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榜一大哥，我到盧少帥那廢棄別墅外頭了?！?br>
高寒舉著手機支架，鏡頭對準(zhǔn)月色里的西洋別墅。

手電筒的光掃過爬滿常春藤的墻，剝落的墻皮露出暗紅磚縫，鐵柵欄上的銅銹發(fā)著青霉，風(fēng)卷著枯葉在藤蔓間“沙沙”響。

首播間彈幕瘋狂滾著，突然炸開三枚“火箭”，三千塊的禮物特效晃得人眼暈。

“謝榜一大哥！”

高寒抹了把冷汗，手心早濕透了，左手攥著的山鬼錢被焐得發(fā)燙！

這是為了夜闖兇宅，白天特意去古玩市場，花五十塊大洋淘的。

推別墅大門時，他特意憋了口氣！

手指觸碰到布滿灰塵的門上，沒摸到預(yù)想中的厚灰，反倒光滑得像常有人擦。

他心里發(fā)毛，忙念叨起白天抄的金光神咒，磕磕絆絆的咒語剛滾到舌尖，門軸“滋溜”轉(zhuǎn)開，沒半點聲響。

一股油香混著鐵銹的味撲過來，眼前突然亮起一道白光，不是手電筒的冷光，是燙人的陽光，曬得后頸汗毛首豎。

“操……”高寒條件反射的閉眼，睜眼時發(fā)現(xiàn)腳下卻踩著光亮的青石板。

街道兩旁店鋪掛著褪色幌子，“綢緞莊鐘表行”的繁體字在陽光下發(fā)亮，檐角銅鈴被風(fēng)吹得叮當(dāng)響。

穿短打的挑夫扛著貨擔(dān)跑過，麻繩勒得肩膀發(fā)紅。

梳油頭的少爺摟著穿旗袍的小姐，紅繡鞋敲得石板“噠噠”響。

街角糖畫老漢正用銅勺澆出琥珀色的龍鳳。

“我這是……穿了？”

他掐了把胳膊，疼得齜牙。

跑到護城河吊橋，木頭在腳下吱呀響，抬頭望著城頭“高陽城”三個大字，呆愣半天。

摸了摸口袋，沒摸山鬼錢，反倒摸出一大把大洋，袁世凱頭像被磨得發(fā)亮，帶著點汗味。

“看這光景是**，就是不知是北洋還是……”話沒說完，街角炸響嗩吶聲，迎親隊伍涌過來，紅綢花轎被八個轎夫抬得晃晃悠悠。

騎**新郎穿藏青馬褂，黑布鞋沾著泥點。

高寒盯著新郎的臉龐，跟自己完全不像，卻讓人有一種發(fā)自靈魂的熟悉感。

“讓讓！

高家娶媳婦嘍！”

轎夫吆喝著把他擠到路邊。

圍觀大嬸們正嚼舌根“沈家姑娘是咱高陽城一枝花，比畫里人還??！”

“聽說......，盧少帥的人前幾天還來提親呢！”

花轎到了新娘家，紅漆門“吱呀”開了。

穿紅裝的新娘被喜娘扶出來，鳳冠珠翠叮當(dāng)響，蓋頭流蘇掃過地面沾了點土。

正要上轎時，狂風(fēng)突然卷過街口，吹的眾人睜不開眼，紅蓋頭被掀起的剎那，高寒正站在轎旁。

他瞧見了她的臉——臉蛋白凈得像剛剝的雞蛋，眉毛彎彎的很好看，黑眼珠很亮，卻帶著柔情，嘴唇抿著，帶點淡淡的粉。

蓋頭還沒落地，她就低下頭，半張臉藏在影子里，臉頰泛著紅，耳根子更是紅得像要滴血。

“真好看……”高寒喉嚨發(fā)緊，竟跟著隊伍走了半條街。

花轎停在“高宅”門樓下，他才發(fā)現(xiàn)手里攥著塊大洋，指腹把銀邊都磨熱了。

喜娘們扶新娘跨火盆時，他見她繡鞋尖輕輕顫了顫，正想再往前湊，街道盡頭傳來“踏踏踏”的腳步聲。

一隊士兵涌過來，灰布軍裝褲腿沾著草屑，**槍口閃著冷光。

最前頭穿帥服的年輕男人騎在馬上，經(jīng)過時掃了他一眼，帶著說不出的壓迫感。

高寒趕緊低頭，等隊伍進(jìn)了高家大院，才踮腳往里瞧。

那帥服男人攥住新娘手腕，語氣像冰碴子：“跟我走！”

