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次輪回，我尋找到了真相
第1章 終末與伊始
冰冷的觸感。
不是空調(diào)吹出的、帶著微微噪音的冷風(fēng)，而是一種粘稠的、具有侵入性的寒意，正從她的后背快速蔓延至全身，貪婪地吞噬著所剩無幾的體溫。
林薇猛地睜開眼。
視野模糊，像蒙上了一層磨砂玻璃。
頭頂是熟悉的天花板，熟悉的吸頂燈輪廓，但一切都扭曲晃動，仿佛浸在水里。
劇烈的頭痛如同有電鉆在太陽**瘋狂施工，每一次心跳都加重一份鈍痛，幾乎要炸開。
她想抬手揉一揉額角，卻驚恐地發(fā)現(xiàn)身體沉重得不聽使喚，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
窒息感緊隨而至。
肺葉徒勞地收縮，卻捕捉不到一絲氧氣。
喉嚨里發(fā)出可怕的“嗬嗬”聲，像是破舊的風(fēng)箱在做最后的掙扎。
她試圖咳嗽，試圖呼救，但所有聲音都被堵死在胸腔里，變成微弱而絕望的氣音。
發(fā)生了什么？
意識如同風(fēng)中殘燭，明滅不定。
最后的記憶碎片紛至沓來，卻又支離破碎。
加班……深夜獨(dú)自回家的路……電梯……好像……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、甜膩到發(fā)齁的香氣？
然后呢？
然后就是現(xiàn)在這片無盡的痛苦和冰冷。
她的眼睛艱難地轉(zhuǎn)動，試圖獲取更多信息。
視線勉強(qiáng)聚焦，映入眼簾的是她臥室的地板。
她正躺在地上，身子一半在床邊的小地毯外，一半在冰涼的木地板上。
目光所及之處，能看到翻倒的椅子，以及……床腳邊一只掉落的高跟鞋。
那是她的鞋。
視野開始收窄，邊緣泛起濃重的黑暈，快速向中心侵蝕。
聽覺也變得怪異，遠(yuǎn)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流聲被無限拉長、扭曲，變成一種毫無意義的嗡鳴。
我要死了嗎？
這個念頭如同冰錐，刺穿了混亂的思緒，帶來一種荒謬絕倫的清醒。
不可能。
她昨天還在為項(xiàng)目進(jìn)度焦慮，為下個月的房租煩惱，為生活中一切微不足道卻又實(shí)實(shí)在在的瑣事操心。
死亡？
那是遙遠(yuǎn)新聞里別人的故事，是影視劇里渲染的情緒，絕不該是此刻正在親身經(jīng)歷的現(xiàn)實(shí)！
強(qiáng)烈的求生欲迸發(fā)出來，她拼命掙扎，像離水的魚一樣彈動了一下身體。
就這一下，讓她換了一個極小的角度。
借著窗外透進(jìn)來的、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燈光暈，她看到了。
在她前方不遠(yuǎn)處，地板上，一道模糊的、被拖拽過的水痕？
還是……什么液體的痕跡？
反射著微弱的光。
以及，一雙腳。
一雙穿著深色男式皮鞋的腳，靜靜地立在臥室的陰影里，仿佛從一開始就站在那里，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。
是誰？！
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，甚至?xí)簳r(shí)壓過了身體的痛苦。
她想看清，拼命地想抬起頭，看清陰影里的那張臉。
那雙腳動了一下，向她靠近了一步。
依舊無聲無息。
他（她下意識地認(rèn)為那是個“他”）似乎蹲了下來，靠得更近了些。
她能感覺到一片陰影籠罩下來，但視線己經(jīng)模糊到無法分辨任何細(xì)節(jié)，只有那雙冰冷皮鞋的輪廓烙在逐漸黑暗的視網(wǎng)膜上。
甜膩的香氣……似乎更濃了一些……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，她仿佛聽到一聲極輕的、若有似無的嘆息。
然后，萬物寂滅。
“……薇？
林薇！”
誰？
誰在喊？
聲音隔著什么，悶悶的。
“醒醒！
下班了！
你還真想通宵啊？”
身體被輕輕推搡了一下。
林薇猛地一個激靈，像是從高空墜落般驟然驚醒，心臟瘋狂擂鼓，幾乎要跳出胸腔。
她倒抽一口冷氣，下意識地雙手猛地向前一推！
“哎喲！”
一聲驚呼。
林薇劇烈地喘息著，瞳孔收縮，驚魂未定地看向前方。
閨蜜兼同事陳璐正捂著肩膀，一臉錯愕和委屈地站在她的工位旁：“薇薇你干嘛呀？
做噩夢了？
