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虛殿的白玉地磚泛著冷光，趙凌霜剛踏入殿門，就被一股蠻力按住肩膀。

她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外門弟子服，袖口磨出毛邊，五行靈根盡廢的氣息像層灰，蒙在她單薄的身形上。

“就是她！

昨日偷偷溜進(jìn)藏經(jīng)閣，定是偷了宗門秘籍！”

執(zhí)法堂弟子的吼聲震得殿梁落灰，話音未落，一桶帶著餿味的污水突然從斜側(cè)潑來。

趙凌霜下意識偏頭，污水還是濺了半邊臉頰，渾濁的水珠順著下頜滴在衣襟上，暈開深色的印子。

她沒擦，只是抬眼看向潑水的內(nèi)門弟子，眼底沒什么波瀾，只有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—— 那弧度里藏著的瘋狂，被垂落的青絲掩了大半。

“李師兄，你這般動手，就不怕弄錯了？”

溫潤的聲音從殿側(cè)傳來，楚天辭提著白衫下擺走上前，他是清虛門大師兄，劍眉星目，手里總握著柄玉骨折扇，此刻扇尖輕輕點(diǎn)了點(diǎn)那桶污水，“好歹是同門，何必如此折辱。”

那姓李的內(nèi)門弟子立刻換了副諂媚嘴臉：“楚師兄有所不知，這趙凌霜五行具廢，卻總往禁地、藏經(jīng)閣跑，不是偷東西還能是做什么？”

趙凌霜終于開口，聲音有點(diǎn)啞，卻帶著股韌勁：“我去藏經(jīng)閣，不過是想找本基礎(chǔ)心法，倒是李師兄，前日夜里在后山私會魔修，要不要我把證據(jù)呈給掌門？”

李師兄臉色驟變：“你胡說！”

他伸手就要抓趙凌霜的衣領(lǐng)，卻被楚天辭攔住。

“好了?！?br>
楚天辭擋在兩人中間，扇子抵住李師兄的手腕，轉(zhuǎn)向高坐殿上的掌門，“師父，趙師妹雖靈根有缺，但性子耿首，許是有誤會。

不如讓我?guī)ソ渎商貌椴?，若真有過錯，再罰不遲。”

掌門坐在玄色寶座上，手指摩挲著扶手的雕花，眼神冷淡得像結(jié)了冰：“楚天辭，你倒是心善。

只是這趙凌霜入山門三年，修為毫無寸進(jìn)，如今又牽扯到藏經(jīng)閣失竊案，留著也是個麻煩?！?br>
趙凌霜垂在身側(cè)的手悄悄攥緊，指甲掐進(jìn)掌心。

她知道掌門早想把她逐出山門，五行俱廢的弟子，在清虛門連打雜的都不如。

可他們不知道，她體內(nèi)藏著的東西，足以掀翻這所謂的正道宗門。

“師父，” 楚天辭微微躬身，語氣懇切，“弟子愿為趙師妹擔(dān)保。

她父母曾是宗門功臣，若就這么逐出去，恐寒了其他弟子的心。

不如讓她跟著我修行，若半年內(nèi)仍無長進(jìn)，弟子愿同她一起受罰。”

這番話聽得殿內(nèi)弟子竊竊私語，誰都知道楚天辭是掌門最看重的弟子，竟為一個廢柴外門弟子求情。

趙凌霜抬眼看向楚天辭的側(cè)臉，他的笑容溫和，眼底卻沒什么溫度。

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亂葬崗，雪下得很大，她攥著半塊干糧躲在**堆里，是個穿白衣的少年扔給她一包饅頭，還留下一朵冰晶蓮花，說 “活下去”。

后來她進(jìn)了清虛門，看到楚天辭的第一眼，就覺得他像那個少年 —— 一樣的白衣，一樣的溫和。

“既如此，便依你?！?br>
掌門終于松口，揮了揮手，“下去吧，別再在殿上鬧事?！?br>
楚天辭向掌門行了一禮，轉(zhuǎn)身對趙凌霜說：“師妹，跟我來吧。”

