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晟永和十九年春，長安城朱雀大街上十里紅綢翻涌如血浪。

鎮(zhèn)北侯府千金沈昭云的及笄禮，竟比公主冊封還煊赫三分。

卯時三刻，十二名梳妝婢女捧著鮫珠紗、孔雀金鈿魚貫而入，為首的薛嬤嬤卻揮退眾人，獨留貼身老仆張氏。

"姑娘，該點朱砂了。

"老嬤嬤捧著鎏金托盤跪在鏡前，盤中一枚鴿血寶石簪映著少女的容顏——杏眼含霜，眉間一點紅痣天生如朱砂淚。

沈昭云指尖撫過簪上鏨刻的鳳凰紋，銅鏡里倏忽閃過父親昨夜密談時凝重的臉："昭云，若明日有變，赤凰玉佩便是你的生路。

"拉開桌角的妝*，母親昨夜交給她的赤凰玉佩正躺在絲緞上，如一團凝固的血焰，玉身朱紅。

燭火一晃，玉中金絲似忽然游動，在墻上投出展翅鳳影，轉(zhuǎn)瞬即逝。

窗外禮樂驟響，沈昭云斂了斂神色，將玉佩塞入袖中暗袋。

正廳內(nèi)，百枝龍涎香燭照得鎏金匾額燦若白晝，賓客觥籌交錯。

沈昭云跪坐席間，廣袖垂落如鶴翼。

贊者剛唱到"令月吉日，始加元服"，府門突然被鐵騎撞開。

"圣旨到——鎮(zhèn)北侯沈巍勾結(jié)北燕謀逆，滿門男丁即刻押赴詔獄！

女眷充為營妓！

"金吾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趙無恤抖開明黃卷軸，朱紅璽印刺得人眼底生疼。

滿座嘩然中，沈昭云看見父親平靜地整了整衣冠，還抬手扶正了廳角那盆十八學(xué)士山茶將墜下的一朵花。

父親平日里最不喜這等嬌弱花卉，今晨卻破例讓人搬了出來。

他當(dāng)時望向她的眼神，分明在說"活下去"。

女眷們哭嚎聲一片片，兩名侍衛(wèi)負責(zé)查驗人名查核人數(shù)，有一侍衛(wèi)來報：“鎮(zhèn)北侯府沈夫人蘇氏于佛堂服毒自盡。”

趙無恤單獨拽起沈昭云："太子殿下憐你鳳命在身，特賜啞藥一碗。

"玄鐵鉗卡住她下頜，滾燙藥汁灌入喉腔的剎那，她咬破舌尖將血混著藥噴在對方臉上。

"**！

"趙無恤反手一刀劃向她面頰。

劇痛中，她聽見自己喉嚨里發(fā)出"嗬嗬"的怪響，像被掐斷翅膀的鶴。

“母親……“沈昭云嗚咽無聲，心中悲憤如潮水般洶涌。

憶起自己幼時頑劣，打碎御賜琉璃盞。

當(dāng)夜，母親罰她跪祠堂，自己也靜靜跪在另一側(cè)。

“娘親為何陪跪？”

“教不嚴，母之過?！?br>
燭光映著母親沉靜的側(cè)臉，“你父親治軍尚連坐，治家亦然?！?br>
黎明前，母親為她紅腫的膝蓋敷藥，突然輕聲道：“記住，女子可以柔順，但骨子里要有刀?！?br>
押送的檻車經(jīng)過醉月樓時，三樓雅間突然墜下一盞赤紗燈。

沈昭云抬頭，瞥見窗邊一閃而過的側(cè)影——那人戴著銀制面具，指間一枚血玉扳指正摩挲著她剛被搜走的鳳凰簪。

傳說中的北燕質(zhì)子燕無瀾生啖人肉，此刻他正用簪尖挑著塊琥珀飴糖，對她做了個"噤聲"的手勢。

"北燕質(zhì)子燕無瀾..."她無聲默念這個名字，袖中玉佩突然發(fā)燙。

父親被押過身旁，玄鐵鐐銬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血痕，那雙向來握劍的手卻比了個手勢，似是某種暗號——三指蜷曲如鳳喙。

檻車轆轆駛向黑暗時，一片雪花落在她傷口上，轉(zhuǎn)瞬化成血水。

暴雪突至，押解隊暫歇破廟。

沈昭云被丟在柴房，透過窗欞看見兄長們脖頸套著鐵鏈跪在雪地里。

最年輕的十三郎突然扭頭對她咧嘴一笑，用口型說："阿姐，我藏了火折子在..."羽箭破空聲打斷未盡之言。

她眼睜睜看著十三郎胸口綻開血花，溫?zé)岬难诨松砬叭叻e雪。

柴房外，趙無恤正擦拭弓弦："太子有令，沈家兒郎...一個不留。

"風(fēng)雪吞沒了慘叫。

沈昭云將臉埋進染血的雪堆，舌尖在啞掉的喉間反復(fù)勾勒兩個字——復(fù)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