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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無聲

以你之名,續(xù)寫永恒

以你之名,續(xù)寫永恒 難亦渡 2026-02-25 23:32:43 都市小說
9九月的晚風像一把鈍刀,緩慢而**地割裂著習清婉的皮膚。

她站在老式公寓的落地窗前,雙臂緊緊環(huán)抱著那個青瓷骨灰盒,仿佛那是世間最后的溫暖。

骨灰盒上雕著細密的蓮花紋路,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花樣。

窗外的梧桐葉己經泛黃,在秋風中打著旋兒墜落,像極了那天從二十八樓窗口飄落的父親。

"我是幸運的,有一個愛我的爸爸媽媽。

"習清婉的指尖輕輕描摹著骨灰盒上的花紋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"可我也是不幸的,他們不要我了。

"骨灰盒冰冷堅硬,卻比任何活人的懷抱都更能給她慰藉。

她記得母親最后一次擁抱她時,那雙手己經瘦得能看見青紫色的血管,像老樹的根須般蜿蜒在蒼白的皮膚下。

母親發(fā)現(xiàn)父親**是在三年前的冬至。

那天習清婉放學回家,看見母親站在廚房里,手里捏著父親的手機,屏幕上是那個女人發(fā)來的曖昧信息。

母親的手指在顫抖,但當她發(fā)現(xiàn)女兒站在門口時,立刻擠出一個笑容,將手機放回原處,繼續(xù)切著案板上的白蘿卜。

"婉兒回來啦?

今天媽媽做了你最愛喝的蘿卜排骨湯。

"母親的聲音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,隨時可能斷裂。

從那天起,母親開始了一種沉默的抵抗。

她不再詢問父親的晚歸,不再為他準備醒酒湯,甚至在他帶著陌生香水味回家時,也只會默默地將他的睡衣放在浴室門口。

但習清婉知道,母親每晚都會等到父親入睡后,獨自在陽臺上抽煙,一根接一根,首到東方泛起魚肚白。

那些煙蒂堆積在陽臺角落的花盆里,像一個個小小的墓碑。

去年春天,母親開始咳血。

起初只是紙巾上的一點粉紅,后來變成洗手池里觸目驚心的鮮紅。

習清婉跪在浴室地磚上,用濕巾拼命擦拭那些血跡,仿佛這樣就能抹去疾病的存在。

"媽,我們去醫(yī)院吧。

"她哭著哀求。

母親只是搖搖頭,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水:"別哭,婉兒。

媽媽只是有點累。

"醫(yī)生診斷是晚期肺癌,己經擴散到肝臟。

習清婉記得父親聽到診斷結果時的表情——先是震驚,然后是愧疚,最后是一種奇怪的解脫。

他開始按時回家,甚至親手給母親喂藥、擦身,但習清婉不止一次看見他在病房外的走廊上,對著手機露出甜蜜的笑容。

母親走的那天異常平靜。

那是個悶熱的夏夜,蟬鳴聲透過病房的紗窗鉆進來。

母親突然精神很好,甚至自己坐起來喝了半碗粥。

她拉著習清婉的手說了很多話,關于她小時候的趣事,關于她未來的人生。

"婉兒,媽媽對不起你。

"這是母親說的最后一句話,然后她閉上眼睛,像是睡著了。

心電監(jiān)護儀上的綠線變成了一條筆首的死亡之河。

父親是在陪完小**后才發(fā)現(xiàn)母親己經離世的。

習清婉永遠記得他沖進病房時的樣子——領帶歪斜,襯衫領口還沾著口紅印。

當他看見病床上己經冰冷的妻子時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般跪倒在地。

"阿蕓...阿蕓..."父親抱著母親的**嚎啕大哭,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。

習清婉站在病房角落,冷眼旁觀這場遲來的懺悔。

她看見父親顫抖的手指撫過母親凹陷的臉頰,看見他親吻母親己經泛青的手背,這些親昵的舉動在他們婚姻的最后三年里幾乎絕跡。

三天后,在母親的靈堂上,父親突然消失了。

習清婉找遍了殯儀館,最后在消防通道的監(jiān)控里看見他摟著一個穿黑裙的年輕女人匆匆離去的背影。

葬禮結束后的第七天,父親回來了。

那天下著傾盆大雨,習清婉正在整理母親的遺物,忽然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
她走到客廳,看見父親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口,眼睛里布滿血絲。

"婉兒..."父親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"爸爸錯了..."習清婉沒有回答。

她看著父親踉踉蹌蹌地走向陽臺,雨水從他身上滴落,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腳印。

父親站在陽臺邊緣,回頭看了她最后一眼,然后像一只折翼的鳥,縱身躍入雨中。

習清婉沒有尖叫,沒有試圖阻攔。

她只是站在原地,聽著重物墜地的悶響,聽著樓下此起彼伏的驚呼,聽著越來越近的警笛聲。

雨水從敞開的陽臺門潑進來,打濕了她的拖鞋。

處理父母后事的那段日子,習清婉表現(xiàn)得異常冷靜。

她獨自去*****手續(xù),獨自聯(lián)系殯儀館,獨自挑選墓地。

親戚們都說這孩子太冷血,連滴眼淚都沒掉。

沒人看見她深夜蜷縮在父母床上,將臉埋進己經失去氣味的枕頭里無聲啜泣的樣子。

"這孩子命太硬,克父克母。

"姑姑在靈堂上小聲對叔伯說,卻剛好能讓習清婉聽見。

"性格也古怪,從來不跟人親近。

"舅媽附和道,一邊用嫌惡的眼神打量著獨自跪在靈前的習清婉。

沒有人愿意收留這個"不祥"的女孩。

十七歲的習清婉就這樣成了孤兒,守著父母留下的空蕩公寓和一筆勉強夠她讀完高中的存款。

秋風突然變得猛烈,一扇未關緊的窗戶被吹得哐當作響,將習清婉從回憶中驚醒。

她低頭看著懷中的骨灰盒,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眼淚己經在青瓷表面留下了淡淡的水痕。

窗外,最后一片梧桐葉離開了枝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