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子存放處滄瀾王朝,天啟三十七年,秋。
皇城根下的棲雀巷,像條浸在墨色里的綢帶,只有每隔三丈懸著的宮燈,漏下幾縷昏黃的光,勉強在青石板路上描出斑駁的亮痕。
風卷著梧桐碎葉滾過路面,沙沙聲里裹著秋夜的涼意,鉆進林硯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長衫領口——這是他穿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個月,領口磨出的毛邊、袖口沾著的淡墨漬,都是他靠替吏部謄寫戶籍冊糊口的證明。
他剛從吏部抄書房出來,懷里還揣著今天掙的二十文銅錢,指尖殘留的墨香混著巷尾酒肆飄來的劣質米酒氣,成了這枯燥日子里僅有的“煙火氣”。
可這份尋常,很快被一聲刺耳的碎裂聲撕碎。
“哐當!”
巷尾酒肆的陶碗砸在青石板上,裂成數片。
掌柜的連滾帶爬沖出來,雙手死死推著門板,嗓子里帶著哭腔:“霧!
血霧來了!
快關門!
都躲起來!”
林硯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。
他抬頭望向南邊的夜空——不過半柱香前還綴著幾顆疏星的天,此刻竟被一層猩紅霧氣吞了大半。
那霧不是尋常的朦朧,而是像活物般翻涌著,邊緣泛著詭異的淡紫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皇城壓來。
是霧隱。
這個認知讓林硯的后頸瞬間冒起冷汗。
穿越三個月,他早從棲雀巷的街坊口中,聽熟了這兩個字代表的恐懼——白日里還算太平的城鎮(zhèn),只要被血霧纏上,入夜就會變成“霧隱區(qū)”。
老人們說,霧里藏著二十年前“血霧災變”的殘魂虛影,被虛影碰過的人,要么憑空消失,要么就會變成渾身流膿、只知撕咬的畸變怪物。
“傻站著等死?。 ?br>
一只粗糙的手突然拽住他的胳膊,力道大得幾乎捏碎他的骨頭。
林硯回頭,是住在巷口的張婆婆,她提著半籃沒賣完的青菜,臉嚇得慘白,“快跟我來!
雜鋪王老板的地窖能躲!”
林硯被她拽著沖進旁邊的雜鋪,地窖門己經敞開,里面擠滿了七八個人,有抱著孩子的婦人,有縮在角落的學徒,還有攥著賬本的布莊掌柜,每個人的臉都被恐懼染得發(fā)青。
王老板扛著塊厚重的槐木板沖過來,“砰”地封死地窖口,只在木板邊緣留了道指寬的縫透氣。
外面的風聲驟然變厲,像是無數人在耳邊哭嚎,還夾雜著隱約的、不屬于活人的“嗬嗬”聲。
地窖里的空氣瞬間凝固,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和心跳聲,在黑暗里撞得人發(fā)慌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張婆婆捂著胸口,聲音發(fā)顫,“上個月西城才剛遭了霧隱,怎么這就逼到皇城根了?
這日子沒法過了!”
“還不是因為那道《禁靈令》!”
角落里的短打漢子突然壓低聲音,語氣里滿是憤懣,“二十年前災變后,女帝陛下說靈能是禍根,把所有覺醒靈能的人抓的抓、殺的殺!
可沒了靈能者,誰來擋霧里的怪物?
鎮(zhèn)霧衛(wèi)?
他們手里的刀,砍人在行,砍怪物可差遠了!”
“你瘋了!”
旁邊的婦人趕緊捂住他的嘴,眼神驚恐地瞟向地窖口,“這話要是被鎮(zhèn)霧衛(wèi)聽見,咱們全巷的人都得被拖去大理寺!”
漢子悻悻地閉了嘴,地窖里重新陷入死寂。
林硯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指尖卻悄悄泛起一層淡藍微光——他沒告訴任何人,三個月前穿越的那天,他就成了這個世界被嚴令禁止的“靈能者”。
那天他在棲雀巷的破廟里醒來,還沒理清混亂的記憶,就撞見三個鎮(zhèn)霧衛(wèi)追殺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。
少年跑過他身邊時,突然轉頭看了他一眼,緊接著,一道滾燙的金色光團猛地撞進他的眉心。
劇痛過后,他的腦海里多了些零碎的畫面:漫天血霧里,無數人被虛影撕碎;一個穿著白衫的男子,用自己的身體封印了一道黑色裂隙;還有一個穿著明黃鳳袍的女子,站在高臺之上,聲音冷得像冰:“凡覺醒靈能者,一律處決——此為《禁靈令》,欽此?!?br>
那個女子,就是如今的滄瀾女帝,蕭清鳶。
自那以后,林硯就發(fā)現自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——每個人身上都纏著一縷微弱的“靈能印記”,像螢火般藏在皮膚下,被某種力量封印著。
而他的能力,就是能暫時“喚醒”這些印記,甚至借用它們的力量。
就像現在,他能清晰地“看見”:張婆婆的菜籃上,纏著一絲“滋養(yǎng)靈能”,是常年侍弄莊稼留下的;王老板腰間的銹柴刀上,附著一縷“鋒銳靈能”,是無數次劈柴磨出來的;就連那個縮在角落的學徒,發(fā)間都纏著絲“迅捷靈能”,大概是跑堂練出來的。
這些靈能都很微弱,可在眼下,或許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轟?。 ?br>
突然,一聲巨響從地窖上方傳來,槐木板被撞得劇烈晃動,木屑簌簌往下掉。
緊接著,一道猩紅影子猛地撞開木板縫隙,兩只沒有瞳孔的灰白眼睛,死死盯住了地窖里的人。
是霧隱殘魂!
