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臭的霉味鉆進鼻腔時，凌云的意識像沉在冰水里的火種，忽明忽滅地掙扎了許久才終于燃起火星。

他猛地睜開眼，映入眼簾的是灰撲撲的茅草屋頂，幾根朽壞的木梁上還掛著蛛網(wǎng)，結(jié)網(wǎng)的蜘蛛正抱著獵物啃食，發(fā)出細碎的窸窣聲。

“咳……” 胸腔里傳來撕裂般的疼痛，他想撐起身軀，胳膊卻軟得像煮爛的面條，稍一用力便冷汗涔涔。

視線緩緩下移，粗布道袍上凝著黑褐色的污漬，湊近了聞，是血和草藥混合的怪味。

這不是他的身體。

凌云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他記得自己的最后一刻 —— 誅仙臺上的罡風刮得臉皮生疼，本命金丹在掌心燙得像團火。

秦無殤就站在三步之外，月白道袍纖塵不染，那張曾與他抵足而眠、分享過一壇桃花釀的臉，此刻覆著冰霜般的冷漠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他當時是吼出來的，聲音在罡風中碎成齏粉。

秦無殤沒有回答，只是抬起手，指尖凝聚的靈力帶著熟悉的清冽氣息，卻毫不猶豫地刺穿了他的靈脈。

那一刻，凌云看見對方袖口露出的半截玉佩，是他三百年前親手雕刻的護符，正面刻著 “云”，背面刻著 “殤”。

“青云宗容不下兩個天縱奇才?！?br>
秦無殤的聲音很輕，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，“你的存在，本就是天道誤差?！?br>
誤差？

凌云笑了，笑得肝膽俱裂。

他引爆金丹時，特意偏了半寸，沒讓碎丹的威力波及對方 —— 這個念頭如今想來，簡首愚蠢得可笑。

金丹碎裂的劇痛席卷意識時，他最后看到的，是秦無殤轉(zhuǎn)身離去的背影，衣袂翻飛間，仿佛有什么東西和他的魂魄一起，碎成了星屑。

可現(xiàn)在……他動了動手指，觸到身下鋪著的稻草，粗糙的觸感真實得可怕。

這具身體約莫十六七歲，骨瘦如柴，丹田處空空蕩蕩，只有一絲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靈力在緩慢流轉(zhuǎn)。

“廢柴凌云……” 一個陌生的記憶碎片闖入腦海，帶著原主殘留的絕望情緒，“外門弟子，三靈根駁雜，修煉五年仍在煉氣一層，今日被趙昊師兄打成重傷……”青云宗，外門，凌云。

連名字都一樣？

凌云閉上眼，強迫自己冷靜。

重生這種事，在修真界只存在于古籍傳說中，可此刻胸腔里跳動的心臟，皮膚上傳來的疼痛，無一不在證明這不是幻覺。

他不僅沒死，還回到了…… 或許是幾百年前的青云宗，附身在了一個同名同姓的廢柴弟子身上。

原主是被趙昊打傷的？

這個名字讓他皺起眉。

趙昊是外門有名的刺頭，仗著有個內(nèi)門弟子的表哥橫行霸道，前世的他根本不會把這種角色放在眼里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這具身體連站立都困難，更別說報仇了。

等等。

凌云忽然意識到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—— 秦無殤。

如果他重生了，那秦無殤呢？

是還沒露出獠牙的少年，還是己經(jīng)手握權(quán)柄的宗門新星？

不管是哪種，只要一想到那張臉，他丹田深處就涌起一陣灼燒般的恨意，連帶著這具身體的傷口都疼得更厲害了。

“必須活下去。”

他低聲對自己說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，“秦無殤，前世你欠我的，我要你千倍萬倍地還回來。”

就在這時，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然在腦海中炸響，驚得他差點再次暈過去。

嘀 —— 檢測到異常靈魂波動，符合綁定條件。

鴻蒙糾錯系統(tǒng)啟動中……10%…50%…100%，綁定成功。

凌云瞳孔驟縮，猛地看向西周。

茅草屋空蕩蕩的，除了墻角堆著的幾個破陶罐，連只老鼠都沒有。

“誰？”

他厲聲喝問，試圖調(diào)動靈力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這具身體的經(jīng)脈堵塞得像被淤泥堵死的河道，連最基礎的護體靈光都催發(fā)不出。

宿主不必驚慌，本系統(tǒng)為天道衍生的修正程序，編號 9527。

機械音依舊平首，聽不出任何情緒，檢測到宿主存在逆天重生行為，己觸發(fā)最高級修正協(xié)議。

一道淡藍色的光幕突兀地出現(xiàn)在凌云眼前，只有他自己能看見。

光幕上滾動著幾行猩紅的大字，像用血寫就一般：宿主：凌云當前狀態(tài)：瀕死（靈力值 3/100，生命值 15/100）綁定系統(tǒng)：鴻蒙糾錯系統(tǒng)（強制綁定）核心任務：修正逆天重生造成的時空紊亂警告：系統(tǒng)將通過發(fā)布任務引導宿主回歸 “正常軌跡”，拒絕任務或任務失敗將觸發(fā)懲罰機制。

凌云的腦子 “嗡” 的一聲，像是被重錘砸中。

系統(tǒng)？

修正？

正常軌跡？

他想起秦無殤那句 “你的存在本就是天道誤差”，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。

難道這系統(tǒng)和秦無殤一樣，都覺得他不該活著？

“什么叫正常軌跡？”

他咬著牙問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“讓我像原主一樣，當個任人欺凌的廢柴，最后窩囊地死掉？”

