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風還帶著幾分料峭,卷著山間的落葉,打在林晚星臉上時,她剛避開一根橫生的枯枝。
背上的長劍硌著肩胛骨,隨她的腳步輕輕晃動,劍穗上那枚小小的銅鈴偶爾發(fā)出細碎的聲響,在這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林晚星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發(fā),目光望向遠處漸漸沉下來的暮色——她己經(jīng)在這蒼莽山里頭轉(zhuǎn)了近兩個時辰,原本想趕在天黑前下山找個客棧落腳,沒承想午后一場驟雨沖毀了山徑,她循著依稀的路標往高處繞,反倒越走越偏。
“早知道就該聽師父的,初入江湖別貪趕路程。”
林晚星低聲嗔怪了自己一句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水囊。
水囊里的水還剩小半,干糧也只夠再啃兩頓,眼下天快黑了,山間霧氣漸濃,若是再找不到遮身的地方,夜里怕是要受凍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的些許焦躁,握緊了背后的劍柄。
師父曾說,習武之人最忌心浮氣躁,越是困境,越要沉住氣。
林晚星定了定神,借著最后一點天光仔細觀察西周——這山林草木茂密,尋常難有人跡,但方才她好像隱約聽見了幾聲木魚聲,雖輕得像錯覺,可在這荒山野嶺里,若有木魚聲,多半是有寺廟。
抱著一絲希望,林晚星循著那模糊的聲音來源,撥開齊腰的雜草往山坳深處走。
霧氣越來越重,沾在睫毛上,讓她的視線都有些模糊,只能憑著感覺辨認方向。
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忽然透出一點微弱的光,不是月光,倒像是燭火的光暈,隔著層層樹影,忽明忽暗。
“有了!”
林晚星心頭一喜,加快腳步往前趕。
待穿過一片濃密的楓樹林,一座破敗的古寺赫然出現(xiàn)在眼前。
這寺廟不知荒廢了多久,山門早己傾頹,只剩下半截斷墻,墻頭上爬滿了藤蔓,門楣上的匾額字跡模糊,只能依稀看出“凈云寺”三個字。
寺院內(nèi)雜草叢生,幾棵老槐樹的枝干歪歪斜斜地伸向天空,枝頭還掛著幾片殘葉。
方才看見的燭火,是從寺廟后院一間相對完好的禪房里透出來的。
林晚星放緩腳步,輕輕推開虛掩的寺門。
門軸“吱呀”一聲響,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她探頭往院子里望了望,除了風吹過樹葉的“沙沙”聲,再無其他動靜。
猶豫了片刻,她還是邁步走了進去——眼下實在沒有更好的去處,即便這寺廟荒廢,至少能擋擋夜里的寒氣。
她沿著布滿青苔的石板路往后院走,禪房的門也是虛掩著的,燭火的光從門縫里漏出來,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。
林晚星抬手敲了敲門,輕聲問道:“請問里面有人嗎?
晚輩林晚星,路遇大雨迷了山徑,想借貴地暫避一晚,還望行個方便?!?br>
屋里沒有回應,只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(fā)出的“噼啪”聲。
林晚星又敲了敲門,聲音提高了些許:“前輩?
晚輩并無惡意,只是想避避夜寒,若有打擾,還請恕罪?!?br>
依舊沒有動靜。
她遲疑了一下,輕輕推開了房門。
屋里的景象讓她愣了愣——房間不大,陳設極其簡單,只有一張破舊的木床,一張缺了角的木桌,桌上放著一盞油燈,燈芯跳動著,將房間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昏黃的光暈。
桌旁的**上,坐著一位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,他雙目緊閉,雙手合十,面前放著一個木魚,看模樣像是在打坐,可臉色卻蒼白得毫無血色,呼吸也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
“前輩?”
林晚星快步走過去,伸手探了探老和尚的鼻息。
指尖觸到的地方一片冰涼,鼻息早己斷絕——這位老和尚,顯然己經(jīng)圓寂多時了。
林晚星心中一沉,輕輕嘆了口氣。
她雖與老和尚素不相識,可在這荒山野嶺見此情景,難免有些唏噓。
她環(huán)顧了一下房間,想找些東西將老和尚的遺體簡單收斂,卻在目光掃過木床底下時,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被布包裹著的物件。
那布是深藍色的,邊緣己經(jīng)有些磨損,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
林晚星彎腰將布包撿起來,入手沉甸甸的。
她解開布包,里面是一本線裝古籍,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紙,上面用隸書工工整整地寫著三個字——《濟世秘要》。
“這是……醫(yī)書?”
