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像鋼針一樣扎在臉上，混合著鐵銹味的液體流進嘴角。

林默躺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，視線模糊，劇痛吞噬了西肢百骸。

刺眼的車燈由遠及近，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發(fā)出的、令人牙酸的尖叫。

他想躲，身體卻像被拆散的破木偶，動彈不得。

“不…我還不能死…”心底的嘶吼被淹沒在巨大的撞擊聲和骨骼碎裂的悶響里。

最后定格的畫面，是張浩那張在豪華包廂燈光下扭曲獰笑的臉，還有李薇依偎在他懷里、投來的那抹冰冷而嘲弄的眼神。

三十年的壓抑、屈辱、家破人亡的恨意，如同火山巖漿般在瀕死的意識里轟然爆發(fā)！

“林默！

發(fā)什么呆呢？

老師叫你！”

一個略帶不耐的少年聲音在耳邊炸響。

林默猛地睜開眼，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瞇起。

不是冰冷的雨夜，沒有刺鼻的血腥和汽油味。

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、有些斑駁的綠色黑板，上面用白色粉筆寫著幾個大字：“歡迎高一新同學！”

空氣中彌漫著粉筆灰、新書本和少年人汗水的混合氣味。

他僵硬地轉(zhuǎn)動脖子。

一張張或青澀、或好奇、或帶著點故作成熟的臉龐，穿著記憶中早己褪色的藍白相間、肥大丑陋的校服。

***，是年輕了至少二十歲、頭發(fā)還濃密的班主任王老師。

“我…回來了？”

林默低頭，看著自己攤在課桌上的雙手。

骨節(jié)分明，皮膚緊致，沒有前世加班熬夜的粗糙和煙熏的焦黃。

這是一雙少年的手。

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，幾乎要撞碎肋骨。

不是夢！

那股刻骨銘心的恨意，如同跗骨之蛆般真實而灼熱！

“林默同學？

聽到?jīng)]有？

上來做自我介紹！”

王老師的聲音提高了八度，帶著一絲被打斷講課的不悅。

林默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壓下翻江倒海的情緒。

他站起身，動作還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。

就在他準備走向講臺時——“嗤！”

一聲不屑的嗤笑從后排傳來。

一個身材高大、穿著明顯改過褲腳顯得更修身的校服、頭發(fā)刻意用摩絲抓出造型的男生，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。

張浩！

那張化成灰林默都認得的臉！

此刻的他，臉上寫滿了少年人特有的、不知天高地厚的張揚和輕蔑。

“王老師，一個悶葫蘆有什么好介紹的？

別耽誤大家時間了?！?br>
張浩的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全班都聽見。

他旁邊的幾個跟班立刻發(fā)出幾聲低低的附和哄笑。

前世被當眾羞辱的無力感和憤怒瞬間涌上心頭，林默的拳頭在課桌下猛地攥緊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但下一秒，一股冰冷到極致的理智強行壓下了這股沖動。

三十年的社會**和仇恨煎熬，早己磨礪出遠超常人的心性。

他不再是那個任人**的少年！

林默抬起頭，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，反而對著張浩的方向，極其平靜地、甚至嘴角還扯出了一絲極淡的、難以捉摸的弧度。

那眼神，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，卻讓原本帶著戲謔笑容的張浩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，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
林默沒再看張浩，穩(wěn)步走上講臺。

他的聲音不高，帶著少年變聲期特有的沙啞，卻異常清晰平穩(wěn)：“大家好，我叫林默。

沉默的默。”

言簡意賅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。

自我介紹平淡結(jié)束。

王老師皺了皺眉，似乎覺得這學生太過沉悶無趣，揮手讓他回座位。

林默坐回自己的位置，表面平靜無波，內(nèi)心卻如同即將噴發(fā)的火山。

他攤開嶄新的筆記本，在第一頁，用鉛筆重重寫下兩個字：張浩。

筆尖幾乎要戳破紙張。

接著，他翻到筆記本最后幾頁，憑借模糊但關(guān)鍵的印象，飛速寫下幾個零碎的***：郵票、猴票… 認購證… 周老板… 合同陷阱… 6個月！

每一個詞，都像一把淬毒的**，指向一段血淋淋的過往。
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。

九月的陽光正好，校園里梧桐樹葉沙沙作響，充滿了新生的朝氣。

然而，在林默的眼底深處，只有一片冰冷徹骨的殺機和風暴醞釀前的死寂。

就在這時，一只穿著名牌運動鞋的腳，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，猛地踹在了林默的桌腿上！

“哐當！”

課桌劇烈一晃，嶄新的文具盒被震落在地，里面的筆散落一地。

張浩那張帶著惡意笑容的臉湊近，壓低的聲音充滿了威脅：“小子，剛才笑什么？

嗯？

第一天就想找不痛快？”

全班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，有好奇，有同情，更多的是事不關(guān)己的看熱鬧。

林默緩緩抬起頭，看著近在咫尺的、前世今生兩張猙獰面孔的重疊。

他沒有彎腰去撿東西，也沒有立刻爆發(fā)。
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張浩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
前世那場毀滅一切的車禍畫面，再次無比清晰地閃回腦海。

冰冷的雨，刺眼的燈，骨骼碎裂的聲音…冰冷的字句，如同毒蛇吐信般，在他心底無聲嘶鳴：“張浩…這一次，我要你，還有你們所有人，血債…血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