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玄門，演武場。

人聲鼎沸，熱浪熏天。

雜役院管事那張泛著油光的臉擠出笑容，用力拍了拍江淮的肩膀。

“江淮啊，好好表現(xiàn)，就算輸了，能上內門**的擂臺也是你的福分。”

江淮沒說話，他只想找個安靜的角落補覺。

可惜，他被強行報了名。

作為青玄門唯一的“天棄廢體”，一個修煉了十八年連氣感都無法產生的廢物，他的名字出現(xiàn)在**名單上，本身就是一個笑話。

一道尖銳的聲音刺破喧囂。

“第一輪，我趙天，選雜役院，江淮！”

人群瞬間炸開。

內門弟子趙天，聚氣境巔峰，一手烈風劍訣在同輩中罕有敵手。

他要拿江淮立威。
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
無數(shù)道目光匯聚在角落里的江淮身上，充滿了戲謔、憐憫與不加掩飾的嘲弄。

那是一場早己注定結局的表演。

高臺上的**長老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洪亮地宣布著規(guī)則，眼神卻未在江淮身上停留一秒。

擂臺之上，趙天手持長劍，劍尖斜指地面，下巴高高揚起。

“江淮，上來！”

他的聲音里滿是居高臨下的施舍。

“我會讓你清楚，廢物與天才之間，隔著一道你永世無法跨越的天塹?！?br>
江淮嘆了口氣。

他被兩個雜役院的同伴半推半就地送上了青石擂臺。

周遭的哄笑聲匯成一股刺耳的浪潮，拍打在他的耳膜上。

他不在意。

他只是覺得很吵，很煩。

快點打完，回去睡覺，這才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。

趙天眼中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。

他要用最華麗、最**的一招，將這個廢物的尊嚴徹底碾碎。

“看好了，這一劍，名為葬風！”

他動了。

靈力自體內奔涌而出，手中的精鋼長劍發(fā)出一陣嗡鳴。

空氣被撕裂，一道道淡青色的氣流環(huán)繞劍身，迅速凝聚成一道三尺長的凌厲劍氣。

風聲呼嘯，刮得人臉頰生疼。

趙天的目標很明確。

江淮的丹田。

他要廢了他！

這一劍，不求**，只為誅心。

就在劍氣成形的瞬間，江淮身體里某個沉寂了十八年的東西，被觸動了。

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冰冷。

從腳底竄起，首沖天靈蓋。

他渾身的毫毛根根倒豎。

這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被冒犯的本能警報。

十八年來，他挨過罵，受過辱，吃過無數(shù)次拳腳，卻從未有過這種感覺。

一種……生命受到根本性威脅的警報。
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
身體，自己動了。

沒有章法，沒有招式。

只是遵從最原始的本能，抬起了右臂，握緊了拳頭。

然后，對著那道裹挾著死亡氣息的凌厲劍氣，平平無奇地揮了出去。

他想擋一下。

僅此而己。

時間，在這一刻出現(xiàn)了詭異的斷層。

預想中驚天動地的能量碰撞沒有發(fā)生。

沒有巨響。

沒有爆炸。

甚至沒有一絲聲音。

在無數(shù)道目光的注視下，江淮的拳頭，與趙天的劍氣尖端，輕輕碰在了一起。

然后……那道足以開碑裂石的凌厲劍氣，消失了。

如同被陽光照耀的薄霧，無聲無息地消融。

緊接著，是趙天那柄引以為傲的法劍。

從劍尖開始，一寸寸化為最細微的粉塵，隨風飄散。

再然后，是趙天持劍的手臂。

再然后，是他那張布滿獰笑和得意的臉。

最后，是他整個鮮活的身體。

從前到后，從上到下，一切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這個世界上輕輕抹去。

干凈。

利落。

趙天，這個活生生的人，就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，憑空消失了。

擂臺上，只剩下江淮一人。

他依舊保持著向前揮拳的姿勢。

他的面前，空空如也。

他身后那座由堅硬青巖構筑的擂臺，同樣消失了近三分之一。

一個巨大的、平滑如鏡的扇形缺口，出現(xiàn)在那里。

切口處，巖石的內部結構清晰可見，光滑得能倒映出天空的流云。

整個世界，陷入了絕對的死寂。

風停了。

數(shù)千名弟子的呼吸，也停了。

所有人的笑容、聲音、動作，全部凝固。

高臺上的**長老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，渾濁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里瞪出來。

江淮緩緩放下手臂。

他低頭，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拳頭。

白皙，干凈，甚至有些瘦弱。

這真的是自己的手嗎？

他又抬頭，看了看前方那個巨大的、不合常理的擂臺缺口。

臉上，寫滿了純粹的困惑。

他喃喃自語，聲音不大，卻在這死寂的演武場中，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耳里。

“人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