林晚星有些驚訝。
她自幼跟著師父習武,對醫(yī)術一竅不通,可“濟世”二字,她還是認得的。
她輕輕翻開書頁,里面的字跡是用毛筆寫的,墨色有些陳舊,卻依舊清晰。
首頁上沒有正文,只有一段引言,字跡遒勁有力:“醫(yī)之道,在救厄濟困,不在趨炎附勢。
若為金銀權貴行醫(yī),縱有華佗之術,亦失醫(yī)者本心。
此《濟世秘要》,傳于仁者,只許濟蒼生,不許媚朱門,違者必遭天譴?!?br>
林晚星看著這段引言,心中莫名一震。
她出身鄉(xiāng)野,小時候見過不少老百姓因為沒錢請大夫,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病逝,也見過那些達官貴人即便只是偶感風寒,也能請一群名醫(yī)圍著診治。
師父常跟她說,江湖之大,俠義有很多種,有的人用劍護弱小,有的人用筆寫公道,原來,還有人用醫(yī)術濟困厄。
她繼續(xù)往下翻,書頁里記載的內(nèi)容遠比她想象的復雜——有辨認草藥的圖譜,有針灸的穴位圖,還有各種疑難雜癥的診治方法,甚至有些病癥的描述,是她連聽都沒聽過的。
比如有一種“瘴癘之癥”,說是在南方濕熱之地容易爆發(fā),染病者會高燒不退、上吐下瀉,若是救治不及時,不出三日便會殞命,書中還詳細記載了用青蒿、黃連等草藥熬制湯藥的方法,以及針灸穴位的順序。
林晚星越看越入神,不知不覺間,窗外的天色己經(jīng)完全黑了下來,只有桌上的油燈還在靜靜燃燒。
她抬手揉了揉有些發(fā)酸的眼睛,才意識到自己己經(jīng)看了近一個時辰。
就在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“窸窸窣窣”的聲響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草叢里穿行。
林晚星心中一緊,立刻合上醫(yī)書,重新用布包好揣進懷里,然后握緊了背后的劍柄,警惕地望向門口。
“誰在外面?”
她沉聲喝問。
門外的聲響頓了一下,隨即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:“里面的人聽著,我們是黑風寨的,聽說這凈云寺里藏著寶貝,識相的就把東西交出來,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!”
黑風寨?
林晚星眉頭一皺。
她初入江湖時,曾在鎮(zhèn)上的茶館聽過其他江湖人閑聊,說這蒼莽山附近有個黑風寨,寨子里的人都是些打家劫舍的盜匪,行事兇狠,附近的百姓都深受其害。
沒承想,她不過是在這古寺里暫避,竟然會遇到這些人。
“我只是個路過的旅人,在此處避夜寒,不知道什么寶貝?!?br>
林晚星冷靜地回應,同時悄悄挪動腳步,擋在了老和尚的遺體前——她雖與老和尚素不相識,卻也不能讓這些盜匪驚擾了逝者。
“少裝蒜!”
門外的人顯然不信,“我們早就盯著這凈云寺了,那老和尚活著的時候就鬼鬼祟祟的,肯定藏了好東西!
你再不交出來,我們就破門了!”
話音剛落,門外就傳來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顯然是有人在撞門。
那木門本就破舊,經(jīng)這么一撞,門板立刻裂開了一道縫。
林晚星眼神一冷,拔出了背后的長劍。
劍身在油燈的映照下,泛著冷冽的寒光。
她自幼習武,師父是江湖上有名的劍客,她的劍術雖不及師父精湛,可對付幾個盜匪,倒也不在話下。
“既然你們非要硬來,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”
林晚星握緊劍柄,身體微微前傾,做好了應戰(zhàn)的準備。
又一聲巨響,木門被徹底撞開,幾個手持鋼刀的壯漢涌了進來。
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,他看見林晚星手中的長劍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嗤笑一聲:“沒想到還是個會耍劍的小娘子,不過就憑你,也想攔著我們黑風寨的人?”
林晚星沒有說話,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。
她知道,對付這些盜匪,多說無益,只能用實力說話。
那為首的漢子見林晚星不說話,以為她是怕了,揮了揮手:“兄弟們,給我上!
先把這小娘子拿下,再搜搜這屋里的寶貝!”
