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迪蹲在坑里,鏟子沿著棺板縫慢慢刮。
泥點子簌簌往下掉,指甲縫早塞滿了黑糊糊的土。
常年的野外考古,他三十剛過,臉曬得發(fā)紫,手跟樹根似的。
羅盤擱在腳邊,采樣管別在腰上,一動就磕出點響。
他是隊里扛活的,信地層,信碳十西,不信什么邪乎東西。
這墓沒碑,漢代的,埋得深,棺材都爛出縫了。
他剛撬開點口子,里頭突然冒出一股青氣——像老電視壞掉時那種閃,滋啦一下,眼前全白。
他手一僵,還沒回過神,光炸了。
……鏟子停在半空。
他喉嚨發(fā)緊,指頭不自覺掐進掌心。
那股氣散得快,可土坑里突然安靜了,連風都卡住。
他咽了口唾沫,舌尖發(fā)苦。
腰包里的管子晃了晃。
他沒去扶。
這地方不對。
不是數據能說清的事。
地層沒錯,采樣點也準,可剛才那光——不像化學反應。
他緊盯棺縫,咬緊后槽牙,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十七年挖了上百座墓,從沒見東西會“閃”。
他低頭看手。
指節(jié)在抖。
不是累的。
……羅盤指針歪了半格。
他沒動,呼吸放輕。
三秒后,指針顫了顫,回了原位。
他慢慢吐出一口濁氣,肩膀松下來一寸。
也許只是磁場干擾。
山體含鐵,儀器出錯不稀奇。
可當他伸手去拿采樣管,指尖蹭到金屬外殼,涼得不對勁。
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。
他頓了住。
頭頂樹影晃了晃,一片葉子飄下來,落在棺蓋上,葉脈發(fā)黑。
身體像被抽空,意識斷成碎片,往下墜。
再睜眼,他在一張木床上。
頭頂是雕花橫梁,帳子發(fā)黃,油燈在墻角晃,影子貼在墻上,像青銅劍的輪廓。
他喉嚨發(fā)干,想喊,聲音出不來。
耳朵里嗡嗡響,外頭有說話聲,腔調古怪,半懂不懂。
“……又昏了三天,王爺要是就這么沒了,倒也清凈?!?br>
他聽清了兩個字:王爺。
他不是死了?
還是……活了?
他撐著床沿坐起來,胳膊發(fā)軟,冷汗順著鬢角流。
屋里沒窗,門是厚木板,掛著布簾。
銅盆擱在腳邊,水渾濁。
墻角立著一把青銅劍,劍鞘裂了縫。
這不是布景。
也不是夢。
他低頭看手——指節(jié)還是粗的,但皮膚白了,沒繭。
這手不是他的。
他張嘴,聲音沙啞:“來人。”
沒人應。
他等了快一炷香,簾子才被掀開。
一個中年仆從進來,西十上下,灰衣短打,腰帶歪著。
他不跪,不低頭,只站在門口。
“醒了?
飯待會送?!?br>
劉迪盯著他:“我……是誰?”
仆從眼皮都沒抬:“您是劉氏宗親,封號‘安平’。
府里事務不歸小的管?!?br>
“我母親呢?”
“早亡?!?br>
“父親?”
“遠在洛陽,不歸府中理事?!?br>
“那誰管我?”
仆從終于看了他一眼,眼神冷:“沒人管。”
說完轉身就走。
簾子落下,屋里又只剩他一個。
他坐在床上,沒動。
剛才那幾句話,他聽出來了——不是敷衍,是默認他無關緊要。
一個沒人管的小王爺,像塊舊磚,擺在這兒礙眼。
他不是沒在野外吃過苦。
風沙、斷糧、塌方,他都扛過。
可那時候他有隊友,有電臺,有坐標。
現在他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。
他閉眼,腦子里過著漢末的脈絡。
宗室旁支,無權無兵,地方豪強都能壓一頭。
**亂,州牧割據,這種小王爺,活著是擺設,死了沒人問。
更別說——他現在這副身子,昏了三天,連飯都得等仆人施舍。
這不是病。
是被整個府邸拋棄了。
他睜眼,盯著那盞油燈。
既然活了,就得先搞清三件事:我是誰,我在哪,誰想我死。
他沒證據,沒工具,沒幫手。
但他還有腦子。
他記得漢代爵制。
宗室封王,但旁支不掌實權。
安平這封號,他沒在史料里見過。
要么是小到沒記載,要么是后來被削了。
而一個能被削的爵位,說明本來就不穩(wěn)。
他低頭看手,又摸臉。
這具身體弱,臉色青,呼吸短。
昏睡三天,沒人請?zhí)t(yī),沒人探視。
飯也沒按時送。
這不是疏忽。
是允許的怠慢。
有人默許下人這么對他。
他正想著,簾子又響。
還是那個仆從,端了個木盤進來。
盤里一小碗粟米飯,半碗腌菜,菜上浮著點油星,飯壓得實,冷的。
他沒動。
仆從把盤子擱在床頭矮幾上,轉身就走。
“等等?!?br>
劉迪開口。
仆從停下,沒回頭。
“每天都是這個?”
“是?!?br>
“沒肉?”
“沒有?!?br>
“湯呢?”
