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煙雨江南初相逢
劍影凝眉：江湖路遠(yuǎn)共清辭
暮春的江南，雨總是纏纏綿綿的。
青石板路被洗得發(fā)亮，倒映著兩側(cè)粉墻黛瓦的影子，像一幅被打濕的水墨長卷。
沈清辭撐著一把油紙傘，傘面是最素凈的竹青色，邊角卻磨出了淡淡的毛邊——這是他從塞北一路南下，唯一帶在身邊的舊物。
他的腳步很輕，玄色衣袍下擺沾了些泥點(diǎn)，卻絲毫不顯狼狽。
只是左耳后一道淺淡的疤痕，在雨霧中若隱隱現(xiàn)，那是三年前被“鬼爪門”人所傷的痕跡，也正是那一次，他從被滅門的“沉劍山莊”逃了出來，成了江湖上唯一一個活著的沈家人。
“轟隆——”遠(yuǎn)處滾過一聲悶雷，雨絲陡然密了些。
沈清辭抬手?jǐn)n了攏衣襟，指尖觸到胸口藏著的半塊玄鐵令，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頭一緊。
那是父親臨終前塞給他的，只來得及說“去江南，找‘凝眉醫(yī)館’的人”，便咽了氣。
江南之大，“凝眉醫(yī)館”在哪里？
他問了一路，卻沒人聽過這個名字，首到昨日在渡口遇到個賣茶的老嫗，說蘇州城外的楓橋邊，倒有個姓蘇的姑娘開的小醫(yī)館，性子溫軟，醫(yī)術(shù)卻好，只是醫(yī)館沒**子，旁人都叫“蘇姑娘醫(yī)館”。
沈清辭順著老嫗指的路往楓橋走，雨霧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夾雜著兵刃相撞的“錚鳴”聲。
他下意識往巷口的槐樹后躲了躲，油紙傘的傘骨輕輕靠在樹干上，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“嗒”聲。
“**妖人！
竟敢偷我青城派的‘清心丹’，今日定要取你狗命！”
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，伴隨著劍氣破空的銳響。
沈清辭探頭去看，只見三個穿青城派弟子服飾的人，正圍著一個穿灰布衫的男子。
那灰衣人肩上插著一支短劍，鮮血浸透了衣料，右手緊緊攥著一個瓷瓶，顯然己是強(qiáng)弩之末。
“胡說！”
灰衣人喘著氣，聲音卻很沉，“這‘清心丹’是我從黑市上買的，怎會是你們青城派的？
分明是你們想栽贓！”
“還敢狡辯！”
為首的青城弟子怒喝一聲，長劍首刺灰衣人胸口，“我?guī)熤肚皫兹赵诤谑衼G了丹瓶，瓶底刻著‘青城’二字，你這瓶上的印記，還想抵賴？”
沈清辭的目光落在那瓷瓶上，果然見瓶底有個極小的“青”字。
他皺了皺眉——青城派的“清心丹”雖能安神定驚，卻并非什么稀世珍寶，犯不著為了一瓶藥趕盡殺絕，這背后怕是另有緣由。
就在長劍即將刺中灰衣人的瞬間，一道清潤的女聲忽然響起：“三位道長，手下留情。”
沈清辭循聲望去，只見雨巷盡頭走來一個女子。
她撐著一把白色的油紙傘，傘面上繡著幾枝淡紫色的丁香，雨絲落在傘面上，順著傘骨往下淌，像串起的珍珠。
女子穿一身月白色的襦裙，裙擺繡著細(xì)密的纏枝蓮紋，腳下是雙青布繡鞋，走在青石板上，竟沒發(fā)出一點(diǎn)聲音。
她的頭發(fā)挽成一個簡單的螺髻，只插了一支玉簪，簪頭是朵小巧的白玉蘭。
雨霧中看不清她的臉，只覺得她身形纖細(xì)，走過來時，像是一陣帶著藥香的風(fēng)，輕輕拂過這劍拔弩張的巷口。
“你是誰？”
為首的青城弟子轉(zhuǎn)頭，語氣不善，“我青城派清理門戶，與你無關(guān)，快滾開！”
女子停下腳步，油紙傘微微傾斜，露出一張素凈的臉。
眉如遠(yuǎn)山含黛，眼似秋水凝波，鼻梁小巧，唇瓣是淡淡的粉色，嘴角微微抿著時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。
她便是蘇凝眉。
“道長說笑了。”
蘇凝眉的聲音像浸了雨的泉水，清而不冷，“這位公子肩上中劍，若再流血，怕是活不過半個時辰。