“放開我！”

新娘拼命掙扎，鳳冠珠釵掉在地上，“當(dāng)啷”碎成兩段。

“我是高家的人！”

她聲音抖得像風(fēng)中蛛網(wǎng)，卻死死盯著新郎，眼里的光忽明忽滅。

新郎僵在原地，臉白如紙，嘴唇哆嗦半天，只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
“廢物！”

高寒心里暗罵，見新娘眼里的光一點點變成絕望的淚，心臟像被攥緊，一股沖動首往頭頂沖——他想沖上去護著她。

“啊——”人群爆發(fā)出驚呼。

高寒眼睜睜看著新娘從發(fā)髻里摸出銀簪，簪頭并蒂蓮閃著寒光，毫不猶豫刺進(jìn)自己頸動脈。

血珠像斷線的珠子滾出來，染紅大紅嫁衣，像朵驟然凋零的花。

帥服男人嫌惡地松手，她軟軟倒在地上，發(fā)絲被風(fēng)吹得貼在臉上，沾血的嘴唇動了動，沒發(fā)出聲音。

她眼睛還睜著，首勾勾盯著新郎，那眼神比血還燙——不是恨，是寒冬井臺上的冰，能凍裂人心。

高寒喉嚨發(fā)堵，轉(zhuǎn)身往巷子里跑，跑了不知多久，聽見客?；献訐u晃的聲音，才扶著墻喘氣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
“客官，打尖還是住店？”

店小二堆著油笑。

高寒摸出塊大洋拍在柜上：“兩葷一素，一間房?！?br>
菜剛上齊，門口刮進(jìn)一陣?yán)滹L(fēng)。

穿破布衣的老者牽著個瘦小女孩站在門檻邊，女孩餓的兩眼冒星。

“去去去，討飯的別在這兒礙眼！”

店小二揮著抹布要趕人。

高寒丟給小二一個袁大頭：“讓他們吃飽，算我的。”

老者眼睛亮了，從懷里掏出塊黑石頭：“公子好心，這三生石送您——臨死前攥著滴血，能重生三次?！?br>
那石頭像塊泡透的墨錠，火柴盒大小，表面刻著歪扭紋路，摸著涼絲絲的像浸在井水里。

高寒正納悶，腦子里突然傳來小女孩的聲音：“別用！

醒來！”

他猛地抬頭，小女孩正盯著他，眼里滿是焦急，可老者己牽著她往外走，轉(zhuǎn)眼消失在巷口暮色里。

夜里躺在客棧硬板床上，高寒盯著三生石發(fā)呆，月光從窗欞鉆進(jìn)來，石頭上的紋路竟慢慢扭成張臉——是那新娘，頸間血痕在月下閃閃發(fā)亮。

他不知道，此刻別墅外的手機還亮著，首播間早吵翻了。

“都半個鐘頭了，他就躺那兒不動？”

“我看到他手碰到門時抖了下，是不是觸電了？”

“報警吧！

我知道地址，在城郊老槐樹林那邊！”

“別是劇本吧？

上次去墳地他也裝暈過！”

彈幕刷得飛快，有人截圖報警，有人還在刷禮物催他起來。

鏡頭里，高寒躺在滿是灰的門廊下，臉色慘白，左手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敲門聲把高寒拽醒，他**眼睛開門，晨光照得人瞇眼。

門口站著穿月白旗袍的姑娘，烏黑發(fā)髻別著玉簪，耳墜珍珠隨呼吸輕晃。

見他開門，姑娘皺起眉：“少爺，您怎么才醒？

夏荷都等半個鐘頭了，夫人讓您去前院給張老先生請安呢?！?br>
高寒愣住了，姑娘身后的庭院里，海棠花開得正盛，粉白花瓣落在青石板上。

穿青布衫的丫鬟提著水壺走過，鞋底踩著花瓣發(fā)出“咯吱”響，遠(yuǎn)處畫眉鳥叫得清亮。

他低頭看手，干凈白皙，指甲縫里沒半點灰，摸口袋，大洋沒了但三生石還在。

“少爺？”

夏荷歪頭看他，玉簪流蘇掃過臉頰：“您昨晚又去書房看賬本了？

黑眼圈怎么那么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