幾個壯漢立刻揮舞著鋼刀朝林晚星沖了過來。
林晚星深吸一口氣,腳步輕盈地避開了第一個人的刀,同時手腕一翻,長劍首刺對方的手腕。
那壯漢慘叫一聲,鋼刀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,捂著流血的手腕后退了幾步。
其他幾人見同伴受傷,頓時兇性大發(fā),更加瘋狂地朝林晚星撲來。
林晚星不慌不忙,手中的長劍如銀蛇般舞動,時而格擋,時而進攻。
她的劍法靈動飄逸,每一劍都精準地避開對方的攻擊,同時找準時機反擊。
禪房里空間狹小,不利于施展拳腳,可林晚星卻將這狹小的空間利用得淋漓盡致。
她借著桌椅的遮擋,不斷變換位置,讓盜匪們難以摸清她的動向。
一盞茶的功夫過去,那幾個壯漢己經(jīng)個個帶傷,氣喘吁吁地看著林晚星,眼神里滿是忌憚。
為首的漢子見狀,臉色鐵青。
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小娘子,竟然有這么好的身手。
他咬了咬牙,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,親自朝林晚星沖了過來:“小**,我看你能撐到什么時候!”
林晚星眼神一凜,不退反進。
她避開短刀的鋒芒,長劍首刺漢子的胸口。
那漢子沒想到林晚星如此勇猛,慌忙想要躲閃,可己經(jīng)晚了——劍尖己經(jīng)刺破了他的僧袍,抵在了他的胸口。
“別動?!?br>
林晚星的聲音冰冷,“再動一下,這劍就會刺穿你的心臟?!?br>
那漢子渾身一僵,額頭上滲出冷汗。
他能感覺到劍尖的冰涼,知道林晚星不是在嚇唬他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樣?”
漢子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“帶著你的人,立刻離開這里,以后不許再踏入這凈云寺一步?!?br>
林晚星沉聲道,“還有,不許再在這蒼莽山附近打家劫舍,欺負百姓?!?br>
“是是是!
我們再也不敢了!”
漢子連忙點頭,“我們這就走,這就走!”
林晚星緩緩收回長劍,退到一旁:“滾吧?!?br>
漢子如蒙大赦,連忙招呼手下:“快,我們走!”
幾個壯漢攙扶著受傷的同伴,狼狽地跑出了禪房,轉(zhuǎn)眼間就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看著盜匪們遠去的背影,林晚星才松了口氣,收起長劍。
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布包,指尖輕輕摩挲著布面——剛才若不是因為這本醫(yī)書,她或許不會如此堅決地與盜匪對抗。
可現(xiàn)在,她握著這本《濟世秘要》,心里忽然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。
她走到桌旁,重新點燃了快要燃盡的油燈,然后走到老和尚的遺體前,深深鞠了一躬:“前輩,您放心,晚輩定會記住《濟世秘要》的祖訓,只救百姓,不救朱門,絕不讓您的心血白費?!?br>
說完,她開始在禪房里找能用的東西。
好在老和尚的禪房里還有一些干草和一塊破舊的氈布,她將干草鋪在地上,又把氈布蓋在老和尚的遺體上,簡單地將遺體收斂好。
做完這一切,林晚星才感到一陣疲憊。
她靠在墻角坐下,從懷里拿出《濟世秘要》,借著油燈的光,繼續(xù)翻看。
書頁上的字跡仿佛有魔力一般,吸引著她不斷往下看。
她越看越覺得這本醫(yī)書的神奇,也越發(fā)堅定了要用這醫(yī)術幫助百姓的決心。
窗外的風還在呼嘯,可禪房里卻因為這盞油燈,有了一絲暖意。
林晚星抱著醫(yī)書,靠在墻角漸漸睡去。
在她的夢里,她背著藥箱,挎著長劍,走在鄉(xiāng)間的小路上,為生病的老人診治,為受傷的孩子包扎,老百姓們圍著她,臉上滿是感激的笑容。
天快亮的時候,林晚星醒了過來。
她收拾好東西,又對著老和尚的遺體鞠了一躬,然后推**門,朝著山下走去。
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林晚星摸了摸懷里的《濟世秘要》,嘴角揚起一抹堅定的笑容——她的江湖路,從這一刻起,有了新的方向。
精彩片段
小說叫做《青囊只許濟蒼生》是遲暮鐘聲的小說。內(nèi)容精選:暮春的風還帶著幾分料峭,卷著山間的落葉,打在林晚星臉上時,她剛避開一根橫生的枯枝。背上的長劍硌著肩胛骨,隨她的腳步輕輕晃動,劍穗上那枚小小的銅鈴偶爾發(fā)出細碎的聲響,在這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清晰。林晚星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發(fā),目光望向遠處漸漸沉下來的暮色——她己經(jīng)在這蒼莽山里頭轉(zhuǎn)了近兩個時辰,原本想趕在天黑前下山找個客棧落腳,沒承想午后一場驟雨沖毀了山徑,她循著依稀的路標往高處繞,反倒越走越偏。“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