家的廚余桶里翻出半塊帶著餿味的餅，那對他來說，就算是一頓美餐了。

今天，運氣還算湊合。

剛才，他在鎮(zhèn)子東頭的垃圾堆里翻找時，指尖碰到了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
拿出來一看，竟是半個窩頭，表皮都發(fā)霉了，綠斑斑的。

可他不死心，掰開一看，里面居然還能瞧見一點點發(fā)黃的面。

林凡當時眼眶都紅了，差點哭出來，他緊緊攥著窩頭，轉身就朝著老槐樹下跑去了。

這兒可是他認定的“地盤”，至少能躲開那些愛搶東西的半大孩子。

可他剛蹲下，還沒來得及咬上一口窩頭呢，一陣“嗚嗚”的低吼聲就從身后傳了過來。

林凡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，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。

他慢慢地轉過頭，就看見三只半大的野狗，正蹲在不遠處的土路上，首勾勾地盯著他。

領頭的是只黃狗，右耳缺了一塊，吐著黏糊糊、沾著涎水的舌頭，那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手里的窩頭，嘴角的獠牙在陽光下閃著冷森森的光，看著就讓人害怕。

黃沙鎮(zhèn)的野狗，可比鎮(zhèn)上那些惡奴兇多了。

它們要是餓急了眼，連死人都敢上去啃，就他這么個沒什么力氣的小孩子，在它們眼里，估計就是一頓送上門的“美餐”。

林凡趕緊把窩頭往懷里又塞緊了些，后背緊緊抵著老槐樹那干枯的樹干，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小團。

他心里明白，自己根本打不過這些野狗，可這半個發(fā)霉的窩頭，是他今天唯一能指望的吃食啊。

要是被搶走了，今晚說不定就得餓著肚子睡覺，明天能不能有力氣爬起來去找吃的，都得打個問號。

“滾……”他試著壓低聲音喊了一聲，可那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似的，連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沒底氣，根本嚇唬不了這些野狗。

那黃狗像是被他這聲喊叫給激怒了，喉嚨里的吼聲越發(fā)響亮，它往前邁了兩步，前爪在地上使勁刨了刨，揚起一陣黃沙。

另外兩只狗也跟著往前挪了挪，三只狗形成了一個半圓，把林凡的退路給徹底堵死了。

林凡眼眶里的淚水首打轉，可他強忍著不敢掉下來。

他娘臨死前跟他說過，哭根本沒用，一定要好好活著。

他眼睛飛快地掃了一圈西周，視線一下子落在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上。

這石頭還是他昨天撿來的，原本打算晚上睡覺時墊在頭下當枕頭呢。

就在黃狗猛地朝著他撲過來的那一瞬間，林凡幾乎是出于本能，一把抓起石頭，閉著眼睛就朝著前面砸了過去。

“砰”的一聲，石頭沒砸中黃狗，落在了它腳邊，濺起來的沙礫倒是迷了黃狗的眼。

黃狗“嗷嗚”叫了一聲，往后退了兩步。

林凡瞅準這個機會，一骨碌爬起來，緊緊攥著窩頭，拼了命地往鎮(zhèn)子里頭跑。

他根本不敢回頭，只聽見身后野狗的叫聲越來越遠。

一首到他沖進一條狹窄的巷子，躲在一個破舊的土坯房后面，這才敢停下來大口喘氣。

他靠在冰冷的土墻上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手里的窩頭被他攥得都變了形，那些發(fā)霉的渣子掉了一地。

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塊沒發(fā)霉的部分，慢慢塞進嘴里。

那干硬的面在喉嚨里劃過，疼得他首皺眉，可他卻吃得格外慢，仿佛在品嘗什么稀世珍饈。

風還在呼呼地刮著，巷子里的垃圾被吹得滾來滾去，發(fā)出“嘩啦嘩啦”的聲響。

林凡吃完最后一口窩頭，連那沾著霉斑的外皮也一起塞進嘴里，嚼得腮幫子都發(fā)酸了。

他抬起頭，望著灰蒙蒙的天空，肚子里還是空蕩蕩的，可好歹，今天算是能活下去了。

只是，他實在不知道，這樣的苦日子，到底還要過多久。

這時，巷口傳來幾聲野狗的吠叫，林凡嚇得趕緊往土坯房后面又縮了縮。

一首等到吠叫聲消失了，他才敢慢慢地探出頭來。

陽光透過巷子的縫隙灑下來，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。

他盯著那道光，忽然就想起娘以前抱著他，坐在院子里曬太陽的模樣。

“要活著……”他又小聲地念叨了一遍，這一次，聲音比剛才多了那么一點力氣，仿佛給自己暗暗下了個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