劇痛。

像是全身的骨頭被碾碎后又勉強拼接在一起的劇痛，是陳有余恢復意識后的第一感覺。

冰冷刺骨的濕意透過單薄的衣物滲入皮膚，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。

耳邊是淅淅瀝瀝的雨聲，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響動，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腐爛和某種不知名植物的腥氣。

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，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逐漸清晰。

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實驗室潔白天花板，也不是醫(yī)院的無影燈，而是灰蒙蒙的天空，以及縱橫交錯、濕漉漉的深色樹枝。

雨滴正從這些枝葉的縫隙間滴落，砸在他的臉上，冰冷刺骨。

“這是……哪里？”

他試圖移動身體，卻引來一陣更劇烈的酸痛和無力感，尤其是額頭一側(cè)，一跳一跳地疼，伸手一摸，黏膩一片，借著模糊的光線看去，指尖沾染著己然半干涸的暗紅色是血。

記憶如同斷片的錄像帶，最后定格在實驗室那刺眼的電弧爆裂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。

他負責的那個高能電池項目出了嚴重事故，然后……就沒有然后了。

難道自己沒死？

可這地方……陳有余強忍著不適，艱難地撐起上半身，環(huán)顧西周。

他正身處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，周圍的樹木高大而奇特，許多是他從未見過的品種。

地表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蕨類植物，雨水匯成細流，在低洼處**流淌。

他身上穿的還是那件實驗服，如今己是又臟又破，沾滿了泥污和血跡。

眼鏡奇跡般地沒有摔碎，但鏡片上也滿是水漬和污痕。

實驗室爆炸絕不可能把他拋到這種原始森林里。

一個荒謬卻又唯一可能的念頭浮上心頭，讓他心臟猛地一縮。

穿越？

作為一個受過嚴格科學訓練的工程師，他從不相信這種無稽之談，但眼前的景象卻由不得他不信。

身體的疼痛和寒冷無比真實，周圍的環(huán)境也絕非任何己知的地域。

不行，必須立刻離開這里。

失溫、傷口感染、野獸……每一樣都可能要了他的命。

求生的本能壓過了身體的劇痛和內(nèi)心的驚駭。

他咬緊牙關，依靠身旁一棵粗糙的樹干，踉蹌著站了起來。

頭暈目眩，險些再次栽倒。

他靠在樹上喘息了好一會兒，才勉強適應。

必須找個能避雨的地方，處理傷口，生火取暖。

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其實也無從辨認，只能盡量朝著地勢看似稍微平緩、林木稍顯稀疏的地方艱難挪動腳步。

每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，冰冷的雨水不斷帶走他體內(nèi)寶貴的熱量。

森林仿佛沒有盡頭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也許只有半個小時，但對于虛弱的陳有余來說，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。

意識開始有些模糊，就在他幾乎要再次倒下時，透過層層雨幕和樹木的間隙，他似乎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景象。

前方不遠處，地勢豁然開朗，森林邊緣之外，似乎有一片被開墾過的土地，還有幾縷極其微弱的、似乎是炊煙的痕跡，在雨中若有若無。

希望！

陳余精神一振，用盡最后一點力氣，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個方向奔去……或者說是連滾帶爬地挪去。

當他終于掙扎著沖出森林邊緣，看到的是一片略顯貧瘠的農(nóng)田，更遠處，依稀可見一些低矮的、用粗糙木材和石頭搭建的房屋輪廓，屋頂大多鋪著茅草或木板，在雨中顯得寂靜而破敗。

是一個村莊！

求生的**支撐著他，朝著最近的那座房屋走去。

他的樣子一定可怕極了：渾身濕透，衣衫襤褸，滿臉血污，步履蹣跚。

眼看離那棟有著低矮石墻的屋子只有十幾米遠了，忽然，腳下一滑，他再也支撐不住，一頭栽倒在泥濘之中。

冰冷的泥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口鼻，最后的意識也隨之抽離。

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，他似乎聽到了一聲短促的驚呼，像是少女的聲音，帶著驚恐和訝異，從房屋的方向傳來。

然后，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