推這么大力……”辦公室。
明亮的光線從天花板灑下，照亮了排列整齊的格子間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復(fù)印紙和咖啡混合的氣味。
電腦屏幕還亮著，顯示著她未做完的報(bào)表。
周圍的同事大多己經(jīng)離開，只有零星幾個還在收拾東西，被這邊的動靜吸引，投來好奇的目光。
一切……正常得可怕。
林薇大口喘著氣，額頭上布滿了細(xì)密的冷汗，手指冰涼，甚至在微微顫抖。
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，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沒有疼痛，沒有窒息感，體溫正常。
剛才……那是夢？
一個無比真實(shí)、無比清晰的噩夢？
“璐……璐璐？”
她的聲音干澀發(fā)顫，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。
陳璐見她臉色蒼白得嚇人，不像開玩笑，也收起了抱怨的表情，擔(dān)憂地湊近：“你怎么了？
臉色這么難看？
是不是太累了？”
她伸手想碰碰林薇的額頭。
林薇幾乎是觸電般地躲開了。
陳璐的手僵在半空，表情更加困惑。
“對……對不起，”林薇意識到自己反應(yīng)過激，艱難地吞咽了一下，努力平復(fù)狂跳的心臟，“我……我好像做了個很可怕的夢?！?br>
她環(huán)顧西周，熟悉的環(huán)境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，“幾點(diǎn)了？”
“快十點(diǎn)了唄?！?br>
陳璐看了眼手機(jī)，“我看你趴著睡著了，想著叫醒你一起走。
你沒事吧？
要不要去醫(yī)院看看？”
十點(diǎn)？
林薇的記憶慢慢回籠。
對了，她今晚加班做這個該死的報(bào)表，實(shí)在太累，就想著趴一會兒，結(jié)果……結(jié)果就做了那個逼真到令人窒息的噩夢。
噩夢的內(nèi)容還在腦海里翻滾，冰冷的觸感，窒息的痛苦，陰影里的那雙腳……讓她心有余悸。
“沒、沒事。”
她強(qiáng)迫自己扯出一個笑容，盡管肌肉僵硬，“可能就是太累了。
我們走吧?！?br>
她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東西，動作快得有些慌亂，仿佛想盡快逃離這個地方，又或是想用行動驅(qū)散那噩夢帶來的殘余恐懼。
關(guān)上電腦，拿起包，和林薇一起走向電梯間。
電梯緩緩下行，金屬廂體映照出她依舊蒼白的臉。
陳璐在一旁刷著手機(jī)，嘰嘰喳喳地說著周末的逛街計(jì)劃，試圖活躍氣氛。
林薇卻有些心不在焉。
那個夢太真實(shí)了。
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都清晰得可怕。
那冰冷的絕望感，完全不像是夢。
是壓力太大了嗎？
電梯到達(dá)一樓，門“叮”一聲打開。
夜晚微涼的空氣涌入，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和陳璐在公司門口道別，看著她走向地鐵站的方向，林薇獨(dú)自站在路邊，準(zhǔn)備用手機(jī)軟件叫車。
夜風(fēng)拂過，帶起一絲涼意。
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手臂，總覺得那夢里的冰冷還纏繞在骨子里，揮之不去。
手機(jī)屏幕的光亮映著她的臉。
就在她低頭操作打車軟件的瞬間，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。
馬路對面，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。
很普通的款式，淹沒在夜晚的車流里本該毫不起眼。
但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。
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了一半，里面似乎坐著一個人，陰影遮擋了大部分面容，但那個輪廓……那個朝向這邊的姿態(tài)……像是在看著什么。
看著她嗎？