既是江湖人，講究的是快意恩仇，可趁人之危，終究不是名門正派的做法?！?br>
“你敢說我們青城派不是名門正派？”
青城弟子被戳中痛處，長劍一揚(yáng)，指向蘇凝眉，“我看你也是這妖人一伙的，今日一并收拾！”
劍風(fēng)帶著雨絲掃過來，蘇凝眉卻沒動，只是輕輕側(cè)身，手中的油紙傘微微一轉(zhuǎn)，傘骨恰好擋住了劍身。
“錚”的一聲輕響，長劍被傘骨彈開，青城弟子只覺得虎口一麻，竟握不住劍，長劍“當(dāng)啷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——這女子看似柔弱，手上卻有功夫，而且是極精妙的內(nèi)家功夫，只用傘骨便能卸去對方的力道，絕非尋常醫(yī)女。
“你……”青城弟子又驚又怒，正要彎腰去撿劍，蘇凝眉卻搶先一步，腳尖輕輕一點(diǎn)，將長劍踢到了巷口的積水里。
“三位道長，”蘇凝眉看著他們，語氣依舊溫和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(jiān)定，“今日我救定這位公子了。
若是青城派覺得不妥，可讓你們掌門親自來尋我‘凝眉醫(yī)館’的蘇凝眉?！?br>
“凝眉醫(yī)館？”
三個青城弟子對視一眼，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，但看蘇凝眉的身手，又不敢輕易招惹，為首的弟子咬了咬牙，“好！
今日暫且饒了你們，他日若讓我們再遇到，定不罷休！”
說罷，三人狠狠瞪了灰衣人一眼，轉(zhuǎn)身狼狽地走了。
雨還在下，巷子里只剩下蘇凝眉、灰衣人和躲在樹后的沈清辭。
蘇凝眉走到灰衣人身邊，蹲下身，從袖中取出一個白色的藥囊，打開來，里面是各種顏色的草藥和一小瓶金瘡藥。
“公子，我?guī)湍闾幚韨?。?br>
灰衣人警惕地看著她，“你為何救我？”
“行醫(yī)之人，只救傷，不問人?！?br>
蘇凝眉拿出一把小巧的銀剪刀，小心翼翼地剪開灰衣人肩上的衣料，露出猙獰的傷口，劍傷很深，幾乎要刺到骨頭。
她動作輕柔，卻很利落，先用干凈的棉布擦去傷口周圍的血跡，再撒上金瘡藥，最后用繃帶纏好。
整個過程中，灰衣人一首緊繃著身體，首到繃帶纏好，他才松了口氣，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，遞給蘇凝眉：“多謝姑娘救命之恩，這點(diǎn)銀子，權(quán)當(dāng)藥費(fèi)?！?br>
蘇凝眉卻沒接，只是將藥囊收好，站起身：“公子不必客氣，若不嫌棄，可隨我回醫(yī)館，我再給你開幾副調(diào)理的湯藥?！?br>
灰衣人搖了搖頭，攥緊了手中的瓷瓶：“不了，我還有要事要辦。
姑**恩情，我記著，日后若有機(jī)會，定當(dāng)報答?！?br>
說罷，他拱了拱手，轉(zhuǎn)身踉蹌地消失在雨巷盡頭。
蘇凝眉看著他的背影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轉(zhuǎn)身準(zhǔn)備離開，卻忽然瞥見巷口槐樹下的油紙傘。
“躲在那里的公子，”她的聲音帶著笑意，像雨打丁香的輕響，“雨這么大，躲在樹后，不怕淋壞了身子？”
沈清辭心頭一怔——他自認(rèn)藏得隱蔽，竟還是被發(fā)現(xiàn)了。
他不再躲藏，提著油紙傘走了出來，玄色衣袍上沾了些槐樹的花瓣，他微微拱手，聲音低沉：“姑娘見諒，方才只是無意撞見，并非有意窺探?！?br>
蘇凝眉看著他，目光落在他左耳后的疤痕上，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，隨即又恢復(fù)了溫和：“公子也是要往楓橋去？
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，不如我送你一程？”
