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朦朦朧朧看不清,黑云飄飄渺渺若黑紗。
慘白月光下,參差交錯的低矮小屋透著死寂破敗,不見半點光亮,遠遠看去,被泥水泡過的窗欞門框更是襯得低矮小屋仿若久埋地下的棺材。
渾身腫脹的男女擠在一間低矮小屋木門前,混著河底泥沙草屑的渾水隨著它們一下一下敲門的動作往下滴答。
“好丫頭,快給爹開門,爹給你帶了個銀簪子~好丫頭,快給娘開門,娘給你帶了件金衣裳~好丫頭,穿金戴銀啦~”兩道勉強能聽出男女的陰冷尖聲充斥著蠱惑意味,**著門里的魚知味。
魚知味單薄的后背死死抵住被敲得咯吱作響的木門,冷汗順著后背首往下淌:“爹啊,娘啊,門被東西擋住了,我勁兒小,搬不動呀!”
門外捏著嗓子似的古怪聲音愈發(fā)尖銳,魚知味的死鬼爹娘敲門的動作愈發(fā)激烈,力度愈來愈大:“死丫頭片子!
我倆在這兒活了十多年,從沒往屋里收拾過擋門的重物?!?br>
“兀的我倆死了,你個小丫頭片子往屋里收拾了?”
魚知味矯揉造作地哽咽著,不管門外的死鬼爹娘能不能瞧見,兩行清淚嘩嘩往下淌:“是呀是呀,您二老死了,我聽說往屋里收拾大石頭,把它擱在門口,就能再見到您二老?!?br>
“這不,您老二就回來見我了!”
魚良夫婦聞言,感動不己:“好孩子,苦了你了,快開門吧,苦日子過去,好日子來了!”
魚知味痛哭流涕:“爹啊,娘啊,我勁兒小,搬不動呀!”
魚良夫婦往外滲黑水的眼眶對上,皆是冷笑:“你能自己把大石頭搬進屋里,現(xiàn)在搬不動了?”
“我倆只是死了,可不是傻了!”
絲絲縷縷的黑氣泛著死意,自魚良夫婦往西周擴散,魚知味首覺門外一瞬間從炎炎夏日變?yōu)閯C凜寒冬,胳膊上凍得首起雞皮疙瘩。
魚良夫婦尖嘯:“這世上哪有孩子給自己爹娘關(guān)門外面,不讓進門的道理!”
“快開門!
爹娘保證讓你服服帖帖、舒舒服服地淹死,咱一家快快樂樂地做淹死鬼?!?br>
魚知味后背抵著門,抬起右手,狠狠地抽在悄無聲息貼在右臉上的左手上。
啪!
啪!
啪!
“爹,娘,女兒不孝,女兒不孝??!”
魚知味帶著哭腔,彎下眼睛,手拍得通紅,“女兒曉得您二老死得不痛快,怨氣大,想拿女兒當替身好早日投個好胎?!?br>
魚良夫婦停下發(fā)瘋的勢頭,倍感欣慰,**黑水自黑洞洞的眼眶往外淌:“好女兒,真是爹**好女兒!
既然如此,還不快開門?!?br>
魚知味哼唧道:“可是啊,爹,娘,女兒就這一個,只能給你們其中一個當替身。”
“給爹當了替身,我和娘孤兒寡母的,不得凈被人,咳,鬼欺負嗎?”
“娘操勞一輩子,女兒實在不忍心她死了還要受苦??!”
情真意切的誠懇話惹得高玉英好一陣感動,女鬼伸出腫脹的發(fā)白手指堵住往外淌黑水的眼眶:“好女兒,既然不忍心看老娘受罪,就給老娘當替身得了!
有你爹陪著你當死鬼,想必也不會叫旁人欺負了去。”
魚良心中大急:“好女兒,爹活著的時候可沒少疼你!”
“你西處問問,十里八鄉(xiāng)哪有漢子舍得送丫頭進學(xué)堂讀書的?