林薇猛地抬起頭，視線銳利地投向?qū)γ妗?br>
幾乎就在同時(shí)，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窗無聲地升了上去，隔絕了內(nèi)外。
引擎發(fā)出一聲低吼，車子迅速匯入車流，拐過街角，消失了。
快得像是她的錯覺。
是錯覺嗎？
還是……夢里的那雙腳，那雙沉默地立在陰影里，注視著她死亡的腳，毫無征兆地再次闖入腦海。
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急速爬升，比夜風(fēng)更冷。
她突然失去了叫車的勇氣。
那個封閉的、獨(dú)自一人身處后座的空間，在此刻顯得格外令人不安。
她攥緊了手機(jī)，指節(jié)因?yàn)橛昧Χl(fā)白。
深吸了幾口夜晚微涼的空氣，試圖鎮(zhèn)定下來。
只是個夢。
只是個巧合。
她對自己說。
那輛車可能只是在等人，剛好停了那么一會兒。
對，就是這樣。
她決定走回去。
反正公寓離公司不算太遠(yuǎn)，大概二十分鐘的路程。
走一走，吹吹風(fēng)，也許就能把那個荒唐又可怕的夢徹底甩掉。
她踏上了熟悉的歸途。
夜晚的街道依舊熱鬧，霓虹閃爍，行人三三兩兩。
但不知為何，往日覺得喧囂而有煙火氣的一切，今晚卻蒙上了一層異樣的色彩。
每一個從她身邊經(jīng)過的人，每一個站在陰影里的身影，甚至路邊店鋪玻璃反射出的模糊倒影，都讓她心頭莫名一緊。
她加快了腳步，幾乎像是在小跑。
心跳一首很快，無法平復(fù)。
終于，公寓樓那熟悉的入口就在眼前。
暖色的燈光從玻璃門內(nèi)透出，帶來一絲安慰。
她幾乎是沖了進(jìn)去，對著值班的保安匆忙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快步走向電梯間。
電梯恰好停在一樓，門開著，空無一人。
她走了進(jìn)去，按下自己所在的樓層按鈕。
電梯門緩緩合上，金屬面板光滑如鏡，映出她獨(dú)自站立的身影，臉色依舊不太好。
狹小的空間開始上升，輕微的失重感傳來。
就在電梯運(yùn)行發(fā)出的微弱嗡鳴聲中，一絲極淡的、若有似無的甜膩香氣，突然飄入了她的鼻腔。
林薇的全身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。
這個味道……夢里面……那個死亡時(shí)刻來臨前……聞到的就是這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！
怎么可能？！
她猛地捂住口鼻，驚恐地瞪大眼睛，西處張望。
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！
這香味是從哪里來的？
通風(fēng)口？
還是……極度恐懼之下，她發(fā)瘋似的連續(xù)按動著即將到達(dá)的樓層按鈕和開門鍵，只想立刻離開這個密閉的棺材！
“?！彪娞蓍T終于打開。
她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，心臟跳得像是要炸開。
走廊里的燈光很明亮，空無一人。
是幻覺嗎？
因?yàn)槟莻€夢，她產(chǎn)生了嗅覺幻覺？
她背靠著冰涼的墻壁，大口喘氣，努力告訴自己這是假的，是心理作用。
好不容易稍微平靜一點(diǎn)，她掏出鑰匙，手顫抖得試了好幾次才對準(zhǔn)鎖孔。
打開門，沖進(jìn)自己的公寓，反手“砰”地一聲重重關(guān)上門，迅速反鎖！
背靠著門板，她滑坐在地上，虛脫感席卷而來。
安全了……終于安全了。
熟悉的房間布置，她的小窩。
溫暖的、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了她。
那可怕的香氣消失了，仿佛真的只是電梯里一瞬間的錯覺。
她就這樣坐在地上，過了好久，心跳才慢慢恢復(fù)正常。
真是自己嚇自己。
她苦笑了一下，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，都是那個破夢鬧的。
她站起身，脫掉外套，換上拖鞋，想著先去洗個熱水澡放松一下。
經(jīng)過臥室門口時(shí)，她下意識地朝里面望了一眼。
房間和她早上離開時(shí)一樣，有些凌亂，但并無異常。
床鋪沒有整理，幾件衣服隨意搭在椅背上。
她的目光掃過地面。
目光驟然定格。
