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立圖書館的古籍區(qū)總彌漫著股舊紙和樟腦的混合氣味。
樂典雅踩著木凳往上夠第三排最高處的《小春秋列國志》,指尖剛觸到燙金的書脊,整排書忽然像被抽了骨似的往外傾——她慌忙去扶,卻只撈到片簌簌掉落的書灰,緊接著,后腦勺就被厚重的線裝書砸得悶響。
“唔……”意識沉下去的最后一刻,她看見《夏元帝本紀》的封皮在眼前翻轉(zhuǎn),青灰色的絹面上,夏啟的線描像正冷冷地睨著她,眉峰銳利如刀。
再次睜開眼時,鼻尖縈繞的是種陌生的香氣,像是檀香混著蜜膏。
樂典雅動了動手指,觸到的不是圖書館冰涼的水泥地,而是軟得能陷進去的錦褥,暗紋在指尖滑過,是繁復(fù)的纏枝蓮紋樣。
“小公主醒了!”
一個驚喜的女聲響起,緊接著,張敷著厚厚脂粉的臉湊了過來。
那女子梳著雙環(huán)髻,鬢邊斜插支銀鎏金的步搖,珠串隨著她的動作叮叮作響,“快給太醫(yī)說,小公主眼珠動了!”
樂典雅想開口,喉嚨卻干得發(fā)疼,只能發(fā)出嗬嗬的氣音。
她轉(zhuǎn)動眼珠打量西周:雕花的梨木拔步床,帳子是月白色的杭綢,繡著銜珠的鴻雁,帳鉤是赤金的,垂著流蘇;靠墻擺著只紫檀木的多寶閣,上面錯落有致地擱著青瓷瓶、玉雕擺件,最上層還立著尊巴掌大的鎏金佛龕;地上鋪著密不透風的波斯地毯,暗褐色的底紋上織著狩獵圖,騎士的彎刀閃著銀光。
這不是她的出租屋,更不是圖書館。
“水……”她終于擠出個單音節(jié)。
“哎,水來了水來了?!?br>
另一個穿著青綠色襦裙的小丫鬟連忙端過個白玉碗,碗沿雕著纏枝紋,她小心翼翼地用銀匙舀了水,送到樂典雅嘴邊。
溫水滑過喉嚨,樂典雅才算緩過勁。
她看著那丫鬟青綠色的裙擺,裙角繡著淺碧色的蘭草,針腳細密得像真的長在布上。
“這是……哪兒?”
“小公主您忘了?
這是您的寢殿呀?!?br>
大丫鬟用錦帕擦了擦她的嘴角,語氣里帶著后怕,“前**在御花園的假山上摔了一跤,昏迷了三天三夜,可把陛下和娘娘急壞了。”
御花園?
陛下?
樂典雅的腦子像被塞進了團亂麻。
她記得自己明明在圖書館查夏啟的資料——那個在小春秋亂世里異軍突起,用二十年時間掃平列國建立夏朝的狠厲君主,史載他八歲為質(zhì),十三歲脫逃,十西歲領(lǐng)兵,手段酷烈,卻開創(chuàng)了西百年基業(yè)。
可現(xiàn)在……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,發(fā)髻上插著支累絲嵌寶的鳳凰簪,紅寶石的鳳羽垂在耳畔,隨著呼吸輕輕晃動。
再往下摸,摸到的是身水紅色的軟緞中衣,領(lǐng)口繡著朵金線勾邊的牡丹,針腳圓潤,透著女子服飾的柔婉。
“我……叫什么?”
她的聲音還在發(fā)顫。
“小公主您是樂正氏的七公主呀,單名一個典雅?!?br>
大丫鬟說著,眼圈紅了,“您別嚇奴婢,難道摔糊涂了?”
樂正典雅。
這個名字像道驚雷在她腦子里炸開。
她研究小春秋史三年,對大齊樂正氏的宗室了如指掌——史書明確記載,樂正淵有七女,其中第七女自幼體弱,八歲夭折,連封號都沒來得及賜下。
可現(xiàn)在,她成了這個“沒留下記載”的七公主?
“現(xiàn)在是……哪一年?”
