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風卷著梧桐葉掃過公寓樓下的臺階，安洛魚拖著行李箱站在302門口時，指節(jié)捏得發(fā)白。

鑰匙**鎖孔轉了半圈，門內突然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鍵盤聲，混著少年清朗的抱怨：“說了這波得蹲草！

你非要沖——”門被拉開的瞬間，聲音戛然而止。

安持戴著耳機轉過來，黑色衛(wèi)衣的**滑到后腦勺，露出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(fā)。

他看見門口的人，眼睛亮了亮：“喲，新室友？”

安洛魚的喉結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

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磕出輕響，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——那是雙白色帆布鞋，鞋邊沾著從學校一路帶回來的灰塵。

“我叫安持，”對方己經幾步跨到她面前，伸手要接行李箱，“看你這箱子沉的，需不需要搭把手？”

指尖快要碰到箱桿時，安洛魚猛地往回拽了一下。

她抬頭的瞬間，撞進對方帶笑的眼睛里，那雙眼睛很亮，像夏天傍晚沒暗透的天，碎星星都墜在里面。

“抱歉抱歉，這么自來熟不太好，請問你的名字是？”

這雙眼睛，她好像在哪里見過。

“我……安洛魚。”
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擾了什么。

“安洛魚？”

安持重復了一遍，忽然笑出聲，“巧了，咱倆都帶個‘安’字，五百年前是一家啊?！?br>
他沒再堅持幫她提箱子，側身讓開道，“進來吧，我住次臥，給你留了主臥，采光好得很。

安洛魚走進屋子，才發(fā)現(xiàn)客廳被改造成了半開放式的書房。

靠墻擺著張巨大的書桌，上面堆著幾本有關高數(shù)的課本，旁邊散著半包薯片，而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，游戲界面停留在結算頁面。

“剛跟網友開黑，輸了，”安持撓撓頭，有點不好意思地把薯片袋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，“你也是A大的？

看你這報到證，跟我一個系??？”

他不知什么時候拿起了她放在玄關柜上的報到證，指尖點在那行字上。

安洛魚的心跳突然亂了節(jié)拍，她記得輔導員說過，今年的新生里，只有她是延遲一天入學的。

安持讓開身，給出進房間的路。

剛進到主臥里，手機就在口袋里震動起來，是媽**視頻電話。

安洛魚走到窗邊接起，母親的臉出現(xiàn)在屏幕上，**是家里熟悉的廚房，抽油煙機還在嗡嗡作響。

“洛洛，到公寓了嗎？

東西都搬上去了？”

母親的聲音帶著慣常的關切，鏡頭晃了晃，似乎在拿旁邊的鍋鏟。

“嗯，剛到?！?br>
安洛魚應著，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客廳里正低頭調試耳機的安持。

“那就好，”母親頓了頓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語氣輕快起來，“對了洛洛，媽媽跟你說個事。

你還記得小時候住在咱們隔壁的安持嗎？

就是總愛跟在你**后面，搶你零食吃的那個小男孩?！?br>
安洛魚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
安持？

她下意識地看向客廳。

少年剛好抬起頭，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，沖她揚了揚下巴，嘴角還帶著點沒散去的笑意。

“記得……嗎？”

安洛魚的聲音有些發(fā)飄，記憶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霧，她能隱約摸到輪廓，卻怎么也看不清具體的樣子。

“你這孩子，記性還是這么差，”母親在那頭笑了起來，“就是安叔叔家的兒子呀，跟你同歲，小時候你們倆總一起爬樹掏鳥窩，為此沒少挨揍。

后來咱們搬了家，就少了聯(lián)系?！?br>
母親還在說著什么，安洛魚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。

她看著客廳里那個鮮活的、帶著少年氣的身影，又想起母親口中那個模糊的“小時候的玩伴”，兩個影子在她腦海里重疊，卻怎么也合不到一起。

“……說起來也巧，持媽昨天還跟我打電話，說安持也考上了A大，跟你一樣，休學了一年，今年剛入學。

更巧的是，他好像就住在你租的那個公寓樓里，說不準你們還能碰上呢……媽，”安洛魚打斷了母親的話，聲音有些不自然，“我……我見到他了。”

“見到了？”

母親的聲音透著驚喜，“這么巧？

那真是太好了！

你們倆小時候關系那么好，現(xiàn)在又是校友，還住得近，可得互相照應著點。

安持那孩子，小時候就懂事，現(xiàn)在肯定更靠譜……”安洛魚沒再聽下去，匆匆說了句“我先收拾東西了”，就掛斷了電話。

手機從掌心滑落，掉在柔軟的床墊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，又彈起，最終還是落到床上。

她轉過身，安持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主臥門口，手里拿著兩瓶礦泉水，臉上帶著點疑惑：“怎么了？

臉色不太好，不舒服？”

他走進來，把其中一瓶水遞給她，瓶身帶著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涼意。

“沒……沒事?！?br>
安洛魚接過水，指尖冰涼。

“那就好，”安持沒多想，撓了撓頭，“對了，剛忘了跟你說，我也是休學了一年，不然去年就該來報到了?！?br>
他晃了晃手里的學生證，照片上的少年比現(xiàn)在瘦點，身高好像矮一點，還有著一股子沒褪去的孩子氣，但眼神卻一樣張揚，“看來咱倆這叫‘難兄難妹’？

以后在學校被小屁孩欺負了，報我名字——‘老學長’替你欺負回去?！?br>
他的氣息里有淡淡的洗衣粉味，混著陽光曬過的味道。

安洛魚往后退了半步，撞到身后的行李箱，發(fā)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
“嚇著你了？

抱歉抱歉。”

安持立刻收了笑，往后退了兩步，手在身側抓了抓，“我這人就這樣，話多，你別介意?！?br>
安洛魚搖搖頭，目光落在書桌那個新臺燈上。

暖**的燈罩，開關上貼著張便利貼，用黑色馬克筆寫著：“按一下就亮，親測好用?！?br>
字跡龍飛鳳舞，像寫字的人一樣跳脫。

“昨天剛打掃的，”安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，“你要是覺得哪里不合適，跟我說，我可以給你幫幫忙?！?br>
安洛魚彎腰去鋪床單時，聽見客廳的鍵盤聲又響了起來，這次沒帶耳機，少年的聲音清晰地飄進來：“來了來了，剛跟新室友打招呼呢……女的，挺安靜一人，不像你，吵得像個喇叭……”她捏著床單角的手停了停，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一片，剛好落在窗臺上。

原來他就是安持。

那個母親口中，她青梅竹**玩伴。

那個……她應該記得，卻怎么也想不起來的人。

安洛魚看著自己的掌心，那里還殘留著礦泉水瓶的涼意。

安持？

記憶里完全沒有印象。

她拍拍腦袋，一定是自己之前睡糊涂了，什么都忘記了。

客廳突然傳來一道歡呼聲“蕪湖，贏了，終于上王者了。”

隔了幾分鐘，安持來到主臥前面，“吃不吃混沌，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攤子，超絕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