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寶遺夢
第1章 鏡碎長安
玻璃展柜里的青銅鏡泛著幽光。
林薇的指尖幾乎要貼上冰涼的玻璃，視線焦著在鏡面那圈繁復的星圖紋路上。
鏡是唐代的，據(jù)說是玄宗年間一位官員的私藏，邊緣有些磨損，卻絲毫不減那份穿越千年的沉靜。
“天寶十西載……”她低聲呢喃，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玻璃上標注的年份。
作為歷史系研究生，她對這個年份的敏感近乎本能——再過三個月，漁陽*鼓就會驚破霓裳羽衣曲，安祿山的鐵騎將踏碎長安的繁華。
展廳里人不多，午后的陽光透過高窗斜切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狹長的光斑。
林薇正想湊近看鏡背的銘文，頭頂?shù)陌谉霟艉鋈弧白汤病币宦暎W爍了兩下，滅了。
周圍瞬間暗下來，伴隨著幾聲游客的低呼。
應急燈很快亮起，昏黃的光線給古老的文物鍍上了層詭異的暖色。
“抱歉，線路檢修，稍等片刻。”
廣播里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。
林薇皺了皺眉，正要后退，手腕卻突然一陣灼痛。
不是玻璃的涼，是像被什么滾燙的東西燙了下——低頭時，她看見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時蹭到了展柜底部的縫隙，而那面青銅鏡，竟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起了一層流動的銀光，星圖紋路像是活了過來，在鏡面上緩緩旋轉。
“這是……”她心頭一跳，剛想叫住不遠處的講解員，整個人卻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向前。
眼前的玻璃仿佛瞬間消失了，指尖真的觸碰到了青銅鏡的表面。
冰涼，帶著金屬特有的澀感，緊接著是刺目的白光炸開，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，像是有無數(shù)根針鉆進腦子里。
她想掙扎，身體卻軟得像棉花，意識在強光中迅速下沉，最后捕捉到的，是鏡面星圖里驟然亮起的一顆孤星，像極了史書里記載的，天寶十西載那顆被欽天監(jiān)稱為“妖星”的彗星。
……痛。
像是被扔進冰水里凍了三天三夜，又被撈起來架在火上烤。
林薇在一片混沌中睜開眼，首先聞到的是股嗆人的草藥味，混雜著霉味和淡淡的脂粉氣，陌生得讓她頭皮發(fā)麻。
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。
頭頂是泛黃的帳子，繡著幾朵歪歪扭扭的桃花，邊角磨得起了毛。
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，蓋在身上的被子沉得像塊石頭，粗麻布磨得皮膚發(fā)*。
這不是博物館的醫(yī)務室。
她動了動手指，骨頭縫里都透著酸痛，喉嚨干得像要冒煙。
掙扎著想坐起來，卻被一陣眩暈按回床上，腦子里亂哄哄的，像是塞進了另一個人的記憶碎片——青磚灰瓦的巷子，一個穿粗布襦裙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跟在婦人身后；陰暗的房間里，一個中年男人對著賬本唉聲嘆氣；還有一個刻薄的女聲在耳邊尖利地罵：“喪門星！
不過淋了點雨就病成這樣，是想把這個家拖垮嗎？”
“水……”林薇艱難地吐出一個字，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姑娘！
姑娘您醒了？”
一個驚喜又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，帳子被撩開，露出一張圓圓的、帶著雀斑的臉。
女孩看起來十五六歲，梳著雙丫髻，身上的襦裙洗得發(fā)白，眼睛紅紅的，見她醒了，激動得首抹眼淚，“太好了！
您總算醒了，春桃還以為……還以為……”春桃？
這個名字像鑰匙，猛地打開了記憶碎片里的一扇門。
林薇看著眼前的女孩，那些混亂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——這是“沈明月”的丫鬟，那個在記憶里總是偷偷給她塞糕點、替她挨打的小丫頭。
而“沈明月”，是長安城里一戶破落官宦人家的庶女，母親早逝，被主母柳氏苛待，三天前淋了場雨，高燒不退，就這么……沒了？
那自己呢？
林薇？
歷史系研究生林薇，難道……她猛地抓住春桃的手，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，啞聲問：“今夕……是何年何月？”
春桃被她抓得一愣，怯生生地回答：“姑娘，您燒糊涂啦？
今兒是天寶十西載，七月初六啊?！?br>
天寶十西載。
七月初六。
林薇的血液瞬間凍結。
距離十一月初九，安祿山在范陽起兵，還有整整西個月。
她不是在做夢，也不是在拍戲。
那面青銅鏡，真的把她送到了這個即將崩塌的盛世，變成了這個手無縛雞之力、連生存都成問題的庶女沈明月。
帳子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伴隨著一個陰冷的女聲：“醒了？
命還真硬?！?br>
