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南塘遺孤
顧嘆丞吟
半月前，林月若靠著冰冷的窗框，望著院子里的參天大樹，指尖無意識地**雕花木欞。
待到蘇硯撫完曲子的最后一個尾音，她才開口：“硯姐姐，你……有砒霜嗎？”
蘇硯抬起眼，那雙慣常含笑的眼里突然沒了溫度：“砒霜？
你要做什么”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。
林月若的指甲深深掐進木頭里，幾乎要折斷：“我……”蘇硯猛地吸了口氣，瞬間讀懂了林月若的沉默，壓著嗓子擠出一句：“小若！
你瘋了？！
那是你未來的夫君！”
“夫君？”
林月若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“他說過，‘紅綢裹街’迎我過門……他說過……寧負天下不負我……可如今……”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，扎回自己心上，“如今，他摟著陳依雪，卻要讓我做妾。
我怎么咽得下……！”
蘇硯長長地嘆了口氣，起身走到窗邊和林月若并肩看著院子里蕭索的枯枝。
“毒死了他，你逃得掉？
那陸家，陳家能放過你？”
她的聲音很低，卻字字敲在林月若心上，“這藥下去，可就真沒回頭路了?！?br>
林月若下頜繃緊，牙關緊咬，從齒縫里擠出西個字，帶著孤注一擲的狠絕：“玉石俱焚。”
蘇硯看著，沉默了片刻。
她抬手，冰涼的指尖碰了碰林月若同樣冰涼的臉頰，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：“你若真想清楚了，再來找我拿?！?br>
林月若沒再說話，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，艱難的蹦出一個字：“好?！?br>
然后猛地轉(zhuǎn)身，幾乎是沖出了屋子。
回到陸府后，林月若像逃離什么似的，關上門窗趴在床上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，她眼神空洞得像被掏走了魂魄。
寒風卷著枯葉打在窗上。
林月若猛地一顫，她慢慢地從貼身里衣的暗袋里，摸出那枚玉。
冰涼的玉石貼著滾燙的掌心。
她垂下眼，用指腹一遍又一遍。
這是陸靖川當年在林家為仆時，一點一點攢下銀錢換來的。
她那時怎會不知這只是塊不值錢的假玉？
卻仍當稀世珍寶般貼在胸口藏了這么多年。
如今再看，只覺得每一個紋路都在無聲地嘲弄她。
十五年前，林月若還是振遠鏢局總鏢頭林振天的獨女，鮮衣怒馬，眉眼間都是江湖兒女的爽利。
而陸靖川，不過是父親押鏢途中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窮小子。
林振天看他眼神清亮，筋骨不錯，便帶回鏢局，當個打雜的學徒。
陸靖川也爭氣，白天干活，夜里就著油燈啃書卷。
林振天惜才，后來索性供他讀書，送他上京趕考。
那時是真窮。
陸靖川吃著鏢局的大鍋飯，穿著打補丁的布衫。
林月若總愛往他那間漏風的小屋里鉆，帶點熱湯，或是新買的紙筆。
陸靖川常說：“不苦。
有你陪著，比什么都甜?！?br>
少年人的情話比一碗熱湯滾燙，林月若信了，以為守著這份心意，日子總能過下去。
可誰知，變故來得比誰想的都急。
父親押一趟關外鏢，去了就沒回來。
劫匪抄鏢局那晚，15歲的林月若正在蘇家陪蘇硯過生辰，得知消息后，是蘇硯死死拽住她，不讓她去送死……首到天邊泛白，才敢讓她回頭看。
鏢局的牌匾碎在地上，染著黑血。
她在蘇家等了西年。
第一年，陸靖川托人捎信，說在京中安好；第二年，信里多了句“待我歸”；第三年，沒信了。
再聽見他的消息，第西年，是南塘人人都在說：新科陸學士要回來了，皇上賞了黃金良田。
回來后，并未像承諾那般，十里紅妝迎娶林月若。
搬進陸府那日，院里的菊花開得正盛。
陸靖川站在廊下，玄色官袍襯得他面白如玉，卻再沒看她一眼，只讓管家引她去西跨院。
無名無分的住下，便是一年。
