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稗子初生（春）暴雨把操場變成了沼澤地。

周小麥站在校門口的水泥臺階上，看著自己露出大腳趾的藍色布鞋慢慢陷進泥里，像艘正在沉沒的小船。

鞋幫與泥漿接觸時發(fā)出"咕唧"的聲響，泥水立刻滲進補過三次的鞋底。

"借過！

"身后傳來車鈴聲。

周小麥還來不及轉(zhuǎn)身，一輛亮**的山地車就從她身邊擦過。

車輪碾過水坑，混著枯葉的泥漿像煙花般炸開，在她洗得發(fā)白的褲腳綻開星星點點的褐色花朵。

騎車男孩的紅色書包在雨幕里跳動，像一團不會熄滅的火。

"對不起啊！

"聲音從五米外飄回來，被雨聲切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。

那個身影在自行車上扭過身子，揚手拋來什么物件。

周小麥下意識接住，是包印著**熊的紙巾，塑料包裝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。

她捏著紙巾呆立在雨里，看著那個紅色書包消失在教學樓拐角。

包裝袋上的小熊沖她咧嘴笑著，左耳位置有個小小的凹陷，像是被誰用圓規(guī)尖輕輕戳過。

"初三（2）班..."周小麥默念著男孩消失的方向，用校服袖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。

她最終沒舍得拆開那包紙巾，而是把它塞進了書包最里層的暗袋。

那里原本裝著母親給的十塊錢學費，現(xiàn)在鈔票已經(jīng)交到了教務(wù)處，空出來的位置正好能放下這包帶著體溫的柔軟。

教室里的日光燈管在雨天顯得特別蒼白。

周小麥縮在倒數(shù)第二排的座位上，濕布鞋在水泥地上留下兩個深色的腳印。

班主任***正在黑板前宣布新學期的座位調(diào)整，粉筆灰簌簌落在講臺邊緣。

"許朝陽，你坐到第三組**排。

"周小麥聽見這個名字的同時，看見那個紅色書包從前門晃了進來。

男孩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，在燈光下像撒了碎玻璃。

他隨手把書包扔在指定座位上，轉(zhuǎn)身和后排男生擊掌時，校服袖子滑下來露出手腕上藍色的電子表。

"周小麥，"***的聲音突然逼近，"你換到第二組第五排。

"她抱著書包站起來時，聽見有女生小聲嘀咕："黑妞憑什么坐許朝陽后面啊。

"新座位與許朝陽的課桌呈對角線，中間只隔著一條狹窄的過道。

周小麥坐下時聞到淡淡的檸檬味，來自前排男生校服后領(lǐng)上沒洗干凈的洗衣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