唇上一片濕熱。

男人氣息混著河水的腥味，鉆入口腔。

他一下一下地，用力撞擊著女人的胸口。

“噗——”一口冰冷的河水猛地從女人嘴里噴了出來。

女人活了過來，也重生了。

“咳咳——”她劇烈地咳嗽起來，狼狽地趴在河灘上，渾身濕透。

“你沒事吧？”

一道低沉沙啞的男聲響起。

女人費力地睜開眼，對上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。

男人見她蘇醒，立刻松開了手，拉開距離。

“有人來了?！?br>
他瞥了一眼遠處的村道，聲音果決，“姑娘保重?！?br>
這時代，女人名節(jié)大過天。

他不能留。

男人很快消失在林子里。

不一會兒，腳步聲雜亂，人聲逼近。

小男孩領(lǐng)著七八個村民沖下河灘，手指著這邊喊：“就在那兒！

河里飄著哩！”

“沒看到**啊？”

“看，在那！

沒死！”

眾人圍上來，只見蘇晚晴渾身濕透靠在樹旁，頭發(fā)黏在蒼白的臉上，正自己撐著地想要站起來。

沒等女人喘口氣，一個干瘦的農(nóng)村婦人就沖了過來。

她揪住女人濕漉漉的頭發(fā)，尖利的咒罵聲在頭頂炸開。

“你個喪門星！

讓你給我趙家生兒子的，不是讓你來跳河尋死的！”

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。

一段不屬于女人的記憶強行涌入腦海。

原主蘇清河，被父母以二百塊錢的價格賣給趙家當(dāng)媳婦。

就因為今天和鄰村的男知青多說了兩句話，就被婆婆王翠花指著鼻子罵偷人。

原主百口莫辯，萬念俱灰之下，跳了河。

而她，是在陰曹地府當(dāng)了十年差的惡鬼，連**都頭疼的惡鬼。

就在此刻，她成了蘇清河。

蘇清河緩緩抬起頭，壓下在地府積攢的滿身煞氣，眼神陰冷刺骨。

“我剛從**殿回來，他老人家說，誰再讓我不痛快，就讓我?guī)дl下去作伴?！?br>
王翠花被她從未有過的眼神嚇得一個哆嗦，但隨即更加憤怒。

“嘿，你個小**嚇唬誰呢？

看我不打死你！”

她啐了一口。

她那只粗糙黝黑的手，裹挾著惡風(fēng)，狠狠朝她的臉扇來！

“啊——！”

不是蘇清河的聲音。

電光石火間，她后發(fā)先至，死死扣住了王翠花的手腕。

王翠花發(fā)出一聲慘叫，整條胳膊都麻了，動彈不得。

蘇清河捏住了她的麻筋，這是她在地府跟一個古代軍醫(yī)鬼學(xué)的。

“再叫一聲，我讓你這條胳膊徹底廢了?！?br>
“你...你反了天了！”

王翠花又驚又怒。

她疼得滿頭大汗，看著蘇清河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，有些怵了。

平時一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窩囊兒媳，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可怕？

王翠花動彈不得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
“?。?br>
你，你個**！

快放開我！”

蘇清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聲音沒有一絲溫度。

“再對我動手動腳，廢了你的手?！?br>
說完，她松開手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王翠花又怕又氣，氣急敗壞地咒罵。

“你個天打雷劈的喪門星！

你等著，等鐵富回來，看他怎么收拾你！”

蘇清河充耳不聞。

憑著原主的記憶，她推開趙家破舊的木門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

蘇清河脫下濕衣，換上干凈但打補丁的布衫。

她拿起桌上裂了縫的鏡子。

鏡中人長得漂亮，尖尖的下巴，大眼睛，鼻子秀氣，只是有些營養(yǎng)不良。

蘇清河一笑，鏡子里的人跟著笑，眼波蕩漾。

她對這張臉很是滿意。

再看身材，她轉(zhuǎn)了個圈。

雖瘦，但凹凸有致，不是干癟的身材。

“**老爺還是挺有眼光的嘛...”她自言自語地欣賞著新軀體。

這時，某處傳來細碎聲音。

昏暗的灶房里，兩個瘦得脫相的小女孩縮在角落。

大的七歲，小的三歲，是原主窩囊丈夫趙鐵富前妻留下的孩子。

苦命的娃。

蘇清河嘆息一聲。

看到蘇清河，兩個孩子嚇得一哆嗦，像受驚的兔子。

大丫和二丫怯生生地喊了一聲：“母親...”雖然蘇清河不太在意別人的死活，但這兩個孩子喊她一聲“母親”，還是心軟了。

“姐姐，我餓...”二丫小聲說道。

“你們沒吃飯？”

蘇清河問。

大丫：“奶奶說今天沒飯了...”蘇清河眉頭皺了皺。

她走到灶臺邊，揭開鍋蓋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
旁邊的碗里，只剩下一小撮野菜。

蘇清河面無表情地?zé)蟪梢诲伜?，端到她們面前?br>
“吃吧。”

兩個孩子餓壞了，狼吞虎咽，連碗都舔干凈了。

看著她們身上的補丁和蠟黃的小臉，蘇清河心里騰起一股無名火。

野菜怎么能養(yǎng)活孩子？

她走向門外的雞窩，伸手就掏出了一個還溫?zé)岬碾u蛋。

“母親，奶會打死你的...”大丫嚇白了臉，沖過來想阻止她。

“閉嘴?！?br>
她懶得解釋，敲蛋入碗。

正要生火，王翠花叉腰沖了進來，一看她手里的蛋，眼睛都紅了。

“挨千刀的！

敢動老**蛋！

這是給鐵富補身體的。”

她撲上來就搶，蘇清河側(cè)身一躲。

王翠花撲了個空，整碗蛋液“啪”地一聲摔在地上，碎了一地。

兩個女兒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。

蘇清河看著地上的狼藉，眼神冷了幾分。

“這下誰都沒得吃了。”

“臭娘們！”

“再罵，我把雞也燉了?！?br>
王翠花嘴唇哆嗦，愣是沒敢再吭聲。

“吃不上雞蛋，那就吃肉?！?br>
蘇清河瞥了她一眼。

王翠花真怕她把雞給宰了，擋在雞窩前。

“雞...雞是要下蛋的，你敢...”蘇清河沒理她，抓起墻角的砍柴刀和背簍，對兩個小孩說：“跟我走?！?br>
“母親，我們?nèi)ツ?？?br>
大丫不安地問。

“上山?！?br>
蘇清河吐出兩個字。

“山...山上有狼！”

二丫嚇得小臉發(fā)白。

蘇清河摸了摸她的小腦袋，動作有些生硬：“不怕?！?br>
她剛走到門口，王翠花跟了出來陰陽怪氣地嚷嚷。

“喲，上山?。?br>
正好，你們都去喂狼吧，省了家里的口糧！”

蘇清河冷冷瞥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徑首走向后山。

山路崎嶇，雜草叢生。

原主的記憶里，這后山就是個危險地帶，村民只敢在山腳活動。

但蘇清河不怕。

她牽著兩個孩子往山上走。

“母親，我們真的要進去嗎？

村里李二叔去年就是進去打獵，被狼咬斷了腿...”大丫的聲音里帶著哭腔，小小的身子抖得厲害。

蘇清河腳步未停，“有我在，狼不敢來?！?br>
她身上有地府帶出的煞氣，對付幾個**，綽綽有余。

山林茂密。

蘇清河閉眼凝神，心中默念：“中醫(yī)鬼，助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