門被推開，一個穿著石青色褙子、梳著高髻的婦人走了進來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眼神像淬了冰，正是記憶里那個刻薄的主母柳氏。
她身后跟著個小丫鬟，手里端著個黑漆漆的藥碗，藥味比林薇聞到的更沖。
“既然醒了，就把藥喝了。”
柳氏站在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語氣沒有絲毫溫度，“別以為裝病就能躲懶，家里的活計還等著人做呢。”
林薇看著她，喉嚨里發(fā)緊。
記憶里，原身這場病根本不是簡單的淋雨——是柳氏故意在大雨天支使她去城外采買，回來就發(fā)起了高燒，柳氏卻只讓春桃灌了些廉價草藥，任由她自生自滅。
這哪里是主母，分明是催命鬼。
“怎么？
還想讓我喂你？”
柳氏挑眉，語氣更冷。
春桃趕緊上前想接藥碗：“主母，我來喂姑娘吧?！?br>
“不必。”
林薇用盡全力掀開被子，掙扎著坐起來。
她不能露怯，至少現(xiàn)在不能。
她頂著柳氏探究的目光，啞聲道：“勞煩主母掛心，明月自己來?！?br>
她接過藥碗，碗沿燙得驚人。
藥汁是深褐色的，散發(fā)著苦澀的氣味，一看就熬得極粗糙。
林薇閉了閉眼，知道現(xiàn)在不是挑剔的時候，仰頭一飲而盡。
苦澀瞬間淹沒了味蕾，刺激得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柳氏看著她喝完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：“看來是真好了。
那正好，下午把前院的落葉掃了，再去井邊把老爺?shù)膸准律严戳?。?br>
說完，她轉身就走，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。
門被關上，房間里又只剩下她和春桃。
春桃看著她蒼白的臉，急得快哭了：“姑娘，您身子剛好，怎么能做這些重活？
主母她……沒事。”
林薇按住春桃的手，指尖冰涼，心里卻在飛速盤算。
柳氏的敵意明擺著，這個家不能再待下去。
可現(xiàn)在是天寶十西載的長安，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女，出去又能活多久？
更何況，西個月后，這里將變**間煉獄。
她必須活下去，必須找到辦法在亂世里立足。
林薇看向窗外，透過狹小的窗欞，能看到一方被青磚切割的天空，藍得刺眼。
遠處隱約傳來市集的喧囂，那是盛世長安最后的繁華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惶恐和茫然。
從今天起，她就是沈明月了。
活下去，是眼下唯一的目標。
林薇的指尖幾乎要貼上冰涼的玻璃，視線焦著在鏡面那圈繁復的星圖紋路上。
鏡是唐代的，據(jù)說是玄宗年間一位官員的私藏，邊緣有些磨損，卻絲毫不減那份穿越千年的沉靜。
“天寶十西載……”她低聲呢喃，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玻璃上標注的年份。
作為歷史系研究生，她對這個年份的敏感近乎本能——再過三個月，漁陽*鼓就會驚破霓裳羽衣曲，安祿山的鐵騎將踏碎長安的繁華。
展廳里人不多，午后的陽光透過高窗斜切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狹長的光斑。
林薇正想湊近看鏡背的銘文，頭頂?shù)陌谉霟艉鋈弧白汤病币宦暎W爍了兩下，滅了。
周圍瞬間暗下來，伴隨著幾聲游客的低呼。
應急燈很快亮起，昏黃的光線給古老的文物鍍上了層詭異的暖色。
“抱歉，線路檢修，稍等片刻。”
廣播里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。
林薇皺了皺眉，正要后退，手腕卻突然一陣灼痛。
不是玻璃的涼，是像被什么滾燙的東西燙了下——低頭時，她看見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時蹭到了展柜底部的縫隙，而那面青銅鏡，竟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起了一層流動的銀光，星圖紋路像是活了過來，在鏡面上緩緩旋轉。
“這是……”她心頭一跳，剛想叫住不遠處的講解員，整個人卻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向前。
眼前的玻璃仿佛瞬間消失了，指尖真的觸碰到了青銅鏡的表面。
冰涼，帶著金屬特有的澀感，緊接著是刺目的白光炸開，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，像是有無數(shù)根針鉆進腦子里。
她想掙扎，身體卻軟得像棉花，意識在強光中迅速下沉，最后捕捉到的，是鏡面星圖里驟然亮起的一顆孤星，像極了史書里記載的，天寶十西載那顆被欽天監(jiān)稱為“妖星”的彗星。
……痛。
像是被扔進冰水里凍了三天三夜，又被撈起來架在火上烤。
林薇在一片混沌中睜開眼，首先聞到的是股嗆人的草藥味，混雜著霉味和淡淡的脂粉氣，陌生得讓她頭皮發(fā)麻。
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。
頭頂是泛黃的帳子，繡著幾朵歪歪扭扭的桃花，邊角磨得起了毛。
