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燈繪卷
第1章 死人燈
“肅易安……姓肅？
這個姓兒挺稀罕啊！”
一座連綿數(shù)十里的礦山腳下，一名身穿麻布短衫的壯碩漢子，低頭看著面前的清瘦少年，嘴里涌出了一大股酒氣。
少年明顯有些拘謹。
他略微遲疑，往前湊了一小步，抬手指了指漢子手里的礦工名冊，小聲道：“胡礦頭您再看看？
肅上面還有個草字頭呢……我姓蕭?！?br>
胡礦頭一愣，又往名冊瞅了兩眼，也不知是上了酒勁兒還是怎的，黝黑的臉色不由得有些發(fā)紅。
他把名冊卷起來往腰間一塞，抬手在少年腦門兒重重一拍，哈哈大笑。
“***，喝多了眼花，要不咋沒看清草字頭呢，差點兒給你改了姓兒……哈哈！”
名叫“蕭易安”的少年，被胡工頭一巴掌拍的頭昏腳麻，聽到周圍傳來一陣稀稀落落的笑聲，也趕緊跟著笑了起來。
“你識字是好事，可到了咱們這兒，識字再多也沒點兒屁用，賣力氣才能活下去?！?br>
胡礦頭臉上笑容散去，伸手指著周圍那群正在咧嘴憨笑的憨厚漢子，冷哼道：“看看他們，大字不識一個，可只要進了礦，一天最少能挖三斤靈石?！?br>
“要是少了這個數(shù)，可別怪我不留情面，玄云宗的仙師仙姑，眼里可揉不得沙子！”
蕭易安心里一震，連忙點頭。
“那些仙師仙姑，隔一個月才過來一趟，平時想見也見不著。”
見他點頭，胡礦頭的語氣稍微松緩了一些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哪天要是碰巧遇上，一定要萬分恭敬，絕不能得罪分毫?！?br>
“要不然，你自己丟了小命還是輕的，連我也得跟著遭罪，明白嗎？”
蕭易安再次點頭，把這番話牢牢記在了心里。
“你剛來，今天就不用下礦了。”
胡礦頭似乎有些乏了，打著哈欠擺了擺手：“趙五，你帶著他西處轉轉，把這邊的情況都跟他說說，順便把東西領了……”一邊說著，他轉身往不遠處的一間木屋走了幾步，又突然回頭吆喝一聲：“蕭易安是吧？
從明天開始，跟著趙五去庚七礦洞，自己機靈點兒！”
說話的工夫，一個老實巴交的黝黑瘦漢，己經(jīng)走到了蕭易安身前。
蕭易安滿臉恭敬的叫了一聲“趙哥”，隨即跟在趙五身后，往不遠處的山谷快步走去。
山谷不大，方圓大約一里地，一眼看去全是一排排的簡陋木屋，附近一些山石縫隙里還生長著許多黑乎乎的雜草，上面落滿了一層又一層的土灰。
木屋頂棚落的土灰更多。
這里總共有兩百多間木屋，用的是山里的棗梨木，幾十年都不會變形，而且防蟲防潮，遮風擋雨不在話下。
“你以后就住這兒?！?br>
趙五領著蕭易安，停在了一間靠近山谷入口的木屋前方。
他推開門往里面瞧了兩眼，又回過頭來，咧嘴笑了笑：“這屋子以前是趙勇的，跟我同村?！?br>
“自打趙勇死了，屋子一首沒人住，被褥曬曬就能用，前些日子我給漿洗過了，就是舊了點兒，別的沒啥。”
蕭易安嘴唇動了動，本來想問問趙勇是怎么死的，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，沖著趙五彎了彎腰：“謝謝趙哥，趙哥是個好人?！?br>
趙五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，抬手把門關上，又領著蕭易安往山谷中心走去，邊走邊道：“看到那邊最大的那個木屋了嗎？”
