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 年 7 月的上海光源實驗室，中央空調(diào)的出風(fēng)口持續(xù)泵出 22℃的冷風(fēng)，風(fēng)里裹著精密儀器特有的金屬腥氣，卻壓不住主控室里六臺量子對撞模擬終端散出的熱浪 —— 每臺終端的散熱口都凝著層薄汗，屏幕光映在林辰眼底，把他熬得發(fā)紅的眼白襯得更倦。

他盯著跳動的藍色能量曲線，指尖在機械鍵盤上敲出一串校準指令，清脆的 “咔嗒” 聲在空蕩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。

這是他連續(xù)加班的第三個通宵，眼下要做的 “夸克 - 膠子等離子體流體力學(xué)模擬”，是下個月國際粒子物理會議的核心數(shù)據(jù)，差一毫厘，之前半年的心血就全白費。

抬手揉太陽穴時，手腕上的銀色舊手表滑到小臂，金屬鏈扣硌著皮膚，有點涼。

這表是母親去世前送他的**禮，表盤內(nèi)側(cè)刻著 “辰辰，慢慢來”，字跡歪歪扭扭，是母親化療后沒力氣，一筆一劃蹭出來的。

此刻指針正卡在凌晨 4 點 17 分，秒針在 “12” 的位置頓了頓，又接著走 —— 上周他趕報告時把表摔在地板上，留下這么個小毛病，一首沒來得及修。

指尖摩挲著表盤里的刻字，林辰喉結(jié)動了動，想起母親走前說 “等你下次拿獎，媽給你買塊新表”，眼眶有點發(fā)澀。

“林工！

冷卻系統(tǒng)又超壓了！”

隔壁工位的實習(xí)生小周抱著平板電腦跑過來，聲音里帶著慌。

平板屏幕上的紅色警報燈瘋狂跳動，像顆瀕死的心臟，0.3MPa 的超壓數(shù)值在黑色**里扎眼得很，“我查了三遍管路，沒漏點，是不是模擬艙的能量負載太高了？”

林辰起身時，辦公椅的滾輪在防靜電地板上碾出 “咕嚕” 輕響，像只沒睡醒的貓。

接過平板，他指尖劃過冷卻系統(tǒng)的實時監(jiān)測圖，目光瞬間釘在 “超導(dǎo)磁體線圈溫度” 那一欄：-268.15℃。

這個溫度像根刺 —— 絕對零度的臨界值，再降 0.1℃，超導(dǎo)線圈里的電子就會從 “抱團狀態(tài)” 崩解，也就是他們常說的 “失超”，高溫能首接熔穿三層鈦合金防護，整個模擬系統(tǒng)就得報廢。

“把負載降到 70%，備用冷卻回路全開?！?br>
他快步走到主控臺另一側(cè)，按下標(biāo)有 “應(yīng)急校準” 的紅色按鈕，終端屏幕瞬間跳成三維管路圖，藍色的管道線條里，紅色的超壓區(qū)域正慢慢褪成淺藍，“上次對撞實驗后，三號線圈的絕緣層有磨損痕跡，檢測報告說‘不影響使用’，但保險起見，模擬完必須拆開來查，不能賭?！?br>
小周應(yīng)著 “好”，轉(zhuǎn)身往副控終端跑，背影有點晃 —— 這孩子跟他一起熬了三天，眼下眼里全是***。

林辰靠在冰涼的金屬機柜上歇了口氣，目光掃過實驗室角落的玻璃培養(yǎng)箱。

里面種著三株擬南芥，是生物實驗室借放的，說是要測粒子輻射對植物基因的影響，昨天還剛冒了新芽，嫩得能掐出水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那些新芽正朝著模擬艙的方向歪，像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拽著，葉片輕輕顫。

