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域的五月。

晨光總是帶著股剛抽芽的青草氣，繞著鎮(zhèn)子東頭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樹打了個轉(zhuǎn)，才懶洋洋地漫進“青禾靈獸所”的木窗。

林智途站在靈獸所門前的青石板上，攥著母親連夜縫補的布包。

包里裹著兩件換洗衣、一小袋靈獸口糧，還有他攢了半年零錢買的一塊擦靈獸毛的絨布。

林智途的指節(jié)因為用力微微泛白。

今天是他十五歲的生日，也是青禾域每個少年解鎖靈獸師身份的日子。

木門前的銅環(huán)被晨露浸得發(fā)涼。

林智途深吸一口氣，指尖剛碰到環(huán)扣。

門就從里面“吱呀”一聲拉開了。

穿藏青制服的王叔探出頭，臉上的皺紋笑成了溝壑：“是智途吧？

昨兒**還來問過，說你準得趕頭一個?！?br>
王叔是靈獸所的老接待員，鎮(zhèn)上大半少年的第一只靈獸都是經(jīng)他手交付的。

他側(cè)身讓林智途進來，隨手把門后的風燈撥亮了些。

靈獸所的前廳總比外面暗些。

空氣中混著三種截然不同的氣息。

左邊水缸飄來的**水汽。

中間火盆散出的暖融融的炭火氣。

還有右邊草盆里新鮮的青草香。

正是水火草三系初始靈獸的“味道標記”。

“先跟你說規(guī)矩，老樣子。”

王叔領(lǐng)著林智途往內(nèi)間走，腳步聲在鋪著木板的地面上輕響。

“十五歲只能選一只初始靈獸，就三種：水系的小水滴，火系的小火苗，草系的刺球苗。

待會兒我打開玻璃缸，你自己看，選好了就跟我說。

對了，靈獸球和圖鑒待會兒給你，記住，野生靈獸得打殘血量。

處于殘血狀態(tài)的野生靈獸才能收，靈獸球只能恢復點小傷，真要是重傷，還得去鎮(zhèn)西頭的靈獸醫(yī)院，別省那點錢?！?br>
王叔說的非常熟練。

這套話術(shù)，他己經(jīng)說過無數(shù)次了。

林智途點點頭，眼睛己經(jīng)瞟向了里間并排的三個玻璃缸。

每個缸子都有半人高，底部鋪著對應屬性的棲息地。

左邊的水缸里，七八只銀藍色的小水滴正圍著一塊拳頭大的鵝卵石轉(zhuǎn)圈，尾巴像透明的綢帶，甩動時會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
其中一只格外活潑，還往缸壁上撞了撞，發(fā)出“咚”的輕響。

中間的火盆里，鋪著一層燒得通紅的木炭，十來只橘紅色的小火苗縮在炭堆旁，擠擠挨挨地取暖。

唯獨最角落那只，體型比別的小火苗小一圈。

它右前爪微微蜷著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壓過，尾巴尖沒有同伴有光澤的橙紅，反而泛著一點淡淡的白。

它被其他小火苗擠得離炭堆最遠，只能偶爾伸出沒受傷的爪子，碰一下旁邊的炭粒。

右邊的草盆里，刺球苗們滾來滾去，綠色的身子上扎著軟刺，正用細細的藤蔓卷著盆邊的嫩葉啃，時不時有兩只撞在一起，又趕緊分開。

“今兒來的幾個少年，都選了小水滴或刺球苗。”

王叔站在缸邊，指了指中間的火盆。

“就這只小火苗沒人要。

去年冬天靈獸所漏風，它凍著了，右前爪落了點毛病，體質(zhì)比別的弱，進化起來也慢。

你要是想選個省心的，就從左邊或右邊挑。”

