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陽城的春日總是來得特別早，才剛過驚蟄，柳絮便己漫天飛舞。

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，灑在林家演武場的青石板上，映出一片斑駁的光影。

巨大的測元碑矗立在廣場中央，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。

碑前排列著長隊，林家年輕子弟們一個個上前，將手掌按在碑上，檢測著自身修為。

空氣中彌漫著青春蓬勃的氣息，卻也夾雜著難以忽視的緊張與期待。

"林虎，煉體五重！

不錯！

"主持測驗的三長老撫須點頭，眼中帶著贊許。

場下頓時響起一片贊嘆聲。

一個身材壯實的少年得意地走**，目光挑釁般地看向隊伍末尾。

他穿著錦緞練功服，腰間佩著一塊品質(zhì)不俗的玉佩，顯然是家境優(yōu)渥的嫡系子弟。

隊伍最后，一個青衣少年垂首而立，對周遭的議論充耳不聞。

他身形瘦削，面容清秀卻帶著病態(tài)的蒼白，衣衫雖然整潔，但明顯己經(jīng)洗得發(fā)白，袖口處甚至有些磨損。

唯有那雙眼睛，偶爾抬起時，會閃過一絲不符合年齡的沉靜與滄桑。

"下一個，林昊！

"隨著執(zhí)事喊出這個名字，原本喧鬧的演武場突然安靜了一瞬，隨即爆發(fā)出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。

"輪到他了，我們林家曾經(jīng)的天才！

""聽說三年前他就是煉體七重，現(xiàn)在不知道怎么樣了？

""還能怎么樣？

修為不進反退，己經(jīng)是廢人一個了……"林昊仿佛沒有聽到這些議論，緩步上前。

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，映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(zhì)感。

當(dāng)他將手掌貼在冰冷的測元碑上時，碑身微微顫動，最底部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。

"林昊，煉體一重！

"執(zhí)事高聲宣布，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
轟！

場下頓時炸開了鍋。

"煉體一重？

哈哈哈，我八歲的弟弟都煉體二重了！

""真是把我們林家的臉都丟盡了！

""虧他當(dāng)年還是青陽城第一天才，現(xiàn)在簡首是第一廢物！

"林昊面無表情地收回手，對于這個結(jié)果，他早己習(xí)慣。

三年來，從煉體七重一路跌落到煉體一重，什么樣的嘲諷他沒有聽過？

他甚至還清楚地記得，三年前也是在這個演武場上，當(dāng)他測出煉體七重的修為時，全場那震天的歡呼和羨慕的目光。

那時的他，是林家百年不遇的天才，是青陽城年輕一輩第一人，是所有人眼中未來的希望。

而如今……"下一個……"執(zhí)事不耐煩地揮手讓他下去，那語氣仿佛在驅(qū)趕什么令人厭惡的東西。

就在林昊轉(zhuǎn)身欲走時，一個身影攔在了他面前。

"喲，這不是我們林大天才嗎？

怎么，又要回去睡大覺了？

"一個華服少年帶著幾個跟班，擋住了去路。

正是剛才測出煉體五重修為的林虎。

林昊懶得理會，想從旁邊繞過去，卻被林虎再次攔住。

"急什么？

天才就這么看不起我們這些普通人，連話都不愿意說？

"林虎故意提高聲音，引得更多人看了過來。

林昊終于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："有事？

"被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，林虎沒來由地心里一怵。

那眼神太平靜了，平靜得讓人感到不安，仿佛暴風(fēng)雨前的海面，看似平靜卻暗流洶涌。

但隨即他惱羞成怒——自己竟然被一個煉體一重的廢物嚇到了？

"當(dāng)然有事！

下個月就是家族武比，我看你這修為也沒必要參加了，乖乖把修煉資源讓出來，免得在臺上丟人現(xiàn)眼！

"林虎趾高氣揚地說道。

按照林家規(guī)矩，每個子弟每月都能領(lǐng)取一定的修煉資源。

林昊雖然修為跌落，但因為曾經(jīng)的天才身份，家族尚未正式削減他的份額。

這也讓不少人心生不滿。

"資源是家族分配的，你想要，找長老會說去。

"林昊聲音依然平靜，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(guān)的事情。

林虎冷笑道："長老會？

就為你這個廢物？

我告訴你，不僅資源你要讓出來，你住的那個小院，我弟弟看上了，你也趕緊搬出去！

"林昊眼中終于閃過一絲波動。

那個小院雖然偏僻簡陋，卻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產(chǎn)。

父母早年外出歷練失蹤，生死不明，那是他唯一的念想。

這些年來，無論多么艱難，他都堅守著那個小院，仿佛守著它，就是在守著父母歸來的希望。

"院子是我父母的，誰也別想拿走。

"林昊語氣冷了下來。

"你父母的？

誰知道他們死沒死？

說不定早就死在外面了！

"林虎口不擇言地譏諷道。

話音未落，林昊猛地抬頭，眼中寒光乍現(xiàn)："道歉！

""道歉？

憑什么？

難道我說錯了？

你爹娘不就是……"林虎話未說完，突然感覺一股寒意籠罩全身，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
那瞬間，他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兇獸盯上了一般，渾身汗毛倒豎。

但隨即他反應(yīng)過來，自己竟被一個煉體一重的廢物嚇退，頓時惱羞成怒："怎么？

還想動手？

給我教訓(xùn)他！

"身后幾個跟班一擁而上。

林昊勉強躲過第一擊，卻被第二人一腳踹在腹部，整個人倒飛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
"噗——"一口鮮血噴出，染紅了他破舊的衣襟。

劇痛從腹部傳來，但他咬緊牙關(guān)，沒有發(fā)出一聲痛呼。

"就這點本事，也配擁有獨立小院和修煉資源？

"林虎走上前，一腳踩在林昊胸口。

"記住，三天內(nèi)搬出院子，否則見你一次打你一次！

"說完，他狠狠又踹了一腳，才帶著**搖大擺地離去。

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，沒有人上前攙扶，只有冷漠和幸災(zāi)樂禍的目光。

世態(tài)炎涼，莫過于此。

林昊艱難地爬起身，擦去嘴角的血跡，一瘸一拐地向自己的小院走去。

背后的嘲笑聲如針一般刺入耳中，但他仿佛沒有聽見，只是握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滲出絲絲血跡。

痛嗎？

當(dāng)然痛。

但不是身體的痛，而是心里的痛。

曾經(jīng)對他笑臉相迎的人，如今卻冷眼旁觀；曾經(jīng)對他阿諛奉承的人，如今卻落井下石。

這就是人性啊...林昊在心中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