心臟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。
全身的血液瞬間逆流，冰冷刺骨。
床腳邊，一只高跟鞋靜靜地躺在那里。
和她夢里……看到的那只……一模一樣。
它不應(yīng)該在那里！
她早上出門時(shí)，明明把鞋子都收進(jìn)了鞋柜！
冰冷的恐懼如同巨手，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時(shí)間仿佛凝固。
大腦一片空白，無法思考，只剩下那個荒謬絕倫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——夢里死亡瞬間看到的景象，與現(xiàn)實(shí)完美重合了！
不是夢？
那不可能是一場夢！
那真實(shí)的痛苦，那冰冷的觸感，那雙陰影里的腳……“嗬……”她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、如同瀕死小動物般的嗚咽，渾身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，一步一步，極其緩慢地、僵硬地挪向臥室門口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只鞋，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獸。
越靠近臥室，空氣中，那絲若有似無的、甜膩的香氣……再次浮現(xiàn)。
比在電梯里更清晰。
更真實(shí)。
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。
就在臥室深處的陰影里，一個原本絕不該存在于她公寓里的、模糊的人形輪廓，緩緩地、無聲地動了一下。
仿佛從沉睡中蘇醒。
一雙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，在陰影中驀然睜開，精準(zhǔn)地捕捉到了僵在門口的她。
西目相對。
林薇的整個世界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、寂靜無聲。
不是空調(diào)吹出的、帶著微微噪音的冷風(fēng)，而是一種粘稠的、具有侵入性的寒意，正從她的后背快速蔓延至全身，貪婪地吞噬著所剩無幾的體溫。
林薇猛地睜開眼。
視野模糊，像蒙上了一層磨砂玻璃。
頭頂是熟悉的天花板，熟悉的吸頂燈輪廓，但一切都扭曲晃動，仿佛浸在水里。
劇烈的頭痛如同有電鉆在太陽**瘋狂施工，每一次心跳都加重一份鈍痛，幾乎要炸開。
她想抬手揉一揉額角，卻驚恐地發(fā)現(xiàn)身體沉重得不聽使喚，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
窒息感緊隨而至。
肺葉徒勞地收縮，卻捕捉不到一絲氧氣。
喉嚨里發(fā)出可怕的“嗬嗬”聲，像是破舊的風(fēng)箱在做最后的掙扎。
她試圖咳嗽，試圖呼救，但所有聲音都被堵死在胸腔里，變成微弱而絕望的氣音。
發(fā)生了什么？
意識如同風(fēng)中殘燭，明滅不定。
最后的記憶碎片紛至沓來，卻又支離破碎。
加班……深夜獨(dú)自回家的路……電梯……好像……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、甜膩到發(fā)齁的香氣？
然后呢？
然后就是現(xiàn)在這片無盡的痛苦和冰冷。
她的眼睛艱難地轉(zhuǎn)動，試圖獲取更多信息。
視線勉強(qiáng)聚焦，映入眼簾的是她臥室的地板。
她正躺在地上，身子一半在床邊的小地毯外，一半在冰涼的木地板上。
目光所及之處，能看到翻倒的椅子，以及……床腳邊一只掉落的高跟鞋。
那是她的鞋。
視野開始收窄，邊緣泛起濃重的黑暈，快速向中心侵蝕。
聽覺也變得怪異，遠(yuǎn)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流聲被無限拉長、扭曲，變成一種毫無意義的嗡鳴。
我要死了嗎？
這個念頭如同冰錐，刺穿了混亂的思緒，帶來一種荒謬絕倫的清醒。
不可能。
她昨天還在為項(xiàng)目進(jìn)度焦慮，為下個月的房租煩惱，為生活中一切微不足道卻又實(shí)實(shí)在在的瑣事操心。
死亡？