地窖里瞬間爆發(fā)出尖叫,抱著孩子的婦人把孩子護在懷里,渾身發(fā)抖;布莊掌柜縮到墻角,手里的賬本都掉在了地上。
那殘魂的速度快得驚人,轉眼就撲到了離縫隙最近的張婆婆面前,猩紅霧氣從它身上冒出來,沾到張婆婆的袖口,布料瞬間變得焦黑。
張婆婆嚇得癱在地上,連尖叫都發(fā)不出來。
林硯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去。
他左手攥住王老板腰間的柴刀,右手按在刀柄上,集中精神對準那縷“鋒銳靈能”——“喚醒!”
嗡!
淡藍微光順著他的指尖涌入柴刀,銹跡斑斑的刀刃瞬間亮起一道銀白色的光,凌厲的氣息擴散開來,逼得周圍的人下意識后退。
林硯握緊刀柄,朝著殘魂的胸口狠狠劈下!
“嗤啦——”銀白刀刃像切紙般劃過殘魂的身體,那道猩紅影子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尖叫,瞬間化作一團淡紅霧氣,消散在空氣里。
連帶著它身上的腥氣,也被刀刃的余威沖得干干凈凈。
地窖里徹底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林硯,看著他手里那把還在泛著微光的柴刀,眼神里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。
王老板咽了口唾沫,聲音發(fā)顫:“你、你是……靈能者?”
林硯心里一沉——他暴露了。
他趕緊松開柴刀,銀白光芒瞬間褪去,刀刃又變回了銹跡斑斑的樣子。
可他知道,太晚了——靈能波動不會騙人,剛才那一下,恐怕己經驚動了外面的鎮(zhèn)霧衛(wèi)。
果然,地窖外很快傳來整齊的腳步聲,金屬碰撞聲清晰可聞,還有人用腳踢著門板,聲音冰冷:“里面的人聽著!
霧隱區(qū)己封鎖,所有人立即出來接受檢查!
抗拒者,以靈能者同罪論處!”
地窖里的人臉色瞬間慘白。
張婆婆拉著林硯的衣角,聲音發(fā)顫:“快、快把刀扔了!
就說殘魂自己散的,跟你沒關系……”林硯搖了搖頭。
他見過鎮(zhèn)霧衛(wèi)的手段——那些人腰間掛著“靈能探測器”,只要靠近,他剛才殘留的靈能波動就會被察覺。
與其被搜出來定罪,不如主動出去——至少,能看看這皇城深處,到底藏著什么秘密。
他深吸一口氣,推開擋在身前的人,伸手掀開了槐木板。
外面的血霧更濃了,十幾名穿著玄黑盔甲的鎮(zhèn)霧衛(wèi)站在巷子里,盔甲上的“鎮(zhèn)霧紋”泛著淡青微光,手里的長刀出鞘,刀刃上沾著霧水。
為首的是個身材高挑的女子,她戴著一副銀色面具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,手里握著一把狹長的彎刀——刀身上刻著細密的云紋,是鎮(zhèn)霧衛(wèi)統(tǒng)領專用的“鎮(zhèn)霧刀”。
女子的目光瞬間鎖定林硯,像淬了冰:“剛才,是你用靈能殺了殘魂?”
“是我?!?br>
林硯沒有否認,他抬起頭,迎上那雙冰冷的眼睛,“我沒傷人,只是救人。”
“救人?”
女子冷笑一聲,面具下的嘴唇勾起一抹嘲諷,“靈能者的話,也配信?
《禁靈令》載明,凡覺醒靈能者,無論是否傷人,一律就地逮捕,交由大理寺審訊后處決?!?br>
她抬手,“把他抓起來!”
兩名鎮(zhèn)霧衛(wèi)立即上前,手里的鐵鏈“嘩啦”作響,就要鎖住林硯的手腕。
就在這時,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一個穿著明黃宮服的太監(jiān)騎著馬飛奔而來,手里舉著一卷明黃圣旨,聲音尖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陛下有旨!
霧隱區(qū)突現異動,令鎮(zhèn)霧衛(wèi)統(tǒng)領楚霜即刻帶所有可疑人員入宮,不得有誤!”
楚霜?
林硯默默記下這個名字。
她皺了皺眉,顯然對這道圣旨有些意外,但還是抬手阻止了士兵:“遵旨?!?br>
她轉頭看向林硯,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,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:“算你運氣好,能活著進皇宮。
不過你記住——陛下最恨的,就是靈能者。
進了宮,你只會死得更慘?!?br>
林硯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,這道圣旨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——進入皇宮,找到蕭清鳶,弄清楚二十年前的血霧災變到底是怎么回事,弄清楚那道撞進他眉心的金色光團,到底和女帝有什么關系。
他被兩名鎮(zhèn)霧衛(wèi)押著,跟在楚霜身后,朝著皇城的方向走去。
血霧在身邊翻涌,遮住了天上的星月,只有皇城的宮墻在霧中若隱若現,朱紅的墻、鎏金的瓦,像一頭蟄伏的巨獸,在夜色里靜靜等待著獵物上門。
林硯的指尖,悄悄泛起一絲淡藍微光。
這一次,他不再是為了活命而躲藏,而是要主動走進那座牢籠——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他也要揭開這個世界最深處的秘密,逆轉這被詛咒的命運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當他的腳步跨過皇宮大門的那一刻,一場圍繞著靈能、權力和宿命的棋局,己經悄然落子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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