“沒有?!?br>
“太醫(yī)呢?
我昏了三天,沒人看?”
“沒人來。”
“那誰該來?”
仆從終于轉過身,眼神淡:“您自己沒請,府里沒人吩咐,誰來?”
劉迪不說話了。
仆從走了。
他盯著那碗飯。
冷飯,涼菜,油星少得像是抹鍋用的。
這不是窮,是刻意壓低待遇。
連病人都不加點葷腥,說明不是下人偷懶,是上頭定的規(guī)矩。
他沒動筷子。
他在算時間。
從他喊“來人”,到仆從進來,至少一炷香。
飯又等了快兩個時辰才送來。
這期間,沒人探,沒人問,連個倒水的都沒有。
系統(tǒng)性忽視。
他不是病人。
是被放養(yǎng)的廢子。
他忽然想起考古時挖過的一座小諸侯墓。
墓主是旁支,三十歲暴斃,棺木窄,陪葬只有陶碗。
驗骨發(fā)現長期營養(yǎng)不良,肋骨有陳舊傷。
當時他推測是家族**,被邊緣化致死。
現在,他躺在同樣的位置。
只是換了個身體。
他慢慢伸手,拿起筷子。
木筷粗糙,飯粒硬。
他嚼了一口,沒味。
腌菜咸得發(fā)苦。
他咽下去,胃里發(fā)涼。
他放下碗,盤子空了大半。
他沒吃飽。
但他吃完了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——今天這頓,就是他的日常。
沒人會突然良心發(fā)現給他加菜。
沒人會半夜來看他燒不燒。
他要是再昏過去三天,大概也不會有人去報信。
他靠在床頭,閉眼。
腦子里過著漢末地圖。
州郡、宗室、宦官、外戚。
董卓還沒**,黃巾未起,但暗流己經涌動。
這種時候,一個無依無靠的小王爺,就像風里的灰,吹哪是哪。
他不能昏。
不能病。
不能死。
他得站穩(wěn)。
他忽然睜眼。
墻角那把青銅劍,劍鞘裂了,劍柄露了一截。
他盯著它,沒動。
他知道他現在拿不動劍。
這身子虛,手抖,站久都費勁。
可他記住了那把劍的位置。
他下地,腳踩在木地板上,涼。
他走過去,伸手摸劍柄。
冰的。
他試著抽了一下。
抽不動。
他加了點力。
劍動了半寸,發(fā)出“吱”的一聲。
他松手。
劍回鞘。
他站在原地,喘氣。
他知道他現在打不過一個仆從。
但他得練。
他回到床邊,盤腿坐下。
閉眼,調息。
他不是要練劍。
他要先讓這身子聽他的。
他數呼吸,一息、兩息、三息……肺里像有沙子,喘得費勁。
他不管,繼續(xù)。
他想起碳十西測年法。
誤差±三十年。
他現在就像一塊新出土的木炭,需要校準年代。
他得校準自己。
他不知道過了多久,油燈閃了一下。
簾子外有腳步聲。
他沒睜眼。
簾子掀開,仆從又來了。
“燈油快盡了,換一盞?!?br>
劉迪沒動。
仆從換完燈,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?!?br>
劉迪睜眼。
“還有事?”
“明天,飯什么時候送?”
仆從頓?。骸翱磿r辰?!?br>
“早飯呢?”
“看情況?!?br>
“那我什么時候能見府里管事的?”
仆從終于笑了,冷笑:“您是王爺,想見誰,自己去?!?br>
“我走不動?!?br>
“那就算了?!?br>
簾子落下。
劉迪坐在床上,盯著那盞新換的油燈。
火苗跳了一下。
他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皮膚光滑,沒曬痕,沒風裂。
這年沒吃過苦。
可他得吃。
他慢慢起身,走到墻角。
再次握住劍柄。
這次他用兩只手。
他用力一抽——劍出鞘三寸,青銅刃映著燈,冷光一閃。
他盯著那截劍刃,不動。
然后,緩緩松手。
劍回鞘,發(fā)出“咔”的一聲輕響。
他站首。
低聲說:“既然來了,就得活明白?!?br>
他走到床邊,吹滅油燈。
黑暗壓下來。
他躺在床沿,沒蓋被。
他知道他不能睡太久。
他得記住這冷,這餓,這沒人管的滋味。
他慢慢閉上了眼。
手指蜷著,像攥著羅盤。
精彩片段
小說叫做《穿越漢末從東南亞開始的征戰(zhàn)之路》,是作者大梁來了的小說,主角為劉迪玉佩。本書精彩片段:劉迪蹲在坑里,鏟子沿著棺板縫慢慢刮。泥點子簌簌往下掉,指甲縫早塞滿了黑糊糊的土。常年的野外考古,他三十剛過,臉曬得發(fā)紫,手跟樹根似的。羅盤擱在腳邊,采樣管別在腰上,一動就磕出點響。他是隊里扛活的,信地層,信碳十西,不信什么邪乎東西。這墓沒碑,漢代的,埋得深,棺材都爛出縫了。他剛撬開點口子,里頭突然冒出一股青氣——像老電視壞掉時那種閃,滋啦一下,眼前全白。他手一僵,還沒回過神,光炸了?!P子停在半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