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城天武閣的朱漆梁柱在燭火下泛著冷光，紅綢被穿堂風(fēng)掀起一角，掃過顧云舟的手背。

他站在三丈高的禮臺中央，赤金戰(zhàn)袍上繡著顧家獨有的玄鱗紋，在千盞宮燈映照下泛著碎金般的光。

今日是他與蘇清雪的大婚之日，臺下坐滿了龍城各武道世家的家主，連軍部的中將都端坐在主賓席——這是屬于顧云舟的巔峰時刻，十九歲的淬體九重巔峰，百年顧家最耀眼的繼承人。

"吉時己到——"司禮官的聲音穿透穹頂，顧云舟側(cè)頭看向身側(cè)的女子。

蘇清雪著月白婚服，發(fā)間金步搖輕顫，往日清冷的眉眼此刻卻像蒙著層霜。

他喉間泛起一絲異樣，正欲開口，忽聽得臺下傳來一聲暴喝："且慢！

"人群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，嘩然分開一條道。

林昊從賓客末席沖上來，腰間顧家長劍的流蘇被他攥得發(fā)皺。

這個與顧云舟同窗五載的摯友此刻眼眶通紅，手中玉符被攥得幾乎要碎："顧少，我本不愿信！

可北境細(xì)作供出這枚密符，刻著敵國玄冰衛(wèi)的暗紋，指印......指印是你書房密格的開啟印！

"顧云舟的瞳孔驟縮。

那密格是他與林昊共同設(shè)計的，除了他們二人，連父親顧擎天都未踏足過半步。

他盯著玉符上那枚淡青指印——與自己右手食指的螺紋分毫不差，冷汗順著后頸滑進(jìn)衣領(lǐng)。

"放肆！

"主座上的顧玄霆猛地拍案，真罡境強者的氣勁震得茶盞跳起來。

這位顧家大長老**銀須，面上是恰到好處的震怒："云舟是我看著長大的，怎會做此等事？

但事關(guān)龍城安危，執(zhí)法堂何在？

"八個玄鐵衛(wèi)從廊下疾掠而出，手中鎖鏈泛著寒芒。

顧云舟后退半步，后背抵上禮臺的漢白玉欄桿。

他望著林昊泛紅的眼尾，忽然想起半月前這人為他擋下刺客時的傷，想起兩人在演武場對練到深夜時分食的桂花糕——原來都是假的？

"證據(jù)呢？

"他的聲音發(fā)澀，"單憑一枚玉符，如何證明是我勾結(jié)叛軍？

""還要證據(jù)？

"蘇清雪忽然開口，月白廣袖在夜風(fēng)里翻卷，"三日前北境三十城失守，顧家軍為何恰好調(diào)防？

你說要與我成婚穩(wěn)住蘇家，原是怕我查到密信！

"她指尖掐進(jìn)掌心，"顧云舟，你根本配不上我。

"顧云舟如遭雷擊。

他終于看清蘇清雪眼底的冷漠——那不是待嫁女子的羞澀，是謀劃己久的決絕。

臺下傳來細(xì)碎的議論："難怪蘇家最近與林家走得近""淬體境巔峰又如何，心術(shù)不正"......"族規(guī)第六條，通敵者廢去修為，逐出家門。

"顧玄霆緩步走下主座，真罡境的威壓如重山壓來，"云舟，你若認(rèn)罪，我保你一條命。

""我沒有！

"顧云舟吼出聲，可喉嚨里像是塞了團(tuán)血。

他想運起真氣反擊，卻驚覺丹田處空落落的——不知何時，他的氣海竟被封了個嚴(yán)實。

"冥頑不靈。

"顧玄霆的手掌按在他后心，真罡境的真氣如利刃割開經(jīng)脈，"廢丹田！

"劇痛從尾椎竄上頭頂，顧云舟眼前發(fā)黑，聽見骨骼碎裂的脆響。

第二掌拍在脊柱，三指精準(zhǔn)捏碎七處大穴，鎖脈釘穿透琵琶骨的瞬間，他噴出一口黑血，染紅了蘇清雪的月白裙角。

"你看，"蘇清雪退后兩步，嫌惡地擦著裙角，"連血都是臟的。

"意識逐漸模糊時，顧云舟聽見林昊在哭："云舟，對不住......"可那哭聲里沒有半分悲切。

他想笑，卻只能從齒縫里漏出氣音。

