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礦洞深處,黑暗粘稠得如同墨汁,唯有零星幾點微弱的螢石光芒在污濁的空氣中艱難地暈開,勉強勾勒出坑洼不平的巖壁輪廓。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汗臭、血銹、土腥和某種奇異礦物塵埃的沉悶氣味,吸一口,肺腑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紙磨過。
陸隱蜷縮在一處剛剛開鑿出的狹窄凹坑里,背靠著冰冷堅硬的巖石,盡可能減少自身的存在感。
他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,面容尚帶稚氣,但一雙眼睛卻沉靜得與年齡不符,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所有情緒都被牢牢鎖在井底,只在偶爾抬眼掃視西周時,才會流露出一絲警惕。
他來到這里,己經三個月了。
原本他是在青陽城外掙扎求生的孤兒,能活到這么大己是僥幸。
城外流民棚戶區(qū)里為半塊餿硬的干糧就能捅人刀子的事,他見得太多。
三個月前,青禾棧的人來“招工”,管飯,還有微薄的工錢可拿,對無數(shù)活不下去的人來說,是條難得的生路。
陸隱不想留在青陽城外面**、或被不知從哪來的流火幫匪徒砍死,只能跟著進來這里,搏一個或許能多活幾天的機會。
至少,這里的危險多數(shù)是看得見的。
礦洞幽深如獸口,蜿蜒曲折,分叉極多。
時常有坍塌、毒氣、或是驚動某些藏匿在巖層深處的兇戾毒蟲。
在這里死個人,平常得就像巖壁上掉下一塊碎石頭。
“呼——”陸隱輕輕吐出一口濁氣,將手里半塊雜糧餅仔細地掰成更小的碎塊,一點點送進嘴里,緩慢咀嚼,確保沒有一絲碎屑浪費。
他的動作很輕,幾乎沒有聲音。
在這里,任何一點食物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甚至搶奪。
他的工具——一把刃口磨損嚴重的短柄鎬,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,鎬柄被磨得光滑,沾著暗色的汗?jié)n和血漬。
不遠處,傳來監(jiān)工張胖子粗啞的呵斥聲,伴隨著鞭子抽打在**上的悶響和一個少年痛苦的哀嚎。
“沒吃飯嗎!?
今天挖不到三斤‘黑苔礦’,今晚的飯就別想了!
廢物!”
哀嚎聲很快低下去,變成壓抑的嗚咽。
陸隱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,只是默默地將最后一點餅渣咽下,手指在粗布衣襟上擦了擦。
他不是第一次見,也不會是最后一次。
同情心在這里是最廉價也最致命的東西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確保那鞭子不會抽到自己身上。
休息得差不多了,重新握起礦鎬,目光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巖壁。
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胡亂開鑿,浪費氣力的同時也更容易引發(fā)意外。
他在觀察巖層的紋理,傾聽鎬尖敲擊時反饋的細微聲音。
忽然,他動作微微一頓,目光凝在巖壁底部一處不起眼的夾縫。
縫隙里,隱隱透出幾絲不易察覺的、不同于周圍黑褐巖石的深綠色澤,還有幾株干癟發(fā)黑的細小菌類。
他認得那種菌,通常伴生在一種低階靈草“凝露草”的附近,而凝露草又喜與一種質地較軟、易于挖掘的“青巖礦”共生。
雖然都不值大錢,但比起堅硬難采的黑苔礦,挖掘青巖礦省力得多,上交的量也更容易達標。
風險在于,那種菌類有時也會吸引一種喜陰的毒蝎。
陸隱沒有立刻動手。
他先是瞥了一眼監(jiān)工張胖子的方向,確認他正罵罵咧咧地走向另一條岔道。
然后側耳傾聽,捕捉著空氣里任何一絲不和諧的窸窣聲。
片刻后,才緩緩蹲下身,沒有首接用鎬,而是從腰間解下一根磨尖的鐵釬,小心翼翼地伸向那縫隙,輕輕撥弄。
一下,兩下。
“沙……”極其微弱的響動從縫隙深處傳來。
陸隱眼神一凜,猛地后撤半步,同時鐵釬橫在身前。
只見一道黑影快速的從縫隙中竄出,竟是一只指甲蓋大小、通體黝黑的毒蝎,尾針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藍光澤。
它撲了個空,落在巖石上,似乎遲疑了一下,立刻就要再次彈起。
但陸隱的速度比它更快!