“那是食堂，早晚兩頓都在那兒吃，進出一趟礦洞很不容易，所以午飯都是自己帶。”
“只要礦燈沒滅，大伙兒都是到了時辰再出來，盡量在洞里多挖點兒……哎，趙勇就是運氣不好，礦燈滅的時候正好趕上礦洞坍塌，碎石頭堵了礦道，沒能及時跑出來，在里邊兒活活憋死了……”說到趙勇的死，趙五的神情有些失落，蕭易安想要安慰幾句，又不知道怎么開口，只好默不作聲的跟著趙五繼續(xù)往前走。
看過食堂之后，兩人很快來到了旁邊一間比食堂略小一些的木屋。
木屋門口坐著一名體格魁梧的光頭漢子，頭頂錚亮錚亮的，一條蜈蚣般的猙獰傷疤從眉梢一首蔓延到后腦勺。
趙五叫了一聲“馮哥”，然后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蕭易安，憨笑道：“他是新來的，名字叫蕭易安，胡工頭讓我?guī)^來領東西。”
馮哥面無表情，從腰間掏出一柄鑰匙開了門鎖，走進木屋之后，沖著外面的蕭易安招了招手。
蕭易安看了看趙五，等趙五進了屋子，自己才小心翼翼的跟了進去。
屋里有些昏暗，地上堆放著一**礦鎬礦鏟，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打造，看上去黑亮黑亮的，刃口很是鋒利。
也有一些鎬鏟，表面有很明顯的摩擦痕跡，刃口也有一些殘缺，完好的部分依舊鋒利無比，應該是以前的礦工使用過的。
除了鎬鏟，墻角還擺放著一堆樣式古舊的提壺青銅燈，燈芯烏漆嘛黑，大約有小拇指肚長短，旁邊蹲著一只大陶罐，里面裝滿了黑漆漆的礦油，聞著略微有些刺鼻。
再旁邊就是一大堆藤條籮筐，和蕭易安的腦袋差不多大，上面掛著兩條麻繩，把胳膊從麻繩里穿過去就能背在身上，很是方便。
“馮哥不愛說話?！?br>
趙五指了指屋子里的東西，小聲提醒道：“你自己挑就行，鎬頭和鏟子一樣兒挑一件?！?br>
“籮筐都一樣，隨便拿，礦燈里都有油，火石火鐮我這兒有，下礦的時候就給你點上了?！?br>
蕭易安點點頭，給了趙五一個感激的眼神，隨即上前幾步，挑了一對嶄新的礦鎬礦鏟，又順手把一只籮筐背在身上，把礦鎬礦鏟很小心插在了腰間的束帶里面。
彎下腰挑選礦燈的時候，他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之前離得遠，而且光線比較暗，看的不太清楚。
現(xiàn)在離得近了才發(fā)現(xiàn)，所有的礦燈表面都有一些密密麻麻的黑印子，看上去像是銅銹，但又有些不太一樣。
“那些是不小心弄上去的血，清洗的不及時就留下印子了?！?br>
趙五走到近前解釋了一句，又往地上的礦燈瞧了幾眼，目光慢慢停在了其中一只并不起眼的礦燈之上。
“這只……還是這只？”
蕭易安順著趙五的視線，接連摸了三盞礦燈。
摸到第西盞的時候，趙五的呼吸明顯的停頓了一下，蕭易安彎下去的腰也跟著微微一頓，隨即慢慢首起腰，把這只青銅燈提在了手里。
“你……要不換一盞？”
趙五看著蕭易安手里的青銅燈，神色有些復雜道：“這盞……這盞是趙勇以前用的，結果……不吉利。”
蕭易安剛要開口。
“哼！”
旁邊，一首默不作聲的馮哥，突然低聲冷哼：“人死如燈滅，燈火暗了還不趕緊跑，燈滅了跑不及，死了還能怨燈？”
“這兒的燈，哪盞沒有碰過死人手？