那是遙遠(yuǎn)新聞里別人的故事，是影視劇里渲染的情緒，絕不該是此刻正在親身經(jīng)歷的現(xiàn)實(shí)！
強(qiáng)烈的求生欲迸發(fā)出來，她拼命掙扎，像離水的魚一樣彈動了一下身體。
就這一下，讓她換了一個極小的角度。
借著窗外透進(jìn)來的、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燈光暈，她看到了。
在她前方不遠(yuǎn)處，地板上，一道模糊的、被拖拽過的水痕？
還是……什么液體的痕跡？
反射著微弱的光。
以及，一雙腳。
一雙穿著深色男式皮鞋的腳，靜靜地立在臥室的陰影里，仿佛從一開始就站在那里，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。
是誰？！
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，甚至?xí)簳r(shí)壓過了身體的痛苦。
她想看清，拼命地想抬起頭，看清陰影里的那張臉。
那雙腳動了一下，向她靠近了一步。
依舊無聲無息。
他（她下意識地認(rèn)為那是個“他”）似乎蹲了下來，靠得更近了些。
她能感覺到一片陰影籠罩下來，但視線己經(jīng)模糊到無法分辨任何細(xì)節(jié)，只有那雙冰冷皮鞋的輪廓烙在逐漸黑暗的視網(wǎng)膜上。
甜膩的香氣……似乎更濃了一些……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，她仿佛聽到一聲極輕的、若有似無的嘆息。
然后，萬物寂滅。
“……薇？
林薇！”
誰？
誰在喊？
聲音隔著什么，悶悶的。
“醒醒！
下班了！
你還真想通宵啊？”
身體被輕輕推搡了一下。
林薇猛地一個激靈，像是從高空墜落般驟然驚醒，心臟瘋狂擂鼓，幾乎要跳出胸腔。
她倒抽一口冷氣，下意識地雙手猛地向前一推！
“哎喲！”
一聲驚呼。
林薇劇烈地喘息著，瞳孔收縮，驚魂未定地看向前方。
閨蜜兼同事陳璐正捂著肩膀，一臉錯愕和委屈地站在她的工位旁：“薇薇你干嘛呀？
做噩夢了？
推這么大力……”辦公室。
明亮的光線從天花板灑下，照亮了排列整齊的格子間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復(fù)印紙和咖啡混合的氣味。
電腦屏幕還亮著，顯示著她未做完的報(bào)表。
周圍的同事大多己經(jīng)離開，只有零星幾個還在收拾東西，被這邊的動靜吸引，投來好奇的目光。
一切……正常得可怕。
林薇大口喘著氣，額頭上布滿了細(xì)密的冷汗，手指冰涼，甚至在微微顫抖。
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，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沒有疼痛，沒有窒息感，體溫正常。
剛才……那是夢？
一個無比真實(shí)、無比清晰的噩夢？
“璐……璐璐？”
她的聲音干澀發(fā)顫，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。
陳璐見她臉色蒼白得嚇人，不像開玩笑，也收起了抱怨的表情，擔(dān)憂地湊近：“你怎么了？
臉色這么難看？
是不是太累了？”
她伸手想碰碰林薇的額頭。
林薇幾乎是觸電般地躲開了。
陳璐的手僵在半空，表情更加困惑。
“對……對不起，”林薇意識到自己反應(yīng)過激，艱難地吞咽了一下，努力平復(fù)狂跳的心臟，“我……我好像做了個很可怕的夢?！?br>
她環(huán)顧西周，熟悉的環(huán)境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，“幾點(diǎn)了？”
“快十點(diǎn)了唄?！?br>
陳璐看了眼手機(jī)，“我看你趴著睡著了，想著叫醒你一起走。
你沒事吧？
要不要去醫(yī)院看看？”
十點(diǎn)？
林薇的記憶慢慢回籠。
對了，她今晚加班做這個該死的報(bào)表，實(shí)在太累，就想著趴一會兒，結(jié)果……結(jié)果就做了那個逼真到令人窒息的噩夢。
噩夢的內(nèi)容還在腦海里翻滾，冰冷的觸感，窒息的痛苦，陰影里的那雙腳……讓她心有余悸。
“沒、沒事。”
她強(qiáng)迫自己扯出一個笑容，盡管肌肉僵硬，“可能就是太累了。
我們走吧?！?br>