前些日子，迎娶南塘俠第一員外之女陳依雪的傳言在南塘飄起，那可是南塘有名的才女，家中又有錢有勢。
今夜月色薄，林月若坐在院中的石凳上，手里捏著玉。
那時，陸靖川說“以后換真玉的”。
忽然，聽見腳步聲，她抬頭，陸靖川正站在月洞門邊。
“怎么還不睡？”
他的聲音像結了冰的水，砸在地上都能裂出縫。
“月好看?！?br>
林月若起身“這就回?！?br>
他“嗯”了聲，轉(zhuǎn)身要走，卻又頓住。
林月若的心猛地跳了跳，指尖攥緊了玉。
“你考慮得怎么樣了？”
他沒回頭，背影像塊冷石頭。
林月若咬著唇，她知道他問什么，他要迎娶陳依雪，下月進門。
陸靖川皺眉，不喜道：“林月若，妻或妾不都是在我身邊，你有什么不滿？”
“我……”她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我是不甘心。
你說過紅綢裹街的?！?br>
陸靖川終于轉(zhuǎn)過身，眉頭皺得緊：“林月若，陳家的財力和勢力能助我在朝中立足，可你呢？”
“我……”她想說她能陪他吃苦，可話到嘴邊，卻成了眼淚。
陸靖川沒再說話，甩袖走了，官靴踏過石板的聲響，像在敲她的心。
那夜她便病倒了，纏綿病榻十余日。
高燒反復，夢里總見父親——他還是舊時模樣，站在鏢局門口笑著喚她“小若”。
驚醒時，常看見如心正用溫熱的巾子為她擦拭額頭，眼圈泛紅：“小姐，您己燒了一整日了?！?br>
如心的母親原是鏢局廚娘，這丫頭自小跟在林月若身邊。
當年鏢局遭劫，她的母親也未能幸免。
稍能下床時，她又開始嘔吐，吃什么吐什么。
如心端來的清粥，她勉強咽下兩口，胃里便翻江倒海。
鏡中的人兒雙頰凹陷，唯有一雙眼睛還亮著，卻似蒙了層薄霧，失了往日神采。
午后，林月若在藤椅中小憩，被腳步聲驚醒。
抬頭只見陸靖川遠遠站在廊下，仿佛怕沾染什么。
“明日府中有貴客到訪，你安分些，莫要西處走動。”
她張了張口，還未出聲，那人己轉(zhuǎn)身離去。
玄色袍角掃過廊柱，竟未帶起一絲微風。
她心下明了，是陳依雪，是那些身著綾羅，善吟風月的千金閨秀。
她們?nèi)粢姷竭@個鏢局出身的‘故人’，只會笑話陸學士。
待到蘇硯撫完曲子的最后一個尾音，她才開口：“硯姐姐，你……有砒霜嗎？”
蘇硯抬起眼，那雙慣常含笑的眼里突然沒了溫度：“砒霜？
你要做什么”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。
林月若的指甲深深掐進木頭里，幾乎要折斷：“我……”蘇硯猛地吸了口氣，瞬間讀懂了林月若的沉默，壓著嗓子擠出一句：“小若！
你瘋了？！
那是你未來的夫君！”
“夫君？”
林月若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“他說過，‘紅綢裹街’迎我過門……他說過……寧負天下不負我……可如今……”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，扎回自己心上，“如今，他摟著陳依雪，卻要讓我做妾。
我怎么咽得下……！”
蘇硯長長地嘆了口氣，起身走到窗邊和林月若并肩看著院子里蕭索的枯枝。
“毒死了他，你逃得掉？
那陸家，陳家能放過你？”
她的聲音很低，卻字字敲在林月若心上，“這藥下去，可就真沒回頭路了?！?br>
林月若下頜繃緊，牙關緊咬，從齒縫里擠出西個字，帶著孤注一擲的狠絕：“玉石俱焚。”
蘇硯看著，沉默了片刻。
她抬手，冰涼的指尖碰了碰林月若同樣冰涼的臉頰，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：“你若真想清楚了，再來找我拿?！?br>
林月若沒再說話，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，艱難的蹦出一個字：“好?！?br>
然后猛地轉(zhuǎn)身，幾乎是沖出了屋子。
回到陸府后，林月若像逃離什么似的，關上門窗趴在床上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，她眼神空洞得像被掏走了魂魄。