沈清辭看著她眼中的坦誠，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——“找‘凝眉醫(yī)館’的人”。
眼前這女子，不僅叫蘇凝眉，開的醫(yī)館雖沒**子，卻被人知曉，難道就是父親要他找的人？
他壓下心頭的激動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：“多謝姑娘?！?br>
兩人并肩走在雨巷里，油紙傘的傘沿偶爾會碰到一起，發(fā)出輕輕的“嗒”聲。
蘇凝眉的白色傘面上，丁香花被雨打濕，顏色更深了些；沈清辭的竹青色傘面，沾了些她裙擺上蹭過來的蓮紋繡線，像不小心落上去的星子。
“公子從北方來？”
蘇凝眉忽然開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沈清辭愣了一下，“姑娘怎知？”
“公子的衣料是塞北的羊毛織的，雖然染了色，卻還是能看出質(zhì)地?！?br>
蘇凝眉指了指他的衣襟，“而且公子說話時，尾音帶著點(diǎn)北方的調(diào)子，不像是江南人?！?br>
沈清辭心中暗嘆——這女子心思竟如此細(xì)膩。
他沒有隱瞞，“我從塞北來，要去楓橋找一個人?！?br>
“找什么人？”
“找‘凝眉醫(yī)館’的人?！?br>
沈清辭轉(zhuǎn)頭看她，目光帶著試探。
蘇凝眉停下腳步，油紙傘微微抬起，眼中帶著笑意：“巧了，我就是‘凝眉醫(yī)館’的蘇凝眉。
公子找我，有何事？”
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跳，胸口的玄鐵令仿佛也跟著發(fā)燙。
他看著蘇凝眉清澈的眼睛，喉結(jié)動了動，輕聲說：“我父親臨終前，讓我來江南找你，他說……你認(rèn)得這半塊玄鐵令?！?br>
說著，他伸手從胸口摸出那半塊玄鐵令。
玄鐵漆黑，邊緣凹凸不平，顯然是被硬生生掰成兩半的，正面刻著一個模糊的“沉”字，正是沉劍山莊的標(biāo)記。
蘇凝眉看到玄鐵令的瞬間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眼中的溫柔被震驚取代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輕輕觸到玄鐵令，動作小心翼翼，像是在觸碰一件極其珍貴的舊物。
“這是……沉劍山莊的玄鐵令？”
她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“公子的父親，是沉劍山莊的莊主沈驚鴻？”
沈清辭點(diǎn)頭，眼眶微微泛紅：“是。
三年前，沉劍山莊被滅門，我父親……臨終前讓我?guī)е@半塊玄鐵令來找你，說只有你能幫我查明真相。”
蘇凝眉的指尖微微顫抖，她抬起頭，看著沈清辭，眼中滿是復(fù)雜的情緒——有震驚，有悲傷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。
“公子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沈清辭?！?br>
“清辭……”蘇凝眉輕聲念著這個名字，雨絲落在她的睫毛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霧，“好名字。
沈莊主是我的故人，他的托付，我不會辜負(fù)。
跟我回醫(yī)館吧，這雨，快停了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往前走，白色的裙擺在雨巷中輕輕飄動。
沈清辭看著她的背影，心頭百感交集——三年了，他終于找到了父親口中的人，沉劍山莊滅門的真相，似乎終于有了一絲線索。
雨漸漸小了，陽光從云層中透出來，灑在青石板路上，映出兩道并肩的影子。
油紙傘的傘沿偶爾相撞，發(fā)出輕輕的聲響，像是在為這江南的初逢，奏響一首溫柔的序曲。
沈清辭知道，他的江湖路，從這一刻起，才真正開始。