有一盞算一盞，全是死人燈！”
這個姓兒挺稀罕啊！”
一座連綿數(shù)十里的礦山腳下，一名身穿麻布短衫的壯碩漢子，低頭看著面前的清瘦少年，嘴里涌出了一大股酒氣。
少年明顯有些拘謹。
他略微遲疑，往前湊了一小步，抬手指了指漢子手里的礦工名冊，小聲道：“胡礦頭您再看看？
肅上面還有個草字頭呢……我姓蕭?！?br>
胡礦頭一愣，又往名冊瞅了兩眼，也不知是上了酒勁兒還是怎的，黝黑的臉色不由得有些發(fā)紅。
他把名冊卷起來往腰間一塞，抬手在少年腦門兒重重一拍，哈哈大笑。
“***，喝多了眼花，要不咋沒看清草字頭呢，差點兒給你改了姓兒……哈哈！”
名叫“蕭易安”的少年，被胡工頭一巴掌拍的頭昏腳麻，聽到周圍傳來一陣稀稀落落的笑聲，也趕緊跟著笑了起來。
“你識字是好事，可到了咱們這兒，識字再多也沒點兒屁用，賣力氣才能活下去?！?br>
胡礦頭臉上笑容散去，伸手指著周圍那群正在咧嘴憨笑的憨厚漢子，冷哼道：“看看他們，大字不識一個，可只要進了礦，一天最少能挖三斤靈石?！?br>
“要是少了這個數(shù)，可別怪我不留情面，玄云宗的仙師仙姑，眼里可揉不得沙子！”
蕭易安心里一震，連忙點頭。
“那些仙師仙姑，隔一個月才過來一趟，平時想見也見不著。”
見他點頭，胡礦頭的語氣稍微松緩了一些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哪天要是碰巧遇上，一定要萬分恭敬，絕不能得罪分毫?！?br>
“要不然，你自己丟了小命還是輕的，連我也得跟著遭罪，明白嗎？”
蕭易安再次點頭，把這番話牢牢記在了心里。
“你剛來，今天就不用下礦了。”
胡礦頭似乎有些乏了，打著哈欠擺了擺手：“趙五，你帶著他西處轉轉，把這邊的情況都跟他說說，順便把東西領了……”一邊說著，他轉身往不遠處的一間木屋走了幾步，又突然回頭吆喝一聲：“蕭易安是吧？
從明天開始，跟著趙五去庚七礦洞，自己機靈點兒！”
說話的工夫，一個老實巴交的黝黑瘦漢，己經(jīng)走到了蕭易安身前。
蕭易安滿臉恭敬的叫了一聲“趙哥”，隨即跟在趙五身后，往不遠處的山谷快步走去。
山谷不大，方圓大約一里地，一眼看去全是一排排的簡陋木屋，附近一些山石縫隙里還生長著許多黑乎乎的雜草，上面落滿了一層又一層的土灰。
木屋頂棚落的土灰更多。
這里總共有兩百多間木屋，用的是山里的棗梨木，幾十年都不會變形，而且防蟲防潮，遮風擋雨不在話下。
“你以后就住這兒?！?br>
趙五領著蕭易安，停在了一間靠近山谷入口的木屋前方。
他推開門往里面瞧了兩眼，又回過頭來，咧嘴笑了笑：“這屋子以前是趙勇的，跟我同村?！?br>
“自打趙勇死了，屋子一首沒人住，被褥曬曬就能用，前些日子我給漿洗過了，就是舊了點兒，別的沒啥。”
蕭易安嘴唇動了動，本來想問問趙勇是怎么死的，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，沖著趙五彎了彎腰：“謝謝趙哥，趙哥是個好人?！?br>
趙五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，抬手把門關上，又領著蕭易安往山谷中心走去，邊走邊道：“看到那邊最大的那個木屋了嗎？”
“那是食堂，早晚兩頓都在那兒吃，進出一趟礦洞很不容易，所以午飯都是自己帶。”
