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2077年7月15日，江城的夏夜本該浸在潮濕的晚風(fēng)里。

臨江大道的夜市剛收攤，油膩的香氣還纏在路燈桿上，穿人字拖的醉漢哼著跑調(diào)的老歌，踩著滿地竹簽往老巷子里晃——首到晚上九點十七分，那道猩紅光柱捅破了夜空。

林峰當時正趴在安保崗?fù)さ淖郎蠈懼蛋嗳罩荆P尖劃過“晚八點**無異?！钡淖舟E還沒干，窗外突然亮得刺眼。

不是路燈的暖黃，也不是霓虹燈的雜色，是種像凝固血液般的暗紅，從云層里首首墜下來，落在江城市中心的電視塔頂端。

他猛地抬頭，看見光柱里翻涌著細碎的光點，像被攪亂的螢火蟲，可下一秒，尖嘯聲就撕破了夜空。

那不是任何他聽過的聲音。

不是汽車追尾的碰撞聲，不是暴雨前的雷聲，是成千上萬根指甲刮過鐵皮的銳響，混著人類的嘶吼，從街對面的居民樓里炸出來。

林峰抓起步話機，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：“監(jiān)控室，看一下中心區(qū)域怎么回事？

那道光是什么？”

話機里只有滋滋的電流聲。

他踹開崗?fù)さ拈T沖出去，剛站到人行道上，就看見斜前方的便利店門口，一個穿圍裙的老板娘正騎在顧客身上，雙手攥著碎掉的啤酒瓶，往對方脖子里扎。

血噴出來，濺在便利店的玻璃門上，像炸開的番茄醬。

那顧客抽搐了兩下，突然翻過身，喉嚨里發(fā)出“嗬嗬”的怪響，指甲長得離譜，抓向老板**臉——兩個人都眼白翻得徹底，瞳孔縮成針尖大的黑點，是完全失控的模樣。

“狂徒？”

林峰腦子里蹦出這個詞，是前兩年安保培訓(xùn)時提過的“極端精神異常者”，可培訓(xùn)資料里說，狂徒最多是持刀傷人，從沒有這樣……像被抽走了所有人性的野獸。

他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，是妻子蘇玥的號碼。

林峰幾乎是手抖著按了接聽鍵，里面卻沒有熟悉的聲音，只有急促的喘息，還有重物倒地的悶響，緊接著，是一聲尖銳的、不屬于蘇玥的嘶吼——那嘶吼像淬了毒的針，扎得他耳膜生疼。

“玥玥！

你在哪？！”

林峰對著手機吼，聲音都劈了。

“阿峰……別回來……信標……它們在……”蘇玥的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帶著哭腔，還沒說完，突然拔高，變成驚恐的尖叫，隨后就是“咔嗒”一聲，電話被掛斷了。

林峰的心沉到了底。

蘇玥今天輪夜班，在市中心醫(yī)院的急診科，離電視塔只有兩公里——那道猩紅光柱的正下方。

他拔腿就往路邊跑，想攔輛出租車，可馬路上早就亂成了一鍋粥。

一輛黑色轎車瘋了似的闖紅燈，撞上了隔離帶，車頭變形，司機從車窗里爬出來，滿臉是血，卻不管不顧地撲向路過的自行車，一口咬在騎車人的胳膊上。

“讓開！

都讓開！”

林峰推開亂跑的人群，往醫(yī)院的方向沖。

他是退伍兵出身，后來成了江城市安保公司的隊長，體能比普通人好得多，可沒跑多遠，腳下突然震動起來。

不是**的搖晃，是某種沉重的東西砸在地面的悶響，從電視塔的方向傳來。

他抬頭望去，心臟差點停跳——電視塔的頂端，那道猩紅光柱突然擴大，像一朵炸開的血花，無數(shù)光點從光柱里落下來，飄向城市的各個角落。

落在居民樓窗戶上的光點，幾秒鐘后就會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；落在馬路上的光點，被路過的行人碰到，那人會立刻停下腳步，渾身抽搐，然后猛地抬頭，眼白翻起，加入狂徒的行列。

“是那道光！

那光有問題！”

林峰猛地反應(yīng)過來，轉(zhuǎn)身想往回跑——崗?fù)だ镉蟹辣┒芎拖鹉z棍，他得先拿到武器，再想辦法去醫(yī)院找蘇玥。

可沒跑兩步，身后傳來刺耳的剎車聲，他下意識地回頭，看見一輛重型卡車失控地沖過來，司機趴在方向盤上，顯然也成了狂徒，卡車的前燈亮得像兩團鬼火，首首撞向路邊的電線桿。

“轟??！”

電線桿應(yīng)聲斷裂，帶著電火花砸下來，正好擋在林峰前面。

他猛地剎住腳，胸腔里的空氣都快擠沒了。

更糟的是，斷裂的電線落在地上，滋滋地冒著電，把他的退路封死了。

而馬路對面，一群穿著病號服的狂徒正從巷子里涌出來，至少有十幾只，手里拿著碎玻璃、鋼管，甚至還有人拖著輸液架，嘶吼著朝他這邊沖。

林峰咬著牙，轉(zhuǎn)身往旁邊的老巷子里跑。

這是他平時**常走的路，熟悉地形。

巷子很窄，只能容兩個人并排走，狂徒再多，也只能排成一列沖進來，他還有機會周旋。

可剛跑進去沒幾步，頭頂傳來“嘎吱”的響聲，是巷子兩側(cè)的老居民樓，墻皮正在往下掉，二樓的陽臺護欄己經(jīng)松動，搖搖欲墜。

“該死！”

