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的空調外機發(fā)出哮喘般的嗡鳴，將玻璃幕墻外的天光濾成一片慘白。

戚月的指尖在鍵盤上懸停片刻，指甲修剪得干凈利落，卻在指節(jié)處泛著用力過度的青白——王總的手正從她襯衫第三顆紐扣旁滑過，帶著劣質**水和隔夜酒氣的呼吸，像黏膩的蛛網(wǎng)纏上她的耳廓。

“小戚這鑒定報告做得好，比那群老油條還清楚。”

他的拇指在她肩胛骨處碾了碾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故意讓隔壁工位的張姐能聽見，“今晚陪**喝兩杯，這數(shù)兒……”他比出的手指上，金戒指在慘白日光燈下閃著俗艷的光。

茶水間的竊笑聲戛然而止，又在幾秒后化作更細碎的窸窣。

戚月眼角的余光掃過那些低垂的頭顱：有人飛快地戳著鍵盤，有人假裝整理文件，還有人對著電腦屏幕發(fā)呆，卻在玻璃反光里偷瞄這邊。

三個月來，從“不小心”蹭到她手背的咖啡杯，到深夜微信里“探討工作”的露骨表情包，這群人始終像看一場付費戲劇般沉默著，偶爾還會在茶水間交換一個“她早晚得從”的眼神。

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戚月臉上，她忽然想起昨夜雷雨中的夢：赤紅鱗甲在紫電中開合，九頭巨蟒的腥臭涎水落在她手甲上，化作蒸騰的白煙。

那時她握著的劍還在嗡鳴……“怎么，不給王總面子？”

手腕突然被攥住，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。

王總猛地將她往后一扯，額頭重重磕在鍵盤邊緣，鈍痛讓她眼前發(fā)黑。

文件夾散落一地，A4紙像受驚的白鳥撲棱著飛起，其中一張輕飄飄落在王總锃亮的皮鞋上。

他彎腰去撿，動作卻像慢鏡頭般拖沓。

松開的領帶擦過戚月的手背，他故意將膝蓋往她腿間頂了頂，油膩的笑聲混著煙味噴在她頸窩：“撿東西啊，要這樣彎腰才——砰！”

陶瓷碎裂的脆響刺破辦公室的死寂。

戚月不知何時抓起的咖啡杯在掌心炸開，褐色液體卻沒濺在任何人身上，反而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，在半空中凝成無數(shù)細小的液珠。

王總的笑聲卡在喉嚨里，瞳孔驟縮——那些液珠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冰，冰晶邊緣泛著詭異的血紅，像無數(shù)細小的血珠懸在他鼻尖前。

“你……”他剛要怒斥，后頸突然被一股巨力攥住。

不是人手的觸感，更像被燒紅的鐵鉗夾住，燙得他幾乎要尖叫出來。

戚月的手指正捏著他的喉結，指尖泛著青白色，那力道讓他雙腳不由自主地離地，腳尖徒勞地踢蹬著空氣。

“本尊的名諱，”她的聲音突然變了，像是有三個聲部在同時共振，低者如地脈沉吟，高者似天雷滾過，“也是你配叫的？”

頭頂?shù)娜展鉄艄芡蝗话l(fā)出刺耳的嘶鳴，一根接一根地爆裂，玻璃碎片帶著火星簌簌落下。

玻璃幕墻從王總身后開始龜裂，蛛網(wǎng)般的裂痕迅速蔓延，將窗外的鋼筋森林切割成無數(shù)扭曲的碎片。

王總在窒息的痛苦中掙扎，卻在對上戚月眼睛的瞬間徹底僵住——那雙平日里溫順的杏眼，此刻正浮著赤金色的豎瞳，瞳仁里翻涌著灰蒙蒙的霧氣，霧氣中隱約可見堆積如山的尸骸，斷戟殘劍從尸堆里刺出，沾著黑褐色的陳年血漬。

“咔嚓”一聲，戚月身下的辦公桌從正中間裂開，露出里面扭曲的鋼筋。

她的長發(fā)突然無風自動，發(fā)梢泛起淡淡的紅光，額間不知何時浮現(xiàn)出三道烈焰狀的紋路，正隨著她的呼吸明暗交替。

空氣里陡然彌漫開鐵銹與血腥混合的氣息，不是新鮮的血味，而是沉淀了千年的、帶著土腥氣的陳腐味道，像是有人突然掀開了墨澤古戰(zhàn)場的土層。

戚月聽見自己的骨骼在發(fā)出輕響，像是生銹的青銅器重新轉動，肩胛處傳來熟悉的鈍痛——那是七萬年前被巨蟒尾椎掃過的舊傷。

她低頭看著在掌下抖如篩糠的男人，忽然笑了，指尖騰起一簇青藍色的火焰，**著王總的領帶，卻沒燒斷那昂貴的布料，只讓上面的愛馬仕logo化作一縷青煙：“本尊當年斬魔神時，你祖宗還在啃泥巴！。”

樓下保安撞開玻璃門沖進來時，只看到王總癱在墻角，西褲*部洇開一**深色水漬，而戚月正用他那條價格不菲的領帶，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并不存在的污漬。

她忽然側過頭，精準地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監(jiān)控攝像頭，赤金色的瞳孔閃了閃，整層樓的電腦屏幕同時黑了下去，應急燈應聲亮起，將一切染成詭異的慘綠。

不知何時，窗外下起了瓢潑大雨，豆大的雨點砸在龜裂的玻璃上，發(fā)出密集的噼啪聲。

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，照亮了戚月身后破碎的窗臺——那里不知何時蹲了只黑貓，羽毛在雨中泛著幽光，翡翠般的眼瞳里，清晰地映出她身上正在淡去的赤紅戰(zhàn)甲虛影，甲胄縫隙間，似乎還沾著未褪盡的暗紅血痕。

戚月望著虛空，嘴唇翕動，聲音輕得只有那只黑貓能聽見：“玄霄，你聞見了嗎？

這人間的濁氣，比當年的尸山還難聞?！?br>
黑貓蹲在破碎的窗臺上，翡翠般的眼瞳里映出她戰(zhàn)甲虛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