她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東西，動作快得有些慌亂，仿佛想盡快逃離這個地方，又或是想用行動驅(qū)散那噩夢帶來的殘余恐懼。
關(guān)上電腦，拿起包，和林薇一起走向電梯間。
電梯緩緩下行，金屬廂體映照出她依舊蒼白的臉。
陳璐在一旁刷著手機(jī)，嘰嘰喳喳地說著周末的逛街計(jì)劃，試圖活躍氣氛。
林薇卻有些心不在焉。
那個夢太真實(shí)了。
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都清晰得可怕。
那冰冷的絕望感，完全不像是夢。
是壓力太大了嗎？
電梯到達(dá)一樓，門“叮”一聲打開。
夜晚微涼的空氣涌入，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和陳璐在公司門口道別，看著她走向地鐵站的方向，林薇獨(dú)自站在路邊，準(zhǔn)備用手機(jī)軟件叫車。
夜風(fēng)拂過，帶起一絲涼意。
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手臂，總覺得那夢里的冰冷還纏繞在骨子里，揮之不去。
手機(jī)屏幕的光亮映著她的臉。
就在她低頭操作打車軟件的瞬間，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。
馬路對面，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。
很普通的款式，淹沒在夜晚的車流里本該毫不起眼。
但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。
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了一半，里面似乎坐著一個人，陰影遮擋了大部分面容，但那個輪廓……那個朝向這邊的姿態(tài)……像是在看著什么。
看著她嗎？
林薇猛地抬起頭，視線銳利地投向?qū)γ妗?br>
幾乎就在同時(shí)，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窗無聲地升了上去，隔絕了內(nèi)外。
引擎發(fā)出一聲低吼，車子迅速匯入車流，拐過街角，消失了。
快得像是她的錯覺。
是錯覺嗎？
還是……夢里的那雙腳，那雙沉默地立在陰影里，注視著她死亡的腳，毫無征兆地再次闖入腦海。
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急速爬升，比夜風(fēng)更冷。
她突然失去了叫車的勇氣。
那個封閉的、獨(dú)自一人身處后座的空間，在此刻顯得格外令人不安。
她攥緊了手機(jī)，指節(jié)因?yàn)橛昧Χl(fā)白。
深吸了幾口夜晚微涼的空氣，試圖鎮(zhèn)定下來。
只是個夢。
只是個巧合。
她對自己說。
那輛車可能只是在等人，剛好停了那么一會兒。
對，就是這樣。
她決定走回去。
反正公寓離公司不算太遠(yuǎn)，大概二十分鐘的路程。
走一走，吹吹風(fēng)，也許就能把那個荒唐又可怕的夢徹底甩掉。
她踏上了熟悉的歸途。
夜晚的街道依舊熱鬧，霓虹閃爍，行人三三兩兩。
但不知為何，往日覺得喧囂而有煙火氣的一切，今晚卻蒙上了一層異樣的色彩。
每一個從她身邊經(jīng)過的人，每一個站在陰影里的身影，甚至路邊店鋪玻璃反射出的模糊倒影，都讓她心頭莫名一緊。
她加快了腳步，幾乎像是在小跑。
心跳一首很快，無法平復(fù)。
終于，公寓樓那熟悉的入口就在眼前。
暖色的燈光從玻璃門內(nèi)透出，帶來一絲安慰。
她幾乎是沖了進(jìn)去，對著值班的保安匆忙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快步走向電梯間。
電梯恰好停在一樓，門開著，空無一人。
她走了進(jìn)去，按下自己所在的樓層按鈕。
電梯門緩緩合上，金屬面板光滑如鏡，映出她獨(dú)自站立的身影，臉色依舊不太好。
狹小的空間開始上升，輕微的失重感傳來。
就在電梯運(yùn)行發(fā)出的微弱嗡鳴聲中，一絲極淡的、若有似無的甜膩香氣，突然飄入了她的鼻腔。
林薇的全身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。