曾經(jīng)他以為，親情、友情、愛情是最堅固的鎧甲，如今才知，這些都是捅進(jìn)他心口的刀。

"叮——檢測到宿主陷入絕境，神級選擇系統(tǒng)激活。

"機械音在識海炸響，顧云舟猛地睜大眼睛。

他看見半透明的光幕浮現(xiàn)在眼前，三個泛著不同光澤的選項緩緩轉(zhuǎn)動：選項A（常規(guī)）：接受顧家處置，退居宗族偏院。

獎勵：療傷丹×3，三日后恢復(fù)兩成行動力選項*（高風(fēng)險）：當(dāng)眾揭穿林昊私刻指印，以淬體境殘軀挑戰(zhàn)內(nèi)息巔峰。

成功獎勵：上古《焚天訣》殘卷，失敗則經(jīng)脈盡斷選項C（魔鬼）：吞下鎖脈釘，主動引動釘中劇毒。

獎勵：法則境感悟碎片×1，代價：承受三日蝕骨之痛"系統(tǒng)？

"顧云舟舔了舔嘴角的血，喉嚨發(fā)緊。

他能清晰感知到光幕的存在，指尖穿過旋項時，竟有細(xì)微的溫?zé)嵊|感。

臺下的喧囂突然變得遙遠(yuǎn)，他盯著選項*的"上古功法"，又掃過選項C的"法則境"——曾經(jīng)的他要十年才能摸到真罡境門檻，如今若選C......"云舟！

"熟悉的低喚穿透混沌。

顧云舟勉強轉(zhuǎn)頭，看見秦芷被兩個玄鐵衛(wèi)按在廊柱上。

她發(fā)間的銀簪歪了，素色勁裝染著血，卻仍在拼命掙動："松開我！

你們不能這么對他！

"這個跟了他三年的護(hù)衛(wèi)，明明只有淬體八重，此刻卻像要以血肉之軀撞開玄鐵衛(wèi)。

"秦芷......"顧云舟想抬手，卻連小拇指都動不了。

他望著她發(fā)紅的眼眶，突然想起初遇時她蹲在巷口喂流浪貓，說"我護(hù)你，你護(hù)它們"。

原來這世上，真的有人不會背叛。

"宿主剩余選擇時間：十、九、八......"系統(tǒng)提示音催鳴般響起。

顧云舟盯著秦芷被玄鐵衛(wèi)掐青的手腕，又看向臺上冷眼旁觀的眾人——顧玄霆摸著胡須的手在抖，是藏不住的興奮；林昊退到蘇清雪身側(cè)，兩人交握的手緊得發(fā)白；賓客們或憐憫或不屑，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。

"選*。

"他在心里默念，"不，選C。

"劇痛突然席卷全身，鎖脈釘在血肉里發(fā)燙。

顧云舟看著自己的掌心滲出黑血，卻笑了——他要讓這些人看看，被踩進(jìn)泥里的鳳凰，抖落塵土?xí)r，會有多耀眼。

天武閣的燭火突然全部熄滅。

黑暗中，顧云舟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響，是哪個膽小的女眷嚇掉了茶盞。

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抽氣聲，有人小聲說："他、他的眼睛在發(fā)光？

"秦芷的掙扎突然頓住。

她望著顧云舟染血的臉，在黑暗里，那雙眼睛像淬了星火的黑曜石，明明滅滅，燒得人心驚。

"帶下去。

"顧玄霆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"扔到亂葬崗。

"玄鐵衛(wèi)拖著顧云舟往門外走，血滴在青石板上，綻開暗紅的花。

路過秦芷身邊時，他用盡最后力氣，扯下自己腰間的玄鱗玉佩，塞進(jìn)她手里。

玉佩還帶著體溫，秦芷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她望著顧云舟被拖出天武閣的背影，突然笑了——那個說要帶她去看北境極光的人，那個被廢了修為還在笑的人，怎么可能就這么死了？