而身邊這個叫蘇凝眉的女子，將會是他這一路最溫暖的光，也是最堅(jiān)定的伴。
青石板路被洗得發(fā)亮，倒映著兩側(cè)粉墻黛瓦的影子，像一幅被打濕的水墨長卷。
沈清辭撐著一把油紙傘，傘面是最素凈的竹青色，邊角卻磨出了淡淡的毛邊——這是他從塞北一路南下，唯一帶在身邊的舊物。
他的腳步很輕，玄色衣袍下擺沾了些泥點(diǎn)，卻絲毫不顯狼狽。
只是左耳后一道淺淡的疤痕，在雨霧中若隱隱現(xiàn)，那是三年前被“鬼爪門”人所傷的痕跡，也正是那一次，他從被滅門的“沉劍山莊”逃了出來，成了江湖上唯一一個活著的沈家人。
“轟隆——”遠(yuǎn)處滾過一聲悶雷，雨絲陡然密了些。
沈清辭抬手?jǐn)n了攏衣襟，指尖觸到胸口藏著的半塊玄鐵令，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頭一緊。
那是父親臨終前塞給他的，只來得及說“去江南，找‘凝眉醫(yī)館’的人”，便咽了氣。
江南之大，“凝眉醫(yī)館”在哪里？
他問了一路，卻沒人聽過這個名字，首到昨日在渡口遇到個賣茶的老嫗，說蘇州城外的楓橋邊，倒有個姓蘇的姑娘開的小醫(yī)館，性子溫軟，醫(yī)術(shù)卻好，只是醫(yī)館沒**子，旁人都叫“蘇姑娘醫(yī)館”。
沈清辭順著老嫗指的路往楓橋走，雨霧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夾雜著兵刃相撞的“錚鳴”聲。
他下意識往巷口的槐樹后躲了躲，油紙傘的傘骨輕輕靠在樹干上，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“嗒”聲。
“**妖人！
竟敢偷我青城派的‘清心丹’，今日定要取你狗命！”
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，伴隨著劍氣破空的銳響。
沈清辭探頭去看，只見三個穿青城派弟子服飾的人，正圍著一個穿灰布衫的男子。
那灰衣人肩上插著一支短劍，鮮血浸透了衣料，右手緊緊攥著一個瓷瓶，顯然己是強(qiáng)弩之末。
“胡說！”
灰衣人喘著氣，聲音卻很沉，“這‘清心丹’是我從黑市上買的，怎會是你們青城派的？
分明是你們想栽贓！”
“還敢狡辯！”
為首的青城弟子怒喝一聲，長劍首刺灰衣人胸口，“我?guī)熤肚皫兹赵诤谑衼G了丹瓶，瓶底刻著‘青城’二字，你這瓶上的印記，還想抵賴？”
沈清辭的目光落在那瓷瓶上，果然見瓶底有個極小的“青”字。
他皺了皺眉——青城派的“清心丹”雖能安神定驚，卻并非什么稀世珍寶，犯不著為了一瓶藥趕盡殺絕，這背后怕是另有緣由。
就在長劍即將刺中灰衣人的瞬間，一道清潤的女聲忽然響起：“三位道長，手下留情。”
沈清辭循聲望去，只見雨巷盡頭走來一個女子。
她撐著一把白色的油紙傘，傘面上繡著幾枝淡紫色的丁香，雨絲落在傘面上，順著傘骨往下淌，像串起的珍珠。
女子穿一身月白色的襦裙，裙擺繡著細(xì)密的纏枝蓮紋，腳下是雙青布繡鞋，走在青石板上，竟沒發(fā)出一點(diǎn)聲音。
她的頭發(fā)挽成一個簡單的螺髻，只插了一支玉簪，簪頭是朵小巧的白玉蘭。
雨霧中看不清她的臉，只覺得她身形纖細(xì)，走過來時，像是一陣帶著藥香的風(fēng)，輕輕拂過這劍拔弩張的巷口。
“你是誰？”
為首的青城弟子轉(zhuǎn)頭，語氣不善，“我青城派清理門戶，與你無關(guān)，快滾開！”
女子停下腳步，油紙傘微微傾斜，露出一張素凈的臉。
眉如遠(yuǎn)山含黛，眼似秋水凝波，鼻梁小巧，唇瓣是淡淡的粉色，嘴角微微抿著時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。
她便是蘇凝眉。
“道長說笑了。”
蘇凝眉的聲音像浸了雨的泉水，清而不冷，“這位公子肩上中劍，若再流血，怕是活不過半個時辰。
既是江湖人，講究的是快意恩仇，可趁人之危，終究不是名門正派的做法?！?br>
“你敢說我們青城派不是名門正派？”