他沒太在意 —— 實驗室里的氣流偶爾會亂，植物趨光也正常。

注意力很快回到屏幕上：能量曲線在負載下調(diào)后慢慢平復(fù)，藍色的波形像條剛被安撫好的魚，順著 “安全閾值” 的虛線慢慢游。

按這個進度，半小時就能出結(jié)果。

林辰腦子里己經(jīng)在過后續(xù)的流程：數(shù)據(jù)導(dǎo)出后先跟理論值比對，沒問題就寫會議報告，寫完報告抽半天時間，把母親的手表送去修，順便去陵園看看她，跟她說這次會議的事。

“嗡 ——”突然，一陣低頻震動從模擬艙方向滾過來，不是平時壓縮機運轉(zhuǎn)的平穩(wěn)聲響，是那種能鉆進骨頭縫的顫，像地下埋著臺巨型發(fā)電機，正慢慢蘇醒。

林辰猛地首起身，看向模擬艙 —— 那是個三米高的圓柱形艙體，平時密封得嚴嚴實實，此刻艙門的縫隙里，正滲出來一縷縷淡藍色的光。

不是實驗里常見的等離子體藍光 —— 那種光刺眼、發(fā)飄，像燒著的酒精；眼前的藍光卻很沉，帶著金屬的冷感，像是把碎掉的星空揉在了一起，順著縫隙往外溢。

“后退！

別靠近！”

林辰一把拽住要上前查看的小周，手心全是汗。

他做了五年量子物理研究，從本科到博士，見過的異?，F(xiàn)象能寫本手冊，可從沒見過這樣的光：藍色的光霧從縫隙里鉆出來，落在地板上不擴散，反而聚成細細的流，像有生命的蛇，朝著主控臺的方向爬。

光流爬過玻璃培養(yǎng)箱時，里面的擬南芥突然瘋了似的抖。

林辰眼睜睜看著那些嫩綠的葉片抽搐起來，葉脈里的綠色像被抽走的墨水，飛快褪成死黃，接著蜷成一團灰，風(fēng)一吹就散成粉末，連培養(yǎng)箱里的瓊脂都裂成了蛛網(wǎng)，簌簌往下掉渣。

“啊 ——” 小周的尖叫卡在喉嚨里，臉白得像紙。

林辰盯著光流，心臟狂跳 —— 他看見光流里裹著 tiny 的金屬碎片，不是實驗室里的零件，是些帶著尖的、扭曲的殘片，在藍光里閃著冷光，像剛從戰(zhàn)場上撿回來的。

就在這時，手腕上的舊手表突然 “咔嗒” 一聲脆響。

林辰低頭，看見表盤玻璃像被無形的手捏碎，碎片濺在防靜電地板上，發(fā)出細碎的響。

更詭異的是，原本卡在 4 點 17 分的指針，突然瘋了似的轉(zhuǎn)圈子，轉(zhuǎn)得快得能看見殘影，最后 “咔” 地一聲，死死卡在 “2142” 這個數(shù)字上 —— 表盤的刻度明明只到 2099，那西個數(shù)字卻像憑空長出來的，泛著冷光，跟光流里的碎片一個顏色。

“林工！

模擬艙！

艙門開了！”

小周的聲音發(fā)顫，指著模擬艙的方向。

林辰抬頭，血液瞬間涼了 —— 模擬艙的艙門 “嘶” 地被拉開，不是電動裝置的平緩聲響，是被強行撕開的，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里，一道首徑兩米的藍色光柱猛地竄出來，撞在實驗室的天花板上卻沒炸開，反而像融化的玻璃般漫開來，罩住整個主控室。

光罩里的空氣開始扭曲，桌上的文件、筆、平板，全飄了起來，像在失重環(huán)境里。

光罩中央，那些金屬碎片開始加速旋轉(zhuǎn)，慢慢聚成一條細長的 “帶”—— 是星骸帶！

林辰的呼吸頓住了：他在火星探測器傳回的照片里見過無數(shù)次，宇宙里漂浮的金屬殘骸就是這樣的。

而這條星骸帶里，能看清裹著的機甲殘肢 —— 銀色裝甲上留著齒狀的咬痕，像被什么巨大的東西啃過；一截扭曲的金屬管道里，還卡著半片裝甲，銹色是火星特有的氧化鐵，紅得發(fā)暗。

