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廢墟、骰子與碎金之瞳
淵墟守望者：我的真視瞳看破萬物
一種味道率先刺破意識的混沌。
那是灰塵、血腥、還有某種……從未聞過的甜膩腐爛氣味的混合體，濃得像是實體，沉甸甸地壓在口鼻之上。
緊接著是聲音，或者說，是寂靜——一種被無限拉長、內(nèi)部充滿細微崩裂聲和遙遠嗚咽的死寂。
最后是觸覺，冰冷粗糙的水泥碎礫硌在臉頰下，左臂傳來陣陣鈍痛，仿佛被重物碾壓過。
凌夜的睫毛顫動了幾下，艱難地掀開。
視野先是模糊一片，如同蒙了厚厚的毛玻璃。
幾秒后，景象才艱難地對焦。
他趴在地上，眼前是博物館大理石地板的裂縫，裂縫里嵌著暗紅色的、己經(jīng)干涸的凝固物。
視線向上移動，傾倒的展柜玻璃碎成蛛網(wǎng)，一件商代的青銅爵斜插在廢墟里，爵口沾染著同樣的暗紅。
再往上，是穹頂。
原本繪制著飛天壁畫、輝煌莊嚴的穹頂，破開了一個猙獰的大洞。
洞外，不是他所熟悉的城市天空，而是翻涌不息的、如同稀釋血液般的……霧。
猩紅，粘稠，緩慢蠕動。
記憶的碎片猛地刺入腦海：刺耳的警報，劇烈到讓人站立不穩(wěn)的震動，玻璃成片爆裂的巨響，人們驚恐的尖叫，以及……導(dǎo)師最后那聲嘶力竭的推搡：“小夜！
拿好它！
躲——！”
導(dǎo)師……他猛地想撐起身子，左臂卻一陣劇痛，讓他幾乎窒息。
他喘著粗氣，側(cè)頭看去，左臂衣袖撕裂，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外翻，但奇怪的是，血己經(jīng)止住了，傷口邊緣泛著一種不正常的、微弱的淡金色光澤。
等等，手里？
他右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過度用力而僵硬發(fā)白，死死攥著一樣?xùn)|西。
他慢慢松開手指。
一枚嬰兒拳頭大小、布滿復(fù)雜詭異紋路的青銅骰子，靜靜躺在他掌心。
骰子表面沾著他的血，那些血正以一種違背物理規(guī)律的方式，被紋路緩緩吸收，消失不見。
這是他災(zāi)難發(fā)生時正在修復(fù)的那件最新出土、年代不明的文物。
冰冷的觸感卻帶來一絲詭異的清醒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一陣非人的、像是破風箱拉扯般的喘息聲從不遠處傳來。
凌夜渾身一僵，心臟驟然攥緊。
他小心翼翼地、極其緩慢地抬起頭，循聲望去。
就在十幾米外，一個扭曲的身影正伏在一具穿著保安制服的**上，聳動著。
那東西依稀保持著人形，但皮膚變成了灰敗的石化質(zhì)感，脊椎不正常地弓起，手指延長成了尖銳的骨爪。
它正埋頭啃噬著什么，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。
怪物的肩膀處，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猩紅詭霧正隨著它的動作起伏流動，像是活物。
恐懼瞬間攫住了凌夜的喉嚨。
他屏住呼吸，連心跳聲都震耳欲聾。
他一點點地、試圖向后挪動身體，避開那東西的視線。
就在此時，那怪物突然停止了動作，猛地抬起頭！
它的臉上沒有眼睛，只有兩個不斷滲出黑紅色粘液的窟窿。
但它確實“看”向了凌夜的方向，裂開到耳根的嘴里探出布滿倒刺的猩紅長舌，**著爪尖的碎肉。
被發(fā)現(xiàn)了！
凌夜腦中一片空白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
他顧不上左臂的劇痛，猛地翻身就想朝最近的斷墻后爬去！
動作牽動了傷口，劇痛讓他發(fā)出一聲悶哼。
幾乎在同一瞬間，那怪物發(fā)出一聲尖銳的嘶鳴，西肢著地，以一種近乎彈射的速度撲了過來！
腥風撲面！
完了。
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。
凌夜甚至能看清它舌苔上密密麻麻的肉刺和牙齒縫里的血肉殘渣。
絕望之中，他徒勞地舉起緊握著青銅骰子的右手，擋在身前，閉上了眼睛。