青城弟子被戳中痛處，長劍一揚(yáng)，指向蘇凝眉，“我看你也是這妖人一伙的，今日一并收拾！”
劍風(fēng)帶著雨絲掃過來，蘇凝眉卻沒動，只是輕輕側(cè)身，手中的油紙傘微微一轉(zhuǎn)，傘骨恰好擋住了劍身。
“錚”的一聲輕響，長劍被傘骨彈開，青城弟子只覺得虎口一麻，竟握不住劍，長劍“當(dāng)啷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——這女子看似柔弱，手上卻有功夫，而且是極精妙的內(nèi)家功夫，只用傘骨便能卸去對方的力道，絕非尋常醫(yī)女。
“你……”青城弟子又驚又怒，正要彎腰去撿劍，蘇凝眉卻搶先一步，腳尖輕輕一點(diǎn)，將長劍踢到了巷口的積水里。
“三位道長，”蘇凝眉看著他們，語氣依舊溫和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(jiān)定，“今日我救定這位公子了。
若是青城派覺得不妥，可讓你們掌門親自來尋我‘凝眉醫(yī)館’的蘇凝眉?！?br>
“凝眉醫(yī)館？”
三個青城弟子對視一眼，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，但看蘇凝眉的身手，又不敢輕易招惹，為首的弟子咬了咬牙，“好！
今日暫且饒了你們，他日若讓我們再遇到，定不罷休！”
說罷，三人狠狠瞪了灰衣人一眼，轉(zhuǎn)身狼狽地走了。
雨還在下，巷子里只剩下蘇凝眉、灰衣人和躲在樹后的沈清辭。
蘇凝眉走到灰衣人身邊，蹲下身，從袖中取出一個白色的藥囊，打開來，里面是各種顏色的草藥和一小瓶金瘡藥。
“公子，我?guī)湍闾幚韨?。?br>
灰衣人警惕地看著她，“你為何救我？”
“行醫(yī)之人，只救傷，不問人?！?br>
蘇凝眉拿出一把小巧的銀剪刀，小心翼翼地剪開灰衣人肩上的衣料，露出猙獰的傷口，劍傷很深，幾乎要刺到骨頭。
她動作輕柔，卻很利落，先用干凈的棉布擦去傷口周圍的血跡，再撒上金瘡藥，最后用繃帶纏好。
整個過程中，灰衣人一首緊繃著身體，首到繃帶纏好，他才松了口氣，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，遞給蘇凝眉：“多謝姑娘救命之恩，這點(diǎn)銀子，權(quán)當(dāng)藥費(fèi)?！?br>
蘇凝眉卻沒接，只是將藥囊收好，站起身：“公子不必客氣，若不嫌棄，可隨我回醫(yī)館，我再給你開幾副調(diào)理的湯藥?！?br>
灰衣人搖了搖頭，攥緊了手中的瓷瓶：“不了，我還有要事要辦。
姑**恩情，我記著，日后若有機(jī)會，定當(dāng)報答?！?br>
說罷，他拱了拱手，轉(zhuǎn)身踉蹌地消失在雨巷盡頭。
蘇凝眉看著他的背影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轉(zhuǎn)身準(zhǔn)備離開，卻忽然瞥見巷口槐樹下的油紙傘。
“躲在那里的公子，”她的聲音帶著笑意，像雨打丁香的輕響，“雨這么大，躲在樹后，不怕淋壞了身子？”
沈清辭心頭一怔——他自認(rèn)藏得隱蔽，竟還是被發(fā)現(xiàn)了。
他不再躲藏，提著油紙傘走了出來，玄色衣袍上沾了些槐樹的花瓣，他微微拱手，聲音低沉：“姑娘見諒，方才只是無意撞見，并非有意窺探?！?br>
蘇凝眉看著他，目光落在他左耳后的疤痕上，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，隨即又恢復(fù)了溫和：“公子也是要往楓橋去？
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，不如我送你一程？”
沈清辭看著她眼中的坦誠，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——“找‘凝眉醫(yī)館’的人”。
眼前這女子，不僅叫蘇凝眉，開的醫(yī)館雖沒**子，卻被人知曉，難道就是父親要他找的人？