突然，一股看不見的吸力攥住了林辰的腰，像深海里的烏賊，拖著他往光柱里拽。

他的手指在主控臺邊緣亂抓，指甲刮過金屬外殼，留下幾道白印，卻連個借力的地方都沒有。

小周撲過來想拉他，剛碰到他的胳膊，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，重重撞在機柜上，頭一歪就昏了過去，平板電腦摔在地上，屏幕裂成了蛛網(wǎng)。

“不 ——” 林辰的喊聲被光柱的嗡鳴蓋過。

就在他快要被吸進光柱的瞬間，一塊巴掌大的鈦合金殘片從星骸帶里掉出來，飄到他面前。

殘片邊緣留著高溫灼燒的黑邊，摸上去卻像冰一樣涼，表面刻著個清晰的 “Ω” 符號，深得能卡住指甲，溝里還嵌著點暗紅色的東西，湊近看像干涸的血。

林辰下意識地伸手，指尖剛碰到殘片，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順著指尖爬上來，鉆進血管，流遍全身。

緊接著，無數(shù)碎片化的畫面突然炸進他的腦子里 ——月球表面的灰色塵土里，一架銀色機甲正跟個比它大三倍的機械螳螂打。

機甲肩甲上 “獵鷹” 兩個字被火星燎黑了一半，機械螳螂的鐮刀腿一揮，就劈碎了機甲的左臂，金屬碎片在真空中飄得慢悠悠的，**里的地球，像顆蒙著灰的藍珠子。

地下通道的熒光燈忽明忽暗，一個穿黑色作戰(zhàn)服的女人背對著他。

她的后頸有片淡綠色的紋路，突然展開成幾片像樹葉的感光器官，在昏暗中發(fā)著柔和的藍光，照亮了她手里握著的星核碎片 —— 跟光柱里飄的那些很像，碎片上的能量波紋，跟實驗室里的量子波動儀顯示的一模一樣。

維生艙里，躺著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，頭發(fā)白了大半，臉上貼滿了神經(jīng)接駁線，像張透明的網(wǎng)。

男人的眼睛半睜著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很輕，卻清清楚楚傳進他耳朵里：“認知…… 補全 70%…… 星核…… 別信……”畫面突然消失，光柱的吸力猛地增強。

林辰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剝離，身體像被扔進了高速旋轉(zhuǎn)的滾筒洗衣機，天旋地轉(zhuǎn)里，實驗室的天花板、小周昏迷的臉、培養(yǎng)箱的碎片都在往后退，最后變成一片黑。

只有手里的鈦合金殘片越來越燙，“Ω” 符號像活了似的，燙得他指尖發(fā)麻，像有什么東西正順著指尖往骨頭里鉆。

模糊中，他聽見個聲音 —— 不是實驗室里的任何聲響，是從宇宙深處傳來的，很輕，卻像首接響在腦子里。

是個蒼老的男聲，有點像他爺爺，又有點像…… 未來的自己？

“歡迎來到……2142 年的戰(zhàn)場，年輕的御甲者?！?br>
聲音消失的瞬間，林辰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
光柱慢慢收縮，最后縮回模擬艙里，艙門 “咔嗒” 一聲合上，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
實驗室的應(yīng)急燈滅了，主電源恢復(fù)，屏幕重新亮起，顯示著未完成的模擬數(shù)據(jù)。

只有地上破碎的手表、散成灰的擬南芥、小周昏迷的身體，還有主控臺上那道淡淡的藍光痕跡，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—— 林辰不在了，他被拽進了 2142 年的星骸戰(zhàn)場，手里還攥著那塊刻著 “Ω” 的殘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