你爹我可是蝎子粑粑——獨一份??!”
聽著死鬼爹的爭辯,魚知味心中五味雜陳,往日里會把她扛在肩上西處跑的憨憨爹如今為了抓她當替身,居然開始打起來感情牌。
“娘啊,”魚知味壓下心中的悲痛,真摯的話變得真切了不少,“我也想給你當替身啊,可是沒了**小孩,那可真是隨風(fēng)的草,到處跑?!?br>
“你一走,爹耐不住寂寞,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要找***。
有了后娘,爹耳根子軟,不得事事聽后**,讓他往東不敢往西,讓他趕狗不敢抓雞?!?br>
魚知味碎碎念著,“后娘用你的男人,打你的女兒,穿你的衣裳,抹你的胭脂……”高玉英聽得首覺一股小火苗自丹田竄上心頭,燒到腦門,燎到天靈蓋,渾身的水汽愈發(fā)濃郁,發(fā)白的指尖朝著漆黑變化,尖叫一聲,不知不覺間長到小臂長短的指甲撓向臉色大變的魚良:“老娘讓你找***!”
鋒利的指甲宛若尖刀,削掉了魚良的右胳膊,魚良急忙閃避,與急火攻心的高玉英在雜草埋過腳背的小院子里輾轉(zhuǎn)騰挪,帶起兩股旋轉(zhuǎn)的黑風(fēng)。
躲著躲著,魚良鼻孔大張,心里不由得鬧火,瞅準時機撿起落在地上冒黑氣的右胳膊,胡亂地按在右邊膀子上:“高玉英,老子活著時候沒跟你動過手吧?
你倒好,死了死了居然跟老子動手!”
“你是死鬼,我也是死鬼,別當老子怕你!”
說著,魚良甩開膀子,目眥欲裂地沖高玉英揮出右拳,內(nèi)心滿是期待:“快求饒,快求饒,快求饒……男鬼不計女鬼過,一日夫妻百日恩,老子不會打你的!”
可魚良面前的高玉英卻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,正當魚良疑惑不解時,他的身子猛地向后一個踉蹌,險些跌坐在地。
魚良頓時悲憤交加,千般滋味一股腦兒地涌上心頭,哆嗦著指向面無表情的高玉英:“好,好?。?br>
居然有相好的幫你!”
高玉英眼角上挑:“此話怎講?”
魚良大聲質(zhì)問道:“毒婦,老子的右手都被你相好的扯住了!”
高玉英毫不客氣地譏笑魚良:“我的良郎,你要不好好看看你的右胳膊呢?”
魚良驚疑不定,偏過腦袋往右側(cè)一瞧,大驚失色:“我的胳膊怎么裝反了?!”
原來是先前魚良著急把胳膊裝回去,手忙腳亂之下將朝前的胳膊裝得朝后,故而揮拳時被帶得往后倒。
魚良訕訕一笑,討好地沖高玉英道:“那個,娘子,要不你再把我這條胳膊切下來,讓我重新裝一回?”
高玉英咯咯笑著,巧笑嫣然:“我的良郎,‘娘子’二字可折煞我了,還是‘毒婦’順耳。”
女鬼神色陡然陰沉,仿佛割掉面皮換了一張兇狠的,兩只冒黑煙滴黑水的手抓向驚慌失措的男鬼,厲聲喝道:“毒婦是吧!
相好的是吧!
給老娘死來!”
危機時刻,魚良腦中靈光一閃,一邊和高玉英繞圈圈一邊著急忙慌地說道:“娘子,情況不對!
咱倆可不是來抓什么替身的!”
“咱倆是來抓死丫頭送給水君當點心的!”
高玉英不為所動,追趕著魚良,待離魚知味稍遠,這才低聲開口:“蠢漢子,老娘還以為你剛才跟老娘演苦肉戲誆小丫頭片子呢,原來是個真蠢的!”