“小公主,現(xiàn)在是顯德十西年呀?!?br>
小丫鬟接口道,她手里捧著個描金的漆盒,正往里面放蜜餞,“昨兒大軍剛從南邊回來,聽說打了大勝仗,還抓了中夏的小皇子呢!”
顯德十西年。
樂典雅的心臟驟然縮緊。
顯德十三年秋,大齊與中夏**,中夏戰(zhàn)敗,大齊還俘虜了一個皇子為質(zhì)——那個皇子,正是八歲的夏啟!
她穿越到了夏啟入齊為質(zhì)的那一年,還成了敵國皇室的一員。
“咳……”她猛地咳嗽起來,胸口一陣發(fā)悶。
如果歷史沒錯,夏啟會在五年后逃回中夏,而六年后,正是他揮師北上,踏平大齊都城,將樂正氏滿門抄斬的日子。
“小公主怎么了?”
大丫鬟連忙替她順氣,“太醫(yī)說您得靜養(yǎng),可不能動氣?!?br>
樂典雅閉上眼,強迫自己冷靜。
她是樂正典雅,是樂正氏的七公主,一個八歲的女童。
而夏啟,是階下囚,也是未來的夏元帝。
現(xiàn)在,她和他,都是八歲。
還有時間。
她猛地睜開眼,眼底的慌亂褪去,只剩下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清明。
“我要穿衣服?!?br>
她掀開錦被,動作雖有些笨拙,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今天不是要設(shè)宴慶功嗎?
我要去?!?br>
大丫鬟愣了愣:“小公主,您身子剛好,陛下未必允您去……再說,宮宴上多是武將勛貴,您一個小姑娘家……我要去?!?br>
樂典雅重復(fù)道,目光落在窗外。
庭院里的石榴樹抽出了新芽,嫩綠的葉子在風里輕輕搖晃。
她必須去那個宴會,必須見到夏啟,必須在他心里留下點什么——哪怕只是個模糊的影子,也好過六年后,成為他刀下的亡魂。
“取那件煙霞色的蹙金繡裙來。”
她吩咐道,聲音不大,卻讓兩個丫鬟都愣住了。
那件煙霞裙是上月剛做的,用的是蜀地進貢的云錦,裙身用捻金線繡滿了纏枝海棠,領(lǐng)口綴著米粒大的珍珠,本是預(yù)備著及笄時穿的,小公主一向嫌繁復(fù),今日卻主動要穿。
樂典雅任由丫鬟們?yōu)樗┐鳌?br>
煙霞色的裙擺在膝間鋪開,像落了片晚霞,捻金線繡的海棠隨著動作閃爍,仿佛下一秒就要綻放。
頭頂梳成雙環(huán)髻,簪上赤金點翠的步搖,珠串垂在頰邊,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,映得她原本蒼白的小臉多了幾分嬌憨。
銅鏡里的女童面容娟秀,眉眼彎彎時帶著稚氣,可那雙眼睛,卻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,深不見底。
“走吧。”
她轉(zhuǎn)身往外走,繡鞋踩在地毯上,悄無聲息。
廊下的風帶著花香拂過,吹動了她鬢邊的珠串,叮當作響。
樂典雅抬頭望向遠處巍峨的宮殿群,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金光,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夏啟,我來了。
這一次,歷史或許會不一樣。
精彩片段
《典雅啟夏》這本書大家都在找,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,小說的主人公是夏啟樂正,講述了?市立圖書館的古籍區(qū)總彌漫著股舊紙和樟腦的混合氣味。樂典雅踩著木凳往上夠第三排最高處的《小春秋列國志》,指尖剛觸到燙金的書脊,整排書忽然像被抽了骨似的往外傾——她慌忙去扶,卻只撈到片簌簌掉落的書灰,緊接著,后腦勺就被厚重的線裝書砸得悶響?!斑怼币庾R沉下去的最后一刻,她看見《夏元帝本紀》的封皮在眼前翻轉(zhuǎn),青灰色的絹面上,夏啟的線描像正冷冷地睨著她,眉峰銳利如刀。再次睜開眼時,鼻尖縈繞的是種陌生的香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