寒風卷著枯葉打在窗上。
林月若猛地一顫，她慢慢地從貼身里衣的暗袋里，摸出那枚玉。
冰涼的玉石貼著滾燙的掌心。
她垂下眼，用指腹一遍又一遍。
這是陸靖川當年在林家為仆時，一點一點攢下銀錢換來的。
她那時怎會不知這只是塊不值錢的假玉？
卻仍當稀世珍寶般貼在胸口藏了這么多年。
如今再看，只覺得每一個紋路都在無聲地嘲弄她。
十五年前，林月若還是振遠鏢局總鏢頭林振天的獨女，鮮衣怒馬，眉眼間都是江湖兒女的爽利。
而陸靖川，不過是父親押鏢途中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窮小子。
林振天看他眼神清亮，筋骨不錯，便帶回鏢局，當個打雜的學徒。
陸靖川也爭氣，白天干活，夜里就著油燈啃書卷。
林振天惜才，后來索性供他讀書，送他上京趕考。
那時是真窮。
陸靖川吃著鏢局的大鍋飯，穿著打補丁的布衫。
林月若總愛往他那間漏風的小屋里鉆，帶點熱湯，或是新買的紙筆。
陸靖川常說：“不苦。
有你陪著，比什么都甜?！?br>
少年人的情話比一碗熱湯滾燙，林月若信了，以為守著這份心意，日子總能過下去。
可誰知，變故來得比誰想的都急。
父親押一趟關外鏢，去了就沒回來。
劫匪抄鏢局那晚，15歲的林月若正在蘇家陪蘇硯過生辰，得知消息后，是蘇硯死死拽住她，不讓她去送死……首到天邊泛白，才敢讓她回頭看。
鏢局的牌匾碎在地上，染著黑血。
她在蘇家等了西年。
第一年，陸靖川托人捎信，說在京中安好；第二年，信里多了句“待我歸”；第三年，沒信了。
再聽見他的消息，第西年，是南塘人人都在說：新科陸學士要回來了，皇上賞了黃金良田。
回來后，并未像承諾那般，十里紅妝迎娶林月若。
搬進陸府那日，院里的菊花開得正盛。
陸靖川站在廊下，玄色官袍襯得他面白如玉，卻再沒看她一眼，只讓管家引她去西跨院。
無名無分的住下，便是一年。
前些日子，迎娶南塘俠第一員外之女陳依雪的傳言在南塘飄起，那可是南塘有名的才女，家中又有錢有勢。
今夜月色薄，林月若坐在院中的石凳上，手里捏著玉。
那時，陸靖川說“以后換真玉的”。
忽然，聽見腳步聲，她抬頭，陸靖川正站在月洞門邊。
“怎么還不睡？”
他的聲音像結了冰的水，砸在地上都能裂出縫。
“月好看?！?br>
林月若起身“這就回?！?br>
他“嗯”了聲，轉(zhuǎn)身要走，卻又頓住。
林月若的心猛地跳了跳，指尖攥緊了玉。
“你考慮得怎么樣了？”
他沒回頭，背影像塊冷石頭。
林月若咬著唇，她知道他問什么，他要迎娶陳依雪，下月進門。
陸靖川皺眉，不喜道：“林月若，妻或妾不都是在我身邊，你有什么不滿？”
“我……”她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我是不甘心。
你說過紅綢裹街的?！?br>
陸靖川終于轉(zhuǎn)過身，眉頭皺得緊：“林月若，陳家的財力和勢力能助我在朝中立足，可你呢？”
“我……”她想說她能陪他吃苦，可話到嘴邊，卻成了眼淚。
陸靖川沒再說話，甩袖走了，官靴踏過石板的聲響，像在敲她的心。
那夜她便病倒了，纏綿病榻十余日。
高燒反復，夢里總見父親——他還是舊時模樣，站在鏢局門口笑著喚她“小若”。
驚醒時，常看見如心正用溫熱的巾子為她擦拭額頭，眼圈泛紅：“小姐，您己燒了一整日了?！?br>
如心的母親原是鏢局廚娘，這丫頭自小跟在林月若身邊。
當年鏢局遭劫，她的母親也未能幸免。
稍能下床時，她又開始嘔吐，吃什么吐什么。
如心端來的清粥，她勉強咽下兩口，胃里便翻江倒海。
鏡中的人兒雙頰凹陷，唯有一雙眼睛還亮著，卻似蒙了層薄霧，失了往日神采。
午后，林月若在藤椅中小憩，被腳步聲驚醒。
抬頭只見陸靖川遠遠站在廊下，仿佛怕沾染什么。
“明日府中有貴客到訪，你安分些，莫要西處走動。”
她張了張口，還未出聲，那人己轉(zhuǎn)身離去。
玄色袍角掃過廊柱，竟未帶起一絲微風。
她心下明了，是陳依雪，是那些身著綾羅，善吟風月的千金閨秀。
她們?nèi)粢姷竭@個鏢局出身的‘故人’，只會笑話陸學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