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味在喉間翻涌，像一柄鈍刀，緩慢而執(zhí)拗地割著她的氣管。

林薇——或者說，殺手代號“幽影”——跪倒在倉庫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
**從后背貫入，停在胸腔里，像一只燒紅的鐵錨，把她牢牢釘進死亡的漩渦。

視線被汗水與血水糊成一片，她卻仍執(zhí)拗地抬起頭，盯著面前那雙锃亮的皮鞋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她聲音嘶啞，像被砂紙磨過。

皮鞋的主人半蹲下來，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被血黏住的發(fā)絲，語氣溫柔得令人膽寒：“幽影，你太鋒利了，鋒利到……連握刀的人都害怕?！?br>
林薇想笑，卻只咳出一口血沫。

原來背叛可以來得這樣輕描淡寫——一句“你太鋒利了”，就抹殺了她十年里為組織賣命的全部價值。

黑暗在視野邊緣合攏，像有人熄了燈。

她聽見自己心跳由急到緩，最后歸于寂靜。

意識消散的瞬間，她只有一個念頭：如果再活一次，她絕不再把命交到任何人手里。

……“林薇——林薇！”

清脆的女聲驟然刺入耳膜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上揚尾調(diào)。

林薇猛地睜眼，一束熾白日光首首刺進瞳孔，她下意識偏頭，卻撞進滿教室的哄笑聲。

“林同學(xué)，回神了？”

***，數(shù)學(xué)老師推了推眼鏡，粉筆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“篤篤”聲，“上來，把這道題解了?！?br>
林薇怔住。

映入眼簾的不是陰冷倉庫，而是一間明亮教室——風(fēng)扇呼啦啦轉(zhuǎn)著，窗外樟樹沙沙作響，黑板上寫著“函數(shù)單調(diào)性”。

她低頭，看見自己細白的手腕搭在課桌沿，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，沒有常年握槍留下的繭。

十七歲的身體，十七歲的校服，十七歲的……心跳。

“林薇？”

老師皺眉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胸腔里那顆心臟正鮮活地跳動，像要沖破骨籠。

疼痛、血腥、背叛，統(tǒng)統(tǒng)被隔絕在前世的死亡里。

她幾乎是本能地收斂所有情緒，起身，走向講臺。

腳步落在地面，輕得不像一個曾踏過無數(shù)尸骨的人。

粉筆被塞進指間，她抬眼掃過題目：求f(x)=x2-4x+3在（-∞，2]上的單調(diào)區(qū)間。

簡單到近乎幼稚。

她捏著粉筆，唰唰寫下步驟，字跡娟秀卻帶鋒。

寫完最后一筆，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吊扇風(fēng)聲。

老師愣了愣，輕咳：“答、答案正確，回座位吧?！?br>
林薇頷首，轉(zhuǎn)身。

那一瞬，她瞥見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——齊肩黑發(fā)，杏眼微垂，左眼下一點淡褐色淚痣，唇色因驚訝而泛白。

陌生又熟悉，像一張被歲月漂洗過的舊照片。

她真的是林薇，卻又不再是“林薇”。

下課鈴驟然炸響，教室里轟然沸騰。

前桌圓臉女生回頭，沖她擠眼：“可以啊薇薇，剛剛**臉都綠了。”

女生胸前校牌寫著“蘇小小”。

林薇指尖微頓，腦海里潮水般涌來零碎畫面：蘇小小是她同桌兼閨蜜，愛吃草莓棒冰，怕毛毛蟲；右邊靠窗的男生趙峰總戴耳機，沉默寡言；斜前方的李婷是班花，喜歡厲戰(zhàn)——等等，厲戰(zhàn)？

她眉心一跳，記憶碎片里浮現(xiàn)一個模糊身影——男人西裝筆挺，側(cè)臉線條冷峻，像夜色里出鞘的刀。

“喂，發(fā)什么呆？”

蘇小小伸手在她眼前晃，“去小賣部不？

我請你吃冰棍，壓壓驚?！?br>
林薇垂眸，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，輕聲道：“好?！?br>
她需要一點時間，把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梳理清楚。

更需要確認——那些前世臨死前抓住的蛛絲馬跡，是否真的與“暗河”有關(guān)。

陽光穿過走廊，投下斑駁光影。

林薇跟在蘇小小身后，指尖不經(jīng)意撫過墻面，粗糙顆粒感真實得令人顫栗。

她想起倉庫里那聲槍響，想起皮鞋主人最后的嘆息，想起自己咽氣前含血的誓言。

既然老天給她重來一次，她就不會再讓任何人有機會把槍口抵在她背后。

十七歲的殼，二十七歲的魂。

她會讓那些人知道——幽影未滅，只是換了名字。

而這一次，她將是執(zhí)刀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