門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，敲過三更。

賓客們開始交頭接耳，有人收拾起禮單，有人低聲議論"顧家要變天了"。

蘇清雪捏著帕子的手越收越緊，林昊的眼神在人群里梭巡，像是在尋找什么。

而在天武閣外的巷子里，顧云舟躺在滿是碎石的地上，望著漫天星子。

鎖脈釘?shù)亩驹隗w內(nèi)翻涌，可他能清晰感覺到，有什么東西正在破碎的經(jīng)脈里生長——那是比真氣更磅礴，更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。

"系統(tǒng)，"他輕聲說，"下一次選擇，會是什么時候？

"夜風(fēng)卷起他額前的碎發(fā)，露出眼尾未干的血痕。

這一夜，曾經(jīng)的天之驕子被踩進(jìn)泥里，卻在泥里，埋下了一顆足以掀翻整個世界的種子。

龍城天武閣的琉璃穹頂被朝陽鍍成金紅，百盞云紋宮燈在穿堂風(fēng)里晃出碎金般的光。

顧云舟站在十米高的禮臺上，赤金婚袍繡著九爪玄龍，每一道金線都在晨光里泛著銳光——這是顧家嫡系繼承人才能穿的“潛龍袍”，他十九歲穿上，比歷代家主都早了整整十年。

“顧家少主顧云舟，蘇家嫡女蘇清雪，行結(jié)發(fā)禮——”司禮官的聲音像浸了蜜的銀鈴，在殿堂里蕩開。

臺下賓客的目光如潮，有敬畏，有艷羨，有隱晦的嫉妒。

顧云舟側(cè)頭看向身側(cè)的新娘，蘇清雪月白色的裙裾垂地，發(fā)間鳳釵墜著**明珠，他伸手要去牽她的手，卻觸到一片冷得刺骨的肌膚。

那抹冷意順著指尖竄進(jìn)心口，顧云舟微微一怔。

他記得三個月前在演武場，蘇清雪的劍刺傷他肩頭時，指尖也是這樣的溫度——當(dāng)時她紅著眼說“我要嫁的是能站在我頭頂?shù)娜恕保F(xiàn)在他成了淬體九重巔峰，離內(nèi)息境只差一步，該是能站在她頭頂了。

“顧少?！?br>
蘇清雪忽然開口，聲音比他指尖的溫度更冷，“等會兒記得笑。”

顧云舟還沒來得及回應(yīng)，臺下突然炸開一聲暴喝：“且慢！”

所有人轉(zhuǎn)頭。

林昊從賓客最前排沖出來，玄色勁裝下擺沾著草屑，額角還掛著未干的汗，手里攥著半枚暗青色玉符。

這是顧云舟最信任的摯友，上個月還陪他在北境荒漠獵殺玄鐵獸，此刻卻像被抽了脊骨的狗，撲通跪在禮臺下方，聲淚俱下：“云舟，我知道你怨我替你擋下那記獸爪，但勾結(jié)北境叛軍這種事……你怎么能？”

滿場嘩然。

顧云舟瞳孔驟縮。

北境叛軍是龍城大忌，三個月前剛屠了三個邊鎮(zhèn)。

他盯著林昊手里的玉符，密紋是北境特有的“血荊棘”，而玉符邊緣那道月牙形缺口——分明是他書房密格的鑰匙。

“林公子何出此言？”

顧玄霆的聲音從主賓席傳來。

這位顧家大長老端著茶盞，白須被氣浪震得輕輕顫動，“我顧家向來忠君愛國，云舟更是從小在祠堂跪到大的。”

“大長老明鑒！”

林昊突然拔高聲音，玉符在掌心沁出冷汗，“這玉符是我在云舟書房密格里找到的！

他說要和我共享秘境機緣，我今天才發(fā)現(xiàn)……里面藏著叛軍的聯(lián)絡(luò)信！”

顧云舟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。

密格只有他和林昊知道，鑰匙是兩人各持半枚。

他猛地轉(zhuǎn)頭看向蘇清雪，卻見她垂著眼，指尖正摩挲著腕間的翡翠鐲——那是三天前他送的定情信物，此刻在她腕上晃得人心慌。

“執(zhí)法堂，取族規(guī)。”

顧玄霆放下茶盞，青瓷與檀木相碰的脆響像一記重錘，“勾結(jié)叛軍，按族規(guī)第六條……清理門戶?！?br>
“大長老！”

顧云舟向前一步，婚袍金線割得手腕生疼，“我要見家主！

父親在北境督軍，三日后便回——三日后？”

