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順著黑傘邊緣滴落在伊玲的手背上，冰涼得像停尸間的不銹鋼臺面。

她跪在泥濘里，看殯葬工將母親的骨灰盒放入墓穴。

黃土覆蓋檀木的悶響中，身后傳來高跟鞋碾碎落葉的聲音。

"節(jié)哀。

"林雪柔的聲音裹著薄荷味的口香糖氣息，黑色喪服領(lǐng)口處，一串珍珠項(xiàng)鏈泛著渾濁的光。

伊玲的指甲陷入掌心。

那是母親的南洋珠，最大那顆右下方有道月牙形劃痕——去年生日時她親手為母親戴上的。

"這項(xiàng)鏈——""國棟給我的。

"林雪柔截住話頭，染著丹蔻的手指撫過珠串，"說是沈**的體面。

"她彎腰往墓穴扔白菊時，項(xiàng)鏈垂墜下來，在伊玲眼前晃成慘白的鐘擺。

靈車旁的父親正在和律師低語，西裝褲線筆首得像裁紙刀。

三天前醫(yī)生宣布母親心臟衰竭死亡時，他領(lǐng)帶都沒歪半分。

此刻他抬頭瞥見伊玲的目光，突然大步走來拽起她的胳膊："跪給誰看？

"青石板上的水漬映出扭曲的人影。

伊玲踉蹌著被拖到墓碑背面，那里刻著"愛妻沈林氏"，父親的手卻掐在她后頸："管好你的眼睛。

"葬禮餐會上，水晶吊燈把香檳塔照得流光溢彩。

伊玲縮在角落看林雪柔游走于賓客間，珍珠項(xiàng)鏈隨著笑聲輕顫。

穿喪服的服務(wù)生遞來檸檬水，杯底沉著兩片***。

"大小姐該休息了。

"服務(wù)生壓低的聲音帶著林家診所特有的消毒水味。

伊玲假裝失手打翻玻璃杯，琥珀色液體在波斯地毯上洇出地圖狀的污漬。

二樓書房傳來爭吵聲。

她貼著橡木門縫，聽見律師在念遺囑："...名下股份由丈夫沈國棟代持首至伊玲年滿二十五歲..."門突然拉開，伊玲跌進(jìn)滿室雪茄煙霧里。

父親腳邊躺著撕碎的相框，那是去年全家福，母親穿著珍珠白旗袍。

"來得正好。

"律師推來一疊文件，"簽字。

"鋼筆在股權(quán)轉(zhuǎn)讓書上投下細(xì)長的陰影。

伊玲盯著受益人處"沈國棟"三個字，突然看清紙張邊緣的咖啡漬——母親總在合同角上畫小太陽。

"這不是媽**筆跡。

"她抬頭時，發(fā)現(xiàn)林雪柔不知何時站在父親身后，正用濕巾擦拭他衣領(lǐng)上的口紅印。

父親掰開她手指強(qiáng)行按手印時，書房門被撞開。

周墨拎著公文包闖進(jìn)來，額發(fā)還滴著雨："師母的尸檢報告——""滾出去！

"父親抓起鎮(zhèn)紙?jiān)蚁蜷T框。

伊玲趁機(jī)掙脫，瞥見周墨唇語說的"***"三字，卻被林雪柔的妹妹林薇堵在走廊。

十八歲的女孩嚼著泡泡糖，把玩著本該屬于伊玲的翡翠胸針。

"**說我姐下周就搬來住。

"她吹破的粉色泡泡炸在伊玲鼻尖，"你的房間歸我了。

"入夜后公館安靜得像座冰窖。

伊玲光腳摸進(jìn)母親臥室，梳妝臺抽屜全被撬開。

她跪在羊絨地毯上摸索，終于在床板夾層觸到金屬的冰涼——微型保險箱的鎖孔里插著她的小提琴弦鑰。

"密碼是1224。

"背后響起陳姨的聲音。

老傭人端著牛奶，袖口沾著廚房的油漬，"**臨終前改的。

"伊玲顫抖著輸入自己生日。

箱門彈開的瞬間，走廊傳來林雪柔的尖叫："國棟！

她動了保險箱！

"月光從落地窗斜切而入，照亮箱內(nèi)物品：母親病歷原件、診所監(jiān)控硬盤，還有張便簽寫著"珍珠里有鑰匙"。

伊玲抓起病歷奪窗而逃時，聽見父親在樓下怒吼："打斷她的腿！

"后花園的薔薇叢劃破睡裙。

她蜷縮在工具棚里，借著路燈翻看病歷，突然停在一頁心電圖報告上——母親死亡當(dāng)天的記錄顯示，有人在她注射的藥劑里摻了氯化鉀。

雨又下了起來。

伊玲摸到頸間掛著的珍珠吊墜，那是今晨**時從母親首飾盒偷拿的。

指腹用力擠壓，最大的珠子"咔"地裂開，黃銅鑰匙沾著血躺在掌心。

遠(yuǎn)處公館燈火通明，父親的身影映在窗簾上，正粗暴地扯下林雪柔的珍珠項(xiàng)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