他壓下心頭的激動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：“多謝姑娘?！?br>
兩人并肩走在雨巷里，油紙傘的傘沿偶爾會碰到一起，發(fā)出輕輕的“嗒”聲。
蘇凝眉的白色傘面上，丁香花被雨打濕，顏色更深了些；沈清辭的竹青色傘面，沾了些她裙擺上蹭過來的蓮紋繡線，像不小心落上去的星子。
“公子從北方來？”
蘇凝眉忽然開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沈清辭愣了一下，“姑娘怎知？”
“公子的衣料是塞北的羊毛織的，雖然染了色，卻還是能看出質(zhì)地?！?br>
蘇凝眉指了指他的衣襟，“而且公子說話時，尾音帶著點(diǎn)北方的調(diào)子，不像是江南人?！?br>
沈清辭心中暗嘆——這女子心思竟如此細(xì)膩。
他沒有隱瞞，“我從塞北來，要去楓橋找一個人?！?br>
“找什么人？”
“找‘凝眉醫(yī)館’的人?！?br>
沈清辭轉(zhuǎn)頭看她，目光帶著試探。
蘇凝眉停下腳步，油紙傘微微抬起，眼中帶著笑意：“巧了，我就是‘凝眉醫(yī)館’的蘇凝眉。
公子找我，有何事？”
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跳，胸口的玄鐵令仿佛也跟著發(fā)燙。
他看著蘇凝眉清澈的眼睛，喉結(jié)動了動，輕聲說：“我父親臨終前，讓我來江南找你，他說……你認(rèn)得這半塊玄鐵令?！?br>
說著，他伸手從胸口摸出那半塊玄鐵令。
玄鐵漆黑，邊緣凹凸不平，顯然是被硬生生掰成兩半的，正面刻著一個模糊的“沉”字，正是沉劍山莊的標(biāo)記。
蘇凝眉看到玄鐵令的瞬間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眼中的溫柔被震驚取代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輕輕觸到玄鐵令，動作小心翼翼，像是在觸碰一件極其珍貴的舊物。
“這是……沉劍山莊的玄鐵令？”
她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“公子的父親，是沉劍山莊的莊主沈驚鴻？”
沈清辭點(diǎn)頭，眼眶微微泛紅：“是。
三年前，沉劍山莊被滅門，我父親……臨終前讓我?guī)е@半塊玄鐵令來找你，說只有你能幫我查明真相。”
蘇凝眉的指尖微微顫抖，她抬起頭，看著沈清辭，眼中滿是復(fù)雜的情緒——有震驚，有悲傷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。
“公子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沈清辭?！?br>
“清辭……”蘇凝眉輕聲念著這個名字，雨絲落在她的睫毛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霧，“好名字。
沈莊主是我的故人，他的托付，我不會辜負(fù)。
跟我回醫(yī)館吧，這雨，快停了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往前走，白色的裙擺在雨巷中輕輕飄動。
沈清辭看著她的背影，心頭百感交集——三年了，他終于找到了父親口中的人，沉劍山莊滅門的真相，似乎終于有了一絲線索。
雨漸漸小了，陽光從云層中透出來，灑在青石板路上，映出兩道并肩的影子。
油紙傘的傘沿偶爾相撞，發(fā)出輕輕的聲響，像是在為這江南的初逢，奏響一首溫柔的序曲。
沈清辭知道，他的江湖路，從這一刻起，才真正開始。
而身邊這個叫蘇凝眉的女子，將會是他這一路最溫暖的光，也是最堅(jiān)定的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