林智途沒動，目光一首落在那只橘色的小火苗身上。

他想起三年前的深秋，那時他才十二歲，偷偷跑到鎮(zhèn)子外的淺草林撿野果，結(jié)果遇上了一只餓極了的灰狼。

就在灰狼的爪子快拍到他肩膀時，一道橘紅色的影子猛地撲了過來。

那是一只成年火狐，尾巴掃過他臉頰時，帶著和現(xiàn)在這只小火苗身上一樣的暖意。

火狐和灰狼纏斗了好一會兒，最后把灰狼趕跑了，卻也在腿上劃了道口子。

它蹭了蹭林智途的手心，留下幾根橘色的毛，就消失在樹林里了。

從那以后，林智途就總覺得，火系靈獸身上有種特別的溫度。

他慢慢走過去，指尖輕輕貼在玻璃缸上。

缸里的小火苗像是察覺到了什么，抬起圓溜溜的黑眼睛望過來，蜷著的右前爪輕輕碰了碰缸壁，尾巴尖的白芒亮了亮，像是在打招呼。

旁邊的幾只小火苗還在擠來擠去，沒人注意到這個被冷落的同伴。

“王叔，我選它。”

林智途的聲音很輕，卻很堅定。

王叔愣了一下，又確認了一遍。

“你想好了？

它體質(zhì)弱，前期戰(zhàn)斗可能會吃虧，而且……我想好了?！?br>
林智途打斷他，眼睛還盯著缸里的小火苗。

“它好像愿意跟我走?！?br>
王叔笑了，沒再多說，轉(zhuǎn)身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靈獸球和一本藍皮手冊。

靈獸球的外殼是光滑的樹脂材質(zhì)，頂端有個銀色的按鈕，按下時會發(fā)出淡淡的紅光。

手冊的封面上印著“初級靈獸圖鑒”五個字，翻開第一頁，是水火草三系初始靈獸的彩色插畫，下面標注著基礎(chǔ)屬性。

小水滴：水系，速度S，防御C，技能“水槍”。

小火苗：火系，攻擊S，防御D，技能“火花”。

刺球苗：草系，防御S，速度C，技能“藤刺”。

“靈獸球按一下按鈕就能打開，把它收進去后，輕微的皮外傷能慢慢恢復，但別指望它治重傷。”

王叔把東西遞過來，又指了指手冊。

“里面記著常見野生靈獸的弱點和進化條件，比如小火苗要積累五十場戰(zhàn)斗經(jīng)驗才能進化成火狐，你得慢慢攢。

對了，給它起個名字吧，叫順嘴了，羈絆才深。”

林智途接過靈獸球和圖鑒，指尖碰到靈獸球冰涼的外殼，再看向玻璃缸里的小火苗。

小家伙己經(jīng)扒著缸壁站起來了，橘色的絨毛被頭頂?shù)臒艄馊镜冒l(fā)暖。

王叔打開缸蓋，小火苗沒像其他靈獸那樣怯怯地縮著，反而一顛一顛地跑出來，徑首跑到林智途腳邊，用沒受傷的左前爪蹭了蹭他的褲腿，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腳背，像一團暖烘烘的小火焰。

林智途蹲下來，指尖輕輕碰了碰它的耳朵，軟乎乎的，一點都不燙。
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叫‘焰團’怎么樣？

像一團小火焰。”

橘色的小家伙像是聽懂了，蹭得更歡了，尾巴尖的白芒又亮了亮，喉嚨里發(fā)出細弱的“嗚嗚”聲，像是在回應。

王叔看著這一幕，笑著搖了搖頭。

“看來你們倆還真有緣分。

行了，趕緊去吧，說不定布莉娜還在外面等你呢。

那丫頭昨天也來問，說要給你送東西。”

林智途心里一動，抱著焰團，攥著靈獸球和圖鑒，快步往門口走。

剛推開靈獸所的門，就聽見身后傳來清脆的喊聲：“智途！

等等我！”

他回頭，看見布莉娜正攥著一個繡著鈴鐺的紅繩跑過來，扎著的馬尾辮一甩一甩的，額角沾著汗，臉頰因為跑太快泛著紅。

布莉娜是他的青梅竹馬，兩人從小一起在老槐樹下玩，她比林智途小半歲，還有半年才到十五歲。

“我昨天熬夜做的?！?br>
布莉娜把紅繩遞過來。

上面的銀鈴鐺有拇指蓋那么大，鈴鐺上還繡著一個小小的火焰圖案，正是小火苗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