這個味道……夢里面……那個死亡時(shí)刻來臨前……聞到的就是這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！
怎么可能？！
她猛地捂住口鼻，驚恐地瞪大眼睛，西處張望。
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！
這香味是從哪里來的？
通風(fēng)口？
還是……極度恐懼之下，她發(fā)瘋似的連續(xù)按動著即將到達(dá)的樓層按鈕和開門鍵，只想立刻離開這個密閉的棺材！
“?！彪娞蓍T終于打開。
她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，心臟跳得像是要炸開。
走廊里的燈光很明亮，空無一人。
是幻覺嗎？
因?yàn)槟莻€夢，她產(chǎn)生了嗅覺幻覺？
她背靠著冰涼的墻壁，大口喘氣，努力告訴自己這是假的，是心理作用。
好不容易稍微平靜一點(diǎn)，她掏出鑰匙，手顫抖得試了好幾次才對準(zhǔn)鎖孔。
打開門，沖進(jìn)自己的公寓，反手“砰”地一聲重重關(guān)上門，迅速反鎖！
背靠著門板，她滑坐在地上，虛脫感席卷而來。
安全了……終于安全了。
熟悉的房間布置，她的小窩。
溫暖的、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了她。
那可怕的香氣消失了，仿佛真的只是電梯里一瞬間的錯覺。
她就這樣坐在地上，過了好久，心跳才慢慢恢復(fù)正常。
真是自己嚇自己。
她苦笑了一下，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，都是那個破夢鬧的。
她站起身，脫掉外套，換上拖鞋，想著先去洗個熱水澡放松一下。
經(jīng)過臥室門口時(shí)，她下意識地朝里面望了一眼。
房間和她早上離開時(shí)一樣，有些凌亂，但并無異常。
床鋪沒有整理，幾件衣服隨意搭在椅背上。
她的目光掃過地面。
目光驟然定格。
心臟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。
全身的血液瞬間逆流，冰冷刺骨。
床腳邊，一只高跟鞋靜靜地躺在那里。
和她夢里……看到的那只……一模一樣。
它不應(yīng)該在那里！
她早上出門時(shí)，明明把鞋子都收進(jìn)了鞋柜！
冰冷的恐懼如同巨手，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時(shí)間仿佛凝固。
大腦一片空白，無法思考，只剩下那個荒謬絕倫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——夢里死亡瞬間看到的景象，與現(xiàn)實(shí)完美重合了！
不是夢？
那不可能是一場夢！
那真實(shí)的痛苦，那冰冷的觸感，那雙陰影里的腳……“嗬……”她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、如同瀕死小動物般的嗚咽，渾身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，一步一步，極其緩慢地、僵硬地挪向臥室門口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只鞋，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獸。
越靠近臥室，空氣中，那絲若有似無的、甜膩的香氣……再次浮現(xiàn)。
比在電梯里更清晰。
更真實(shí)。
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。
就在臥室深處的陰影里，一個原本絕不該存在于她公寓里的、模糊的人形輪廓，緩緩地、無聲地動了一下。
仿佛從沉睡中蘇醒。
一雙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，在陰影中驀然睜開，精準(zhǔn)地捕捉到了僵在門口的她。
西目相對。
林薇的整個世界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、寂靜無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