趙凌霜沒動，反而看向那桶還剩一半的污水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和方才不同，帶著點(diǎn)瘋勁，她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污水，指尖沾著的泥點(diǎn)故意蹭在衣襟上：“多謝楚師兄擔(dān)保，只是這污水潑了我，總不能就這么算了?！?br>
話音剛落，她突然抬手，將剩下的半桶污水朝李師兄潑了過去。

李師兄沒防備，被潑了個正著，餿水順著他的發(fā)髻往下流，狼狽不堪。

“你敢！”

李師兄氣得拔劍，劍刃寒光閃閃，首逼趙凌霜面門。

楚天辭扇子一擋，“?！?的一聲，劍刃被扇骨彈開。

他臉色沉了沉：“李師兄，掌門剛說過別鬧事，你還要抗命？”

李師兄恨恨地收了劍，瞪著趙凌霜：“你給我等著！”

趙凌霜挑眉，沒再說話，跟著楚天辭走出清虛殿。

殿外的陽光有點(diǎn)晃眼，楚天辭走在前面，白衫飄飄，忽然停下腳步：“師妹，你方才說李師兄私會魔修，可有證據(jù)？”

“沒有?！?br>
趙凌霜坦然道，“我瞎編的。”

楚天辭愣了一下，轉(zhuǎn)頭看她。

趙凌霜臉上還帶著污水的痕跡，眼神卻亮得驚人，像藏著團(tuán)火：“他潑我污水，我總不能受著。

楚師兄，你擔(dān)保我，是因?yàn)槲腋改福€是因?yàn)閯e的？”

楚天辭笑了笑，扇子輕搖：“自然是因?yàn)橥T之誼。

對了，我那里有瓶洗髓丹，或許能幫你改善體質(zhì)，隨我來取吧。”

趙凌霜跟在他身后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唇角的笑容慢慢淡了。

她知道楚天辭沒那么好心，可她需要這顆洗髓丹 —— 不是為了改善體質(zhì)，而是為了引出藏在她識海里的那本混沌天書。

三年前她入山門時，天書就藏在她體內(nèi)，只有遇到足夠的靈力刺激，才能顯現(xiàn)。

洗髓丹雖只是凡品，卻剛好能觸發(fā)第一道禁制。

走到楚天辭的居所 “流云軒”，他從丹瓶里倒出一顆瑩白的丹藥，遞給趙凌霜：“這顆洗髓丹你先服下，若有不適，立刻告訴我?！?br>
趙凌霜接過丹藥，指尖觸到丹藥的瞬間，識海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。

她不動聲色地將丹藥塞進(jìn)嘴里，溫水送服。

丹藥入腹，一股溫和的靈力散開，順著經(jīng)脈游走。

就在靈力快要抵達(dá)識海時，楚天辭突然開口：“師妹，你父母當(dāng)年失蹤，是不是和**有關(guān)？”

趙凌霜心中一凜，抬眼看向他：“楚師兄怎么突然問這個？”

“沒什么，” 楚天辭避開她的目光，扇子遮住半張臉，“只是偶然聽師父提起，你父母曾追查過**的事，后來就沒了消息?！?br>
趙凌霜沒接話，她知道父母的死不簡單，清虛門里肯定有人知道內(nèi)情。

她握著拳，識海里的震動越來越強(qiáng)烈，混沌天書的輪廓快要顯現(xiàn)出來。

“我有點(diǎn)不舒服，先回去了?！?br>
趙凌霜說完，不等楚天辭回應(yīng)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她怕再待下去，天書的氣息會被楚天辭察覺。

看著趙凌霜的背影，楚天辭收起扇子，眼底的溫和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鷙。

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，玉佩上刻著復(fù)雜的符文，正是趙凌霜父母當(dāng)年的信物。

“趙凌霜，你體內(nèi)到底藏著什么？”

楚天辭低聲自語，“等拿到你身上的東西，你也就沒用了?！?br>
趙凌霜快步走回自己的破舊小院，關(guān)上門，立刻盤膝坐下。

識海里，混沌天書終于顯現(xiàn)，古舊的書頁泛著金光，第一頁上的符文緩緩流轉(zhuǎn)。

她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容，指尖劃過書頁：“清虛門，楚天辭，還有那些害死我父母的人，等著吧。

這世道，該瘋了?！?br>
院外傳來幾聲狗吠，趙凌霜收斂氣息，將天書藏回識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