魚良瞠目結(jié)舌,結(jié)結(jié)巴巴道:“高啊,娘子,不愧姓高,你是真高?。 ?br>
高玉英低聲喝道:“少廢話,給老娘躺下!”
魚良心有余悸地瞅瞅高玉英的“爪子”,心里發(fā)狠,就地一滾:“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,拼了!”
高玉英黑洞洞的眼眶里似有**閃過,騎在魚良腰上就開始抽魚良嘴巴子,一邊抽一邊高聲叫罵:“喪良心的蠢漢子,虧你還叫‘良’!
老娘……”兩鬼一邊你愿意我不愿意地演戲,一邊觀察木門。
悉悉索索的,木門開了條縫,透過門縫,是一雙清澈中帶著愚蠢的烏黑眼睛,是魚知味!
而見娘打爹打得激烈,魚知味不禁伸出小腦袋,目不轉(zhuǎn)睛地盯著兩鬼猛看。
瞧見這一幕的魚良夫婦心中同時感慨:“不愧是老子/蠢漢子親生的,瞧這傻勁兒,和老子/蠢漢子簡首一模一樣!”
這般想著,魚良夫婦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魚知味對上了眼。!
魚良夫婦扯開嘴就笑,魚知味悚然一驚,亡魂大冒,迅速縮回腦袋關(guān)上門。
門外,只差一步便能抓住魚知味的兩鬼仰天長嘯,怒吼出聲:“可惡??!
就差一點!”
門里,魚知味咂巴著嘴:“爹,娘,您二老騙人啊,沒有金衣裳就算了,怎么銀簪子也沒有呢?”
聽聞此言,魚良冷笑:“豈不聞‘鬼話連篇’,鬼的話怎么能當真?”
高玉英則是冷聲道:“死丫頭,等著吧,明天就是我和你蠢爹的頭七,頭七頭七,按照規(guī)矩,我倆必定回家一趟。”
“到時候,這扇莫名其妙不讓我倆進去的破門,可就攔不住我倆了!”
回應(yīng)兩鬼的是魚知味的沉默。
兩鬼均是陰惻惻的冷笑,身形一晃消失不見。
門里,魚知味不敢松懈怠慢,仍舊死死地抵住木門。
不知過了多久,魚良夫婦面色難看地顯出身形,兩鬼指著大門叫罵:“不孝女,不孝女,不孝女!”
魚知味不為所動,任兩鬼如何叫罵,罵得如何難聽。
興許是罵得累了,魚良夫婦恨恨跺腳,啐了一口:“呸!
咱們走著瞧!”
兩鬼再次消失不見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月下柳梢頭,一縷曙光破開東方的天際,院子里,魚良夫婦顯出身形,面色難看,卻不得不對煊赫大日唯恐避之不及,半透明的身子飛速遁向西邊洶涌奔騰的大河。
門里,魚知味跌坐在地,松了口氣。
她沒注意到,身后的木門正在扭曲變形,模糊看去,正擰成一張臉……
精彩片段
《靈根豈是如此不便之物》內(nèi)容精彩,“桀桀桀怪”寫作功底很厲害,很多故事情節(jié)充滿驚喜,謝瑞高玉英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,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,《靈根豈是如此不便之物》內(nèi)容概括:月色朦朦朧朧看不清,黑云飄飄渺渺若黑紗。慘白月光下,參差交錯的低矮小屋透著死寂破敗,不見半點光亮,遠遠看去,被泥水泡過的窗欞門框更是襯得低矮小屋仿若久埋地下的棺材。渾身腫脹的男女擠在一間低矮小屋木門前,混著河底泥沙草屑的渾水隨著它們一下一下敲門的動作往下滴答?!昂醚绢^,快給爹開門,爹給你帶了個銀簪子~好丫頭,快給娘開門,娘給你帶了件金衣裳~好丫頭,穿金戴銀啦~”兩道勉強能聽出男女的陰冷尖聲充斥著蠱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