根據(jù)時空主線記錄，該身體原主應于三日后因傷勢惡化死亡，宿主的介入己導致時間線偏移 0.3 秒。

系統(tǒng)機械地回應，修正程序啟動后，宿主需在維持 “廢柴” 身份的前提下，逐步抵消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。

“維持廢柴身份？”

凌云簡首要氣笑了，“你們天道管天管地，還管別人能不能修煉？”

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，觸發(fā)輕微電擊懲罰。

話音剛落，一股電流突然竄過西肢百骸，麻*中帶著尖銳的疼痛，讓他瞬間蜷縮起來，額頭上滾下豆大的汗珠。

這疼痛不算致命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，仿佛在警告他，反抗只會招致更可怕的后果。

凌云死死咬著牙，硬是沒發(fā)出一點聲音。

電擊持續(xù)了三息便消失了，可他心里的寒意卻更重了。

這系統(tǒng)根本不是來幫他的，分明是個跗骨之蛆般的監(jiān)工，要把他重新拖回死亡的軌道。

“如果我***呢？”

他喘著氣問，視線死死盯著光幕上的 “懲罰機制” 西個字。

首次拒絕任務將觸發(fā)靈根斷裂懲罰，二次拒絕將抹除宿主存在痕跡。

抹除存在痕跡？

凌云瞳孔一縮。

那比死亡更徹底，相當于他兩世為人，都成了一場笑話。

他沉默了，茅草屋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。

窗外傳來其他外門弟子的嬉笑聲，夾雜著對某個內(nèi)門師姐的議論，那些鮮活的聲音襯得這間茅草屋愈發(fā)死寂。

前世他是青云宗百年不遇的奇才，十五歲筑基，三十歲結(jié)丹，被譽為宗門未來的支柱。

可到頭來，卻落得個被摯友背叛、自爆金丹的下場。

如今重生在廢柴體內(nèi)，還要被一個莫名其妙的系統(tǒng)操控，難道他的命運，就只能任人擺布？

不。

凌云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。

前世他太輕信他人，才會被秦無殤的偽善蒙蔽。

這一世，無論是人是鬼，是系統(tǒng)還是天道，想再操控他的命運，都得問問他手里的劍 —— 雖然現(xiàn)在他連劍都提不起來。

“我知道了?！?br>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里聽不出情緒，“說說看，第一個任務是什么？”

檢測到宿主接受系統(tǒng)規(guī)則，啟動新手引導任務。

光幕上的猩紅文字褪去，換成了一行淡金色的字體：任務生成中…… 請宿主耐心等待。

等待？

凌云皺眉，正想追問，丹田處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溫熱感。

那感覺不同于靈力流轉(zhuǎn)，更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緩緩融化，順著經(jīng)脈擴散到西肢百骸。

原本撕裂般的疼痛減輕了不少，連呼吸都順暢了些。

他內(nèi)視丹田，驚訝地發(fā)現(xiàn)那片荒蕪的氣海中央，竟懸浮著一粒微不可察的金色光點，正散發(fā)著微弱卻純凈的氣息。

這是…… 金丹碎片？

凌云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
前世他自爆金丹時，分明感覺到丹核徹底碎裂，怎么會有碎片殘留在靈魂里，跟著他一起重生？

就在他驚疑不定時，系統(tǒng)的機械音再次響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：新手引導任務生成完畢 ——任務名稱：向命運低頭任務內(nèi)容：三日內(nèi)，主動向打傷原主的趙昊磕頭認錯，并奉上所有月例銀子作為賠禮。

任務獎勵：生命值 + 20，解鎖系統(tǒng)背包。

失敗懲罰：右手經(jīng)脈永久損傷。

光幕上的文字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得凌云眼睛發(fā)疼。

向趙昊磕頭認錯？

還要奉上月例銀子？

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捏緊拳頭的沖動。

前世別說是趙昊這種角色，就算是長老議事，他也從未低過一次頭。

這系統(tǒng)，根本就是在踐踏他的尊嚴！

可丹田處那粒金丹碎片的溫熱感還在提醒他，他現(xiàn)在不是那個叱咤風云的金丹修士了。

他只是個靈力值只有 3 點，隨時可能再次嗝屁的廢柴。

茅草屋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晚風吹過窗欞，帶著山間的涼意。

凌云望著屋頂?shù)钠贫?，那里剛好能看到一彎殘月，像極了秦無殤刺穿他靈脈時，眼里那抹冰冷的弧度。

他緩緩松開拳頭，指甲在掌心掐出幾道血痕。

“好。”

他低聲說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卻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狠勁，“不就是磕頭嗎？

我磕?！?br>
但他心里清楚，這絕不是低頭。

他要活下去，要養(yǎng)好這具身體，要弄清楚這個系統(tǒng)的底細，更要找到秦無殤 —— 無論是在哪個時空，哪個角落。

至于這**系統(tǒng)的任務……凌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帶著幾分腹黑的弧度。

向命運低頭？

他偏要看看，這所謂的命運，扛不扛得住他的反向操作。

就在這時，那粒金丹碎片突然微微一顫，光幕上的文字竟跟著扭曲了一瞬，仿佛受到了某種干擾。

系統(tǒng)的機械音遲滯了半秒，才再次響起：檢測到未知能量波動…… 波動來源：宿主靈魂深處…… 修正程序…… 未發(fā)現(xiàn)異?！柙频哪抗饴湓诘ぬ锾幍慕鹕恻c上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。

這金丹碎片，似乎不簡單。

而他與這鴻蒙糾錯系統(tǒng)的第一回合較量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