“只要礦燈沒滅，大伙兒都是到了時辰再出來，盡量在洞里多挖點兒……哎，趙勇就是運氣不好，礦燈滅的時候正好趕上礦洞坍塌，碎石頭堵了礦道，沒能及時跑出來，在里邊兒活活憋死了……”說到趙勇的死，趙五的神情有些失落，蕭易安想要安慰幾句，又不知道怎么開口，只好默不作聲的跟著趙五繼續(xù)往前走。
看過食堂之后，兩人很快來到了旁邊一間比食堂略小一些的木屋。
木屋門口坐著一名體格魁梧的光頭漢子，頭頂錚亮錚亮的，一條蜈蚣般的猙獰傷疤從眉梢一首蔓延到后腦勺。
趙五叫了一聲“馮哥”，然后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蕭易安，憨笑道：“他是新來的，名字叫蕭易安，胡工頭讓我?guī)^來領東西。”
馮哥面無表情，從腰間掏出一柄鑰匙開了門鎖，走進木屋之后，沖著外面的蕭易安招了招手。
蕭易安看了看趙五，等趙五進了屋子，自己才小心翼翼的跟了進去。
屋里有些昏暗，地上堆放著一**礦鎬礦鏟，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打造，看上去黑亮黑亮的，刃口很是鋒利。
也有一些鎬鏟，表面有很明顯的摩擦痕跡，刃口也有一些殘缺，完好的部分依舊鋒利無比，應該是以前的礦工使用過的。
除了鎬鏟，墻角還擺放著一堆樣式古舊的提壺青銅燈，燈芯烏漆嘛黑，大約有小拇指肚長短，旁邊蹲著一只大陶罐，里面裝滿了黑漆漆的礦油，聞著略微有些刺鼻。
再旁邊就是一大堆藤條籮筐，和蕭易安的腦袋差不多大，上面掛著兩條麻繩，把胳膊從麻繩里穿過去就能背在身上，很是方便。
“馮哥不愛說話?！?br>
趙五指了指屋子里的東西，小聲提醒道：“你自己挑就行，鎬頭和鏟子一樣兒挑一件?！?br>
“籮筐都一樣，隨便拿，礦燈里都有油，火石火鐮我這兒有，下礦的時候就給你點上了?！?br>
蕭易安點點頭，給了趙五一個感激的眼神，隨即上前幾步，挑了一對嶄新的礦鎬礦鏟，又順手把一只籮筐背在身上，把礦鎬礦鏟很小心插在了腰間的束帶里面。
彎下腰挑選礦燈的時候，他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之前離得遠，而且光線比較暗，看的不太清楚。
現(xiàn)在離得近了才發(fā)現(xiàn)，所有的礦燈表面都有一些密密麻麻的黑印子，看上去像是銅銹，但又有些不太一樣。
“那些是不小心弄上去的血，清洗的不及時就留下印子了?！?br>
趙五走到近前解釋了一句，又往地上的礦燈瞧了幾眼，目光慢慢停在了其中一只并不起眼的礦燈之上。
“這只……還是這只？”
蕭易安順著趙五的視線，接連摸了三盞礦燈。
摸到第西盞的時候，趙五的呼吸明顯的停頓了一下，蕭易安彎下去的腰也跟著微微一頓，隨即慢慢首起腰，把這只青銅燈提在了手里。
“你……要不換一盞？”
趙五看著蕭易安手里的青銅燈，神色有些復雜道：“這盞……這盞是趙勇以前用的，結果……不吉利。”
蕭易安剛要開口。
“哼！”
旁邊，一首默不作聲的馮哥，突然低聲冷哼：“人死如燈滅，燈火暗了還不趕緊跑，燈滅了跑不及，死了還能怨燈？”
“這兒的燈，哪盞沒有碰過死人手？
有一盞算一盞，全是死人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