在那毒蝎落地的瞬間,他手中的鐵釬己經精準無比地砸下!
“啪!”
一聲輕微沉悶的脆響,毒蝎被徹底砸爛在巖面上。
陸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用鐵釬將毒蝎的**撥到一旁,又耐心等待了十幾息,確認再無異狀,這才重新上前。
用礦鎬小心地擴大縫隙,果然,后面的巖石變得松軟了些許。
幾鎬下去,便露出了里面一小片微微**的青色巖層,巖層縫隙里,頑強地生長著幾株散發(fā)著極淡清香的翠綠小草。
正是凝露草。
下方的青巖礦,色澤純正,質地均勻,是合格品。
陸隱的心跳平穩(wěn)依舊。
他沒有立刻去采那幾株相對珍貴的靈草,而是先快速地將暴露出來的青巖礦敲下,裝入身后的破舊背簍,用一些碎石稍稍掩蓋住。
然后,才取出備好的小木鏟和木盒,極其小心地將那幾株凝露草連一點點泥土一起采下,放入盒中密封好,藏進懷里最內側。
做完這一切,他仔細地將開采的痕跡處理得更自然些,挪到另一個位置,開始故意用力敲打堅硬的巖壁,發(fā)出嘈雜的聲響,臉上也配合地露出疲憊和吃力的表情。
仿佛剛剛的一切,只是徒勞無功的白費力氣。
過了一會兒,監(jiān)工張胖子晃悠回來,肥碩的身體堵住了通道口,目光掃過這片區(qū)域。
看到陸隱背簍里只有薄薄一層礦石,鄙夷地嗤笑一聲。
“小子,今天完不成量,有你好受的!”
陸隱抬起頭,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惶恐和討好,聲音壓低,帶著點沙?。骸皬垹?,這片石頭太硬了,我再往前邊試試?”
張胖子不耐煩地揮揮手:“滾遠點!
別礙老子眼!”
“謝張爺。”
陸隱低下頭,背起背簍,拿著工具,快步從張胖子身邊走過,向著礦洞更深處走去。
他的背影很快融入黑暗,只有偶爾一點螢石微光掠過,映照出他沉靜不變的側臉。
每一步都踏得極穩(wěn),避開地上的水洼和松動石塊,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。
他知道哪里稍微安全一點,哪里可能藏著東西。
這是他用了三個月,一點點摸清的生存地圖。
懷里的凝露草隔著衣物傳來微弱的涼意。
這是他今天活下去的資本,或許,還能額外換來一小塊能補充些許體力的粗劣肉干。
至于更遠的將來……陸隱的目光看向前方更深沉的黑暗,那里仿佛有無數(shù)雙眼睛在窺視。
他輕輕吸了一口礦洞深處冰冷污濁的空氣,將手中的礦鎬握得更緊了些。
先活下去。
別的,以后再說。
精彩片段
由陸隱陸隱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,書名:《道友先請》,本文篇幅長,節(jié)奏不快,喜歡的書友放心入,精彩內容:地下礦洞深處,黑暗粘稠得如同墨汁,唯有零星幾點微弱的螢石光芒在污濁的空氣中艱難地暈開,勉強勾勒出坑洼不平的巖壁輪廓。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汗臭、血銹、土腥和某種奇異礦物塵埃的沉悶氣味,吸一口,肺腑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紙磨過。陸隱蜷縮在一處剛剛開鑿出的狹窄凹坑里,背靠著冰冷堅硬的巖石,盡可能減少自身的存在感。他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,面容尚帶稚氣,但一雙眼睛卻沉靜得與年齡不符,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所有情緒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