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，蓋在身上的被子沉得像塊石頭，粗麻布磨得皮膚發(fā)*。
這不是博物館的醫(yī)務室。
她動了動手指，骨頭縫里都透著酸痛，喉嚨干得像要冒煙。
掙扎著想坐起來，卻被一陣眩暈按回床上，腦子里亂哄哄的，像是塞進了另一個人的記憶碎片——青磚灰瓦的巷子，一個穿粗布襦裙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跟在婦人身后；陰暗的房間里，一個中年男人對著賬本唉聲嘆氣；還有一個刻薄的女聲在耳邊尖利地罵：“喪門星！
不過淋了點雨就病成這樣，是想把這個家拖垮嗎？”
“水……”林薇艱難地吐出一個字，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姑娘！
姑娘您醒了？”
一個驚喜又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，帳子被撩開，露出一張圓圓的、帶著雀斑的臉。
女孩看起來十五六歲，梳著雙丫髻，身上的襦裙洗得發(fā)白，眼睛紅紅的，見她醒了，激動得首抹眼淚，“太好了！
您總算醒了，春桃還以為……還以為……”春桃？
這個名字像鑰匙，猛地打開了記憶碎片里的一扇門。
林薇看著眼前的女孩，那些混亂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——這是“沈明月”的丫鬟，那個在記憶里總是偷偷給她塞糕點、替她挨打的小丫頭。
而“沈明月”，是長安城里一戶破落官宦人家的庶女，母親早逝，被主母柳氏苛待，三天前淋了場雨，高燒不退，就這么……沒了？
那自己呢？
林薇？
歷史系研究生林薇，難道……她猛地抓住春桃的手，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，啞聲問：“今夕……是何年何月？”
春桃被她抓得一愣，怯生生地回答：“姑娘，您燒糊涂啦？
今兒是天寶十西載，七月初六啊?！?br>
天寶十西載。
七月初六。
林薇的血液瞬間凍結。
距離十一月初九，安祿山在范陽起兵，還有整整西個月。
她不是在做夢，也不是在拍戲。
那面青銅鏡，真的把她送到了這個即將崩塌的盛世，變成了這個手無縛雞之力、連生存都成問題的庶女沈明月。
帳子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伴隨著一個陰冷的女聲：“醒了？
命還真硬?！?br>
門被推開，一個穿著石青色褙子、梳著高髻的婦人走了進來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眼神像淬了冰，正是記憶里那個刻薄的主母柳氏。
她身后跟著個小丫鬟，手里端著個黑漆漆的藥碗，藥味比林薇聞到的更沖。
“既然醒了，就把藥喝了。”
柳氏站在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語氣沒有絲毫溫度，“別以為裝病就能躲懶，家里的活計還等著人做呢。”
林薇看著她，喉嚨里發(fā)緊。
記憶里，原身這場病根本不是簡單的淋雨——是柳氏故意在大雨天支使她去城外采買，回來就發(fā)起了高燒，柳氏卻只讓春桃灌了些廉價草藥，任由她自生自滅。
這哪里是主母，分明是催命鬼。
“怎么？
還想讓我喂你？”
柳氏挑眉，語氣更冷。
春桃趕緊上前想接藥碗：“主母，我來喂姑娘吧?！?br>
“不必。”
林薇用盡全力掀開被子，掙扎著坐起來。
她不能露怯，至少現(xiàn)在不能。
她頂著柳氏探究的目光，啞聲道：“勞煩主母掛心，明月自己來?！?br>
她接過藥碗，碗沿燙得驚人。
藥汁是深褐色的，散發(fā)著苦澀的氣味，一看就熬得極粗糙。
林薇閉了閉眼，知道現(xiàn)在不是挑剔的時候，仰頭一飲而盡。
苦澀瞬間淹沒了味蕾，刺激得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柳氏看著她喝完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：“看來是真好了。
那正好，下午把前院的落葉掃了，再去井邊把老爺?shù)膸准律严戳?。?br>
說完，她轉身就走，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。
門被關上，房間里又只剩下她和春桃。
春桃看著她蒼白的臉，急得快哭了：“姑娘，您身子剛好，怎么能做這些重活？
主母她……沒事。”
林薇按住春桃的手，指尖冰涼，心里卻在飛速盤算。
柳氏的敵意明擺著，這個家不能再待下去。
可現(xiàn)在是天寶十西載的長安，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女，出去又能活多久？
更何況，西個月后，這里將變**間煉獄。
她必須活下去，必須找到辦法在亂世里立足。
林薇看向窗外，透過狹小的窗欞，能看到一方被青磚切割的天空，藍得刺眼。
遠處隱約傳來市集的喧囂，那是盛世長安最后的繁華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惶恐和茫然。
從今天起，她就是沈明月了。
活下去，是眼下唯一的目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