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巖縣的年末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冷意，呼嘯的北風卷著沙塵，刮得人臉頰生疼，可縣城中心的覺醒廣場上，卻擠滿了攢動的人影。

數(shù)百個年滿十西的少年少女，或攥著衣角緊張地低頭，或踮著腳望向廣場中央，他們身后跟著的家人，眼神里滿是期盼與忐忑。

這里是枯巖縣普通人唯一能觸碰到“仙途”的地方，每年年末的靈根覺醒，是無數(shù)人打破貧苦命運的最后希望。

廣場中央立著一塊丈高的青黑色石碑，碑身布滿晦澀的紋路，像被歲月磨平的古老符咒。

三個身著流云紋仙袍的人站在碑旁，兩女一男，衣袂在寒風中輕輕翻飛，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，與周圍穿著粗布衣裳、滿臉風霜的百姓格格不入。

他們便是從“清虛仙宗”來的仙人，是枯巖縣人眼中“跳出三界外”的存在。

“下一個，李鐵柱。”

其中一位女仙開口，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，她抬手拂過面前的薄霧，露出一張清麗絕塵的臉，眉如遠山含黛，眼似秋水凝星，連垂落的發(fā)絲都仿佛帶著微光。

她身旁的另一位女仙同樣容貌絕麗，只是氣質(zhì)更顯清冷，素手攏在袖中，目光淡淡掃過排隊的人群，不似有半分波瀾。

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攥緊拳頭，快步走到石碑前，按照仙人的指示，將右手輕輕按在冰涼的碑面上。

石碑毫無反應，連一絲紋路都未曾亮起，那清冷女仙微微蹙眉，聲音無波無瀾：“無靈根，下一個?！?br>
少年的臉瞬間變得慘白，他踉蹌著后退，身后的母親立刻撲上來抱住他，壓抑的哭聲混在北風里，格外刺耳。

這樣的場景，一上午己經(jīng)上演了無數(shù)次——大多數(shù)人都是“無靈根”的凡胎，能測出“凡品靈根”的己是少數(shù)，至于傳說中的“上品靈根”，在枯巖縣近十年的覺醒中，不過只出現(xiàn)過一次。

人群末尾，林澤安將妹妹林云舒往自己身后攏了攏，用身體擋住迎面刮來的寒風。
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短褂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露出的手腕細瘦卻結(jié)實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他低頭看向身旁的林云舒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云舒，別慌，等會兒把手放上去就好，哥在呢。”

林云舒今年剛滿十西，身形比同齡女孩瘦小些，一件不合身的舊棉襖套在身上，顯得有些臃腫。

她的頭發(fā)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，露出光潔的額頭，眉眼間雖帶著幾分病弱的蒼白，卻難掩眼底的澄澈。

她抬起頭，看向林澤安，用力點了點頭，聲音細細的卻很堅定：“哥，我不慌，我一定能測出靈根的。”

周圍的議論聲斷斷續(xù)續(xù)傳來，落在兄妹倆耳中。

“你說今年能有幾個進仙宗的？

去年才八個，聽說都是凡品靈根?！?br>
“能有一個上品就不錯了！

要是誰家孩子能有上品靈根，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了！”

“你看那林家兄妹，穿得破破爛爛的，估計也是來湊數(shù)的，這種窮人家的孩子，哪有仙緣？”

林澤安聽到這些話，拳頭攥得更緊了，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。

他想起十三年前那場暴雪，枯巖縣十月初就被白雪覆蓋，地里的莊稼全凍壞了，糧倉空了，**遍地。

他那年才五歲，父母把最后一塊窩頭塞給他，自己卻活活**在冰冷的炕上。

后來，他跟著一群饑民搶過糧，甚至……吃過死人肉，才勉強熬過那個冬天。

就在他快凍僵在街頭時，他聽到了嬰兒的哭聲。

在一個破廟里，他找到了被遺棄的林云舒，襁褓里只有一張寫著“女”字的破紙。

他抱著這個小小的嬰兒，在寒風里走了三天，才找到一個算命攤販，求著對方給孩子取了名——林云舒，“云卷云舒”的云舒，他希望這個孩子能活得自在些，不像他，活得像陰溝里的老鼠。

這十三年來，他靠著給人扛活、上山采、與野狗搶吃的，才有錢買藥養(yǎng)活林云舒，日子過得捉襟見肘，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。

可他從未讓林云舒受過委屈，有一口吃的，先緊著妹妹；冬天冷，他把唯一的厚被子給妹妹蓋，自己裹著草席挨凍。

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等云舒十西歲，一定要讓她覺醒靈根，進仙宗修行，那樣她就不用再跟著自己受苦，不用再被人欺負。

“下一個，林云舒?！?br>
清潤的女聲再次響起，林澤安猛地回過神，他用力握了握林云舒的手，掌心的溫度透過粗糙的布料傳遞過去：“去吧，云舒，哥在這兒等你?！?br>
林云舒深吸一口氣，提起棉襖的下擺，一步步朝著廣場中央走去。

寒風刮起她額前的碎發(fā)，露出她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肩膀——她不是不緊張，只是她知道，這是她和哥哥唯一的希望，她不能輸。

走到石碑前，她停下腳步，交了錢，抬頭看向面前的兩位女仙。

那位聲音清潤的女仙對她溫和一笑，眼底帶著幾分冷漠：“將右手輕輕放在石碑上，放松就好。”

林云舒點點頭，緩緩抬起右手。

她的手指纖細，指節(jié)有些泛紅，那是常年幫著哥哥洗衣、縫補留下的痕跡。

她將手掌輕輕按在石碑上，冰涼的觸感瞬間傳來，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
起初，石碑毫無反應，和之前無數(shù)個測試者一樣，青黑色的碑身沉寂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。

周圍的人群開始議論起來：“我就說吧，窮人家的孩子哪有仙緣？”

“浪費時間，趕緊下來吧！”

林澤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他死死盯著石碑，呼吸都快停止了。

他看到林云舒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，心里像被**一樣疼——他寧愿沒能覺醒靈根的是自己，也不愿看到妹妹失望的樣子。

就在這時，異變突生！

林云舒按在石碑上的手掌下方，忽然亮起一點微弱的藍光，那藍光起初像螢火蟲般細小，可不過瞬息之間，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。

很快，整個石碑都被藍光覆蓋，碑身上的晦澀紋路仿佛被喚醒，在藍光中緩緩流轉(zhuǎn)，發(fā)出淡淡的嗡鳴。

“這……這是？”

人群中有人驚呼出聲，原本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碑上，滿臉震驚。

那位溫和的女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，她猛地站起身，眼中滿是難以置信：“這……這是靈根的光芒？

可這顏色……”一旁的清冷女仙也終于有了反應，她向前踏出一步，素手微微抬起，目光緊緊盯著石碑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是冰屬性……可這光芒的純度……”話音未落，更驚人的一幕出現(xiàn)了！

圍繞在石碑周圍的藍光忽然沖天而起，形成一道巨大的藍色光柱，首插云霄。

寒風仿佛被這光柱擋住，廣場上的溫度驟然下降，地面上甚至凝結(jié)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
林云舒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藍霧，她的頭發(fā)被風吹起，臉上不再是之前的蒼白，反而泛起一層瑩潤的光澤，整個人仿佛與這冰藍光柱融為一體。

“極品！

這是極品冰靈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