林峰加快腳步，想沖到巷子盡頭的出口。

可就在這時，他聽見身后的狂徒嘶吼聲突然變近，還有重物落地的聲音——有狂徒跳上了旁邊的矮墻，正沿著墻朝他追過來。

他余光瞥見那狂徒的臉，是個中年男人，臉上還沾著血，手里攥著一把菜刀，離他只有不到三米遠。

林峰猛地轉(zhuǎn)身，擺出格斗姿勢，可就在這一瞬間，頭頂?shù)年柵_護欄徹底斷裂，帶著半面墻的磚塊砸了下來。

“小心！”

林峰下意識地想躲，可己經(jīng)來不及了。

磚塊砸在他的肩膀上，劇痛瞬間傳遍全身，他被砸得踉蹌著后退，后背撞在冰冷的墻壁上。

更要命的是，那堵墻被他一撞，竟然也開始松動，裂縫像蜘蛛網(wǎng)一樣蔓延開來。

狂徒趁機撲了上來，菜刀帶著風(fēng)聲砍向他的脖子。

林峰忍著肩膀的劇痛，側(cè)身躲開，右手抓住狂徒的手腕，用力一擰。

狂徒嘶吼著，另一只手抓向他的臉，指甲劃過他的臉頰，留下幾道血痕。

林峰咬牙，膝蓋頂向狂徒的肚子，把他頂?shù)煤笸藘刹?，然后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磚，狠狠砸在狂徒的頭上。

狂徒悶哼一聲，倒在地上，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。

林峰喘著粗氣，擦了擦臉上的血，剛想站起來，身后的墻壁突然“轟隆”一聲，徹底塌了。

他被埋在碎石和磚塊下面，黑暗瞬間吞噬了他。

肩膀的劇痛越來越強烈，腿也被什么東西壓住了，動彈不得。

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下降，血液從傷口里流出來，浸濕了身下的碎石。

“玥玥……”林峰喃喃地念著妻子的名字，意識開始模糊。

他想起早上出門時，蘇玥給他裝的便當，里面有他愛吃的***；想起他們計劃著年底去拍婚紗照，蘇玥還說要穿白色的婚紗，在江邊拍照……難道就要這樣死在這里了嗎？

就在他的意識快要消散的時候，口袋里的什么東西突然發(fā)熱，燙得他皮膚疼。

他費力地抬起手，摸進口袋里，掏出一個小小的徽章——那是去年他們結(jié)婚紀念日，蘇玥送他的禮物，說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冷戰(zhàn)時期的紀念章，上面刻著一個奇怪的五角星，還有一些看不懂的俄文字母。

徽章在他的手里越來越燙，發(fā)出微弱的藍光。

林峰的眼前突然出現(xiàn)了一道淡藍色的虛擬界面，像游戲里的系統(tǒng)面板，上面寫著一行字：“檢測到適配指揮官基因，混合型紅警系統(tǒng)啟動中……”紅警系統(tǒng)？

那是什么？

林峰的腦子里一片混亂，可那道界面卻越來越清晰，上面的文字不斷變化：“啟動進度10%……30%……70%……”而就在這時，他聽見遠處傳來更多的嘶吼聲，還有重物碾壓地面的聲音，似乎有什么更可怕的東西，正朝著這片廢墟靠近。

界面上的進度條終于走到了100%，一行新的文字跳了出來：“系統(tǒng)綁定成功，初始資源己發(fā)放。

警告：檢測到高強度威脅信號，距離您所在位置不足500米，預(yù)計5分鐘后抵達。

請立即脫離危險區(qū)域，部署初始基地車。”

林峰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
威脅信號？

是什么東西？

還有基地車……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他看著手里還在發(fā)燙的徽章，又看了看眼前的虛擬界面，突然意識到——這可能是他唯一的生路，也是他找到蘇玥的唯一希望。

可他現(xiàn)在被埋在廢墟下面，動彈不得，怎么脫離危險區(qū)域？

怎么部署基地車？

遠處的嘶吼聲越來越近，地面也開始輕微震動，似乎那東西己經(jīng)離他不遠了。

林峰咬著牙，用盡全力，試圖推開壓在身上的碎石，可肩膀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，差點暈過去。

虛擬界面上的警告再次閃爍：“威脅信號正在快速靠近，剩余時間3分鐘。

指揮官，請立即采取行動！”

林峰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：必須活下去！

他深吸一口氣，忍著劇痛，用沒受傷的左手，一點點地搬開壓在腿上的碎石。

每搬一塊，他的傷口就疼得鉆心，可他不敢停。

他能感覺到，那股威脅越來越近，仿佛下一秒，就會出現(xiàn)在他的面前。

終于，壓在腿上的碎石被搬開了一塊，他的腿能稍微活動一下了。

他看著虛擬界面，上面顯示著“初始資源：1000單位金屬、500單位電力”，還有一個“迷你基地車（破損）”的圖標。

“部署基地車……”林峰喃喃地說，按照界面上的提示，用意念點擊了那個圖標。

只見他的面前，藍光一閃，一輛只有小汽車大小的、布滿銹跡的綠色裝甲車出現(xiàn)在廢墟外面，車身上印著和徽章上一樣的五角星。

可就在這時，廢墟的另一邊，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