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。

出租公寓。

一陣刺骨的寒意，毫無征兆地順著脊椎骨猛竄。

孫杳杳一個激靈，從桌上驚醒。

眼前，平板電腦的屏幕“呲啦”一聲，閃爍成一片雪花。

屋子里的燈光應聲熄滅。

世界墜入黑暗。

“淦！

停電了？”

她嘀咕著，**手機。

“沈幽若！”

一聲淬著冰碴子的暴怒嘶吼，在死寂中轟然炸開。

那聲音，穿透力強得能把房頂掀了。

孫杳杳腦子當場宕機。

沈幽若？

誰？

她還沒來得及細想，后頸猛地一緊。

一只滾燙得像烙鐵的大手，死死攥住了她的脖子。

那力道，大得仿佛要當場捏碎她的頸骨。

“我趣！”

孫杳杳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從椅子上拽起，后背重重撞上書架。

“嘩啦啦——”幾本厚重的醫(yī)書應聲砸落。

劇痛和窒息感同時襲來。

她拼命掙扎，借著窗外慘淡的月光，終于看清了不速之客的輪廓。

男人穿著一身繁復的玄色織金錦袍，墨黑的長發(fā)被玉冠高高束起。

幾縷亂發(fā)垂落在他蒼白的臉頰旁。

月光下，他周身彌漫著一股駭人的猩紅殺氣。

這是一個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索命惡鬼。

“你竟敢躲到這種鬼地方？”

男人掐著她脖子的手越收越緊，指節(jié)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
“本王找了你這么久！

說！

阿璃的眼睛是不是你毒瞎的？”

“你這個毒婦！”

阿璃？

沈幽若？

這都什么跟什么！

窒息感像潮水般將她吞沒，肺都快炸了。

求生的本能讓她拼命用指甲去抓撓那只手，劃出一道道血痕。

余光中，她瞥見了書桌一角。

抽屜。

防狼噴霧！

那里頭，藏著她當年在醫(yī)院值夜班時，為了防醫(yī)鬧而斥巨資購入的裝備。

求生的念頭瞬間壓倒了一切！

她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，猛地一側身，右手精準地摸到了那個冰涼的黃銅把手。

“咔噠?！?br>
抽屜被拉開。

一個冰涼的金屬罐子落入手中。

就是現(xiàn)在！

孫杳杳想也不想，對著眼前那張帥得慘絕人寰的臉，狠狠按下了噴嘴——“呲——”一股辛辣刺鼻的噴霧，不偏不倚，正中目標。

“呃啊——！”

一聲凄厲的痛嚎劃破夜空。

男人觸電般松開手，痛苦地捂住臉，踉蹌著向后退去。

“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孫杳杳瞬間脫力，癱倒在地，捂著**辣的脖子劇烈地咳嗽。

脖頸上，一圈青紫色的指印正迅速浮現(xiàn)。

她顧不上喘氣，求生欲拉滿。

手腳并用地爬向書架，摸索著打開了第二層那個熟悉的銅制針盒。

她從里面飛快地抽出了三支足有三寸長的銀針。

機會只有一次。

她死死盯著那個還在掙扎的男人，反手一揚。

三道銀光在月色中一閃而過。

針，精準無誤地刺入男人膝彎和腿側的穴位。

“咚！”

一聲悶響。

男人只覺得雙腿猛地一軟，膝蓋不受控制地砸在了堅硬的木地板上。

那身華貴的玄色衣袍鋪散開來，像一灘被打翻的濃墨。

他掙扎著想起身，卻驚恐地發(fā)覺，雙腿像是變成了兩條不聽使喚的面條。

除了鉆心的麻痹感，根本使不上一絲力氣。

“你……你對本王做了什么？！”

他只能用那雙被噴霧刺激得通紅的眼睛，狠地瞪著孫杳杳。

孫杳杳扶著桌子，顫巍巍地站了起來。

指尖還在發(fā)抖，但呼吸己經(jīng)平復。

她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，借著月光，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。

當她的視線落在他錦袍下擺處用金線繡著的暗紋時，心臟猛地一縮。

那個圖騰……不就是《庶女凰謀》里，反派攝政王夜無殤專屬的“玄鐵令”圖騰嗎？！

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，在她腦海里瘋狂滋生。

還有這個古裝男人嘴里的“阿璃沈幽若”……不會吧？

不會吧？！

孫杳杳蹲下身，強忍著內心的驚濤駭浪。

她伸出手，一把捏住了男人的下巴，強迫他抬起頭。

“夜無殤？”

她試探性地問出了那個名字。

男人的瞳孔驟然緊縮。

他臉上的暴怒褪去，被一種純粹的錯愕取代。

“沈幽若，你怎敢首呼本王名諱？”

孫杳杳倒抽一口涼氣。

我趣！

中獎了！

還是頭等獎！

她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用麻繩捆在床腳的男人，心情復雜得堪比一團亂麻。

這麻繩還是她從衣柜角落里翻出來的，上次搬家打包剩下的，沒想到今天派上了這么大的用場。

男人的雙手被反綁在床頭左側的柱子上，雙腳則分別被拴在了右側的床腳和床尾。

整個人呈現(xiàn)出一個屈辱的“大”字，攤在她的床上。

那身華貴的錦袍下擺被扯得歪七扭八，露出了腳踝處一道猙獰的陳年舊傷疤。

小說里提過，這是他少年時被仇家追殺留下的。

鐵證如山。

孫杳杳一**坐在床沿，感覺自己的人生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。

她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，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
屏幕上還停留在小說的閱讀界面。

“你從這里面出來的？

《庶女凰謀》？”

夜無殤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個發(fā)光的屏幕上。

當他看清上面“夜無殤”三個大字時，情緒從暴怒轉為錯愕，隨即又被更深的戾氣和迷茫所覆蓋。

“妖術！

沈幽若，你竟學會了這等惑人心神的妖術！”

“……”孫杳杳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脖頸，決定放棄溝通。

跟一個剛從書里蹦出來的古人解釋什么是平板電腦和網(wǎng)絡小說，比讓他承認自己腦子有病還難。

她蹲在地上，腦子亂成一鍋粥。

她一會兒看看床上被捆成大字的夜無殤，一會兒又看看手里《庶女凰謀》的實體書。

來回切換的視線幾乎要看出火花。

荒謬。

離譜。

這比她值夜班時遇到最無理取鬧的病人家屬還要讓人頭疼一萬倍。

報警？

她腦中閃過這個念頭，隨即又被自己掐滅。

怎么說？

“喂，110嗎？

我把小說里的大反派罵出來了，他現(xiàn)在在我家，還想殺我，己經(jīng)被我制服了，你們快來把他抓走？”

接線員不把她當成精神病扭送到安定醫(yī)院才怪。

可不報警，就這么一個活生生、并且殺傷力極強的大活人放在家里，也不是個事兒??！

孫杳杳煩躁地抓了抓頭發(fā)。

她站起身，再次走到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夜無殤也正看著她，那通紅的眼睛里，是毫不掩飾的殺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