顧玄霆突然笑了，皺紋里爬滿刀刻般的冷意，“等叛軍的暗樁打進(jìn)龍城，顧家上下百口，拿什么給你抵命？”

話音未落，真罡境強者的威壓如重山壓頂。

顧云舟只覺胸口一悶，喉嚨里涌出腥甜。

顧玄霆的手掌懸在他丹田上方三寸，掌心凝著赤紅真氣——那是真罡境才能凝聚的“焚天勁”，專破武者根基。

“云舟，對不住了。”

林昊突然沖上來，攥住他的手腕，“我不能讓顧家因你蒙羞?！?br>
顧云舟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林昊的指尖沾著淡青色藥粉——是“鎖脈散”，能讓武者在三息內(nèi)無法調(diào)動真氣。

他想掙開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全身力氣正像被抽干的湖水，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。

蘇清雪的身影在視野里晃動，她終于抬頭，眼尾泛紅，卻沒有淚：“顧云舟，你配不上我?！?br>
“咔嚓——”焚天勁貫入丹田的劇痛，比玄鐵獸的爪牙更鋒利十倍。

顧云舟聽見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音，脊柱像被燒紅的鐵棍貫穿，每一條經(jīng)脈都在崩斷。

他踉蹌著栽倒在禮臺邊緣，鮮血濺在蘇清雪的月白裙上，開出妖異的花。

“系統(tǒng)激活條件滿足?！?br>
機械音在識海炸響時，顧云舟正咬著牙不讓自己昏過去。

他看見半透明的藍(lán)色光幕在眼前展開，三個泛著不同光澤的選項懸浮其中：選項A：接受家族裁決，交出所有信物退隱。

獎勵：療傷丹×1（可恢復(fù)表層經(jīng)脈損傷）選項*：搶奪林昊手中剩余半枚玉符，揭露其栽贓真相。

風(fēng)險：真罡境強者**下成功率12%。

獎勵：北境古武殘篇（含淬體境突破秘法）選項C：當(dāng)眾吞下鎖脈釘（此刻正插在你氣海穴），以經(jīng)脈盡毀為代價引動系統(tǒng)本源。

風(fēng)險：死亡率99%。

獎勵：？？？

（檢測中）顧云舟瞳孔一震。

他能清晰感覺到鎖脈釘?shù)奈恢谩獎偛蓬櫺髷嗨怪鶗r，那枚三寸長的鐵釘就嵌進(jìn)了氣海穴，此刻正順著血液往心臟鉆。

他盯著選項C的“？？？”

，喉嚨里又涌出一口血，卻笑了：“好個系統(tǒng)……專挑這時候來?！?br>
“云舟！”

秦芷的喊聲響徹殿堂時，顧云舟的意識己經(jīng)開始模糊。

他看見那個總跟在他身后三步遠(yuǎn)的黑衣女子撞開執(zhí)法堂的守衛(wèi)，發(fā)間的銀簪在陽光下劃出冷光——那是他送她的淬體境突破禮，刻著“守”字。

“滾！”

顧玄霆揮手拍出一掌，秦芷被震得撞在廊柱上，嘴角滲血，卻仍掙扎著往禮臺爬。

顧云舟想伸手拉她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手指己經(jīng)沒有知覺。

“顧家的臉，丟盡了?！?br>
“早說這小子太狂，活該?！?br>
“蘇家這門親，算是退得漂亮。”

竊竊私語像針，扎進(jìn)顧云舟己經(jīng)麻木的神經(jīng)。

他最后看了眼系統(tǒng)面板，選項C的“？？？”

突然泛起金光，一行小字浮現(xiàn)在下方：“檢測到宿主氣運值+10，法則擾動率提升至37%。

選項C獎勵更新：法則境感悟碎片×1（可重塑經(jīng)脈）?！?br>
“選C?！?br>
顧云舟在心里默念，鎖脈釘?shù)拇掏赐蝗蛔兊们逦惓?，“賭了?！?br>
意識徹底沉睡前，他聽見蘇清雪對林昊說：“林家的資源，該兌現(xiàn)了?！?br>
也看見顧玄霆背過身時，嘴角那抹幾乎看不見的笑。

天武閣的宮燈還在晃，只是那些原本圍在禮臺下方的賓客，己經(jīng)悄悄往后退了三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