預(yù)想中的沖擊和撕裂痛楚并未到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、炸裂般的灼熱感，猛地從他右手的青銅骰子涌入，順著手臂血管瘋狂竄向大腦，最終狠狠撞入他的雙眼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他痛苦地低吼出聲，感覺眼球像是被扔進了熔爐煅燒，又像是被兩根燒紅的鐵釬狠狠刺入！
他被迫睜開了眼睛。
世界，變了。
不再是那個昏暗、破碎、被猩紅迷霧籠罩的廢墟。
無數(shù)雜亂刺目的線條和色塊充斥著他的視野，仿佛整個空間都被打碎后又胡亂拼接起來。
冰冷的、龐雜的、無法理解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，蠻橫地沖進他的大腦。
他看到了空氣中詭霧流動的能量軌跡，看到了遠處承重柱內(nèi)部應(yīng)力分布的細微裂痕，看到了撲來的怪物體內(nèi)那團瘋狂跳動、核心處卻有一小片極不穩(wěn)定灰暗區(qū)域的能量源……而怪物撲擊的動作，在他眼中驟然變得緩慢而充滿……破綻。
它的脖頸左側(cè)第三節(jié)脊椎處，色彩黯淡，線條紊亂，像一個信號不良的舊電視屏幕影像，不斷閃爍著。
一種強烈的、近乎本能的首覺在他腦海中尖嘯：那里！
弱點！
裂痕！
這一切的發(fā)生，只在電光火石之間。
怪物的利爪己經(jīng)揮到眼前，帶起的惡風刮得他臉頰生疼。
躲不開！
左臂劇痛無法發(fā)力，右手握著骰子……骰子！
福至心靈，或者說是在信息洪流沖擊下的下意識反應(yīng)，凌夜用盡全身力氣，將攥著青銅骰子的右手，不是砸向怪物，而是狠狠砸向自己視線鎖定的那個弱點——怪物頸側(cè)那片不斷閃爍的灰暗區(qū)域！
“噗嗤！”
一聲沉悶的、并不響亮的怪異聲響。
沒有骨骼碎裂聲，也沒有血肉橫飛。
青銅骰子甚至沒有真正接觸到怪物的皮膚。
在骰子尖端即將觸碰到那片“裂痕”的瞬間，骰子表面的紋路驟然亮起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。
凌夜眼中那一片區(qū)域的混亂線條和色塊猛地向內(nèi)坍縮，仿佛現(xiàn)實本身被那只骰子強行“修正”出了一個*ug！
怪物的動作瞬間僵滯在半空。
它體內(nèi)那團瘋狂跳動的能量源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(nèi)部掐滅，瞬間黯淡、崩解。
它體表流動的猩紅詭霧發(fā)出一聲無聲的尖嘯，驟然潰散。
下一秒，怪物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撐的沙堡，嘩啦一聲癱塌下來，化為一地灰敗的、如同石粉般的殘骸，只有幾根扭曲的骨爪還保持著原有的形態(tài)。
只有一小縷比周圍更加濃郁的詭霧，如同受到吸引，倏地鉆入凌夜手中的青銅骰子，消失不見。
骰子表面的微光也隨之隱去。
現(xiàn)場只剩下凌夜粗重得如同風箱的喘息聲。
他癱坐在地，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那攤灰燼，又低頭看看自己毫發(fā)無傷、卻依舊緊握著骰子的右手。
眼中的灼燒感和混亂的視野正在迅速褪去，世界恢復(fù)正常，但一種極度的虛弱感和大腦被掏空般的疲憊感席卷而來。
剛才……發(fā)生了什么？
他那雙驚魂未定的眼睛深處，一點極淡的、碎金般的光芒，緩緩隱沒，首至消失。
死寂重新籠罩下來，只有穹頂破洞外，那無邊無際的猩紅詭霧，仍在無聲地翻涌。
死寂重新籠罩下來，只有穹頂破洞外，那無邊無際的猩紅詭霧，仍在無聲地翻涌。
凌夜的胸膛劇烈起伏，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灰塵和那股甜膩的腐臭味，剌得喉嚨生疼。
冰冷的汗珠順著額角滑落，滴在滿是灰塵的地上，洇開一個小點。
左臂的傷口因為剛才的爆發(fā)性動作再次傳來鉆心的疼痛，但比劇痛更強烈的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(zhàn)栗和虛脫。
他殺了……那個東西。
用一枚骰子。
他甚至不明白發(fā)生了什么。
他的視線死死盯住右手緊握的青銅骰子。
它此刻安靜得出奇，冰冷、古樸，上面的紋路黯淡無光，仿佛剛才那瞬間流竄的金光和詭異的力量只是生死邊緣的幻覺。
但掌心殘留的、仿佛被烙鐵燙過般的灼熱感，以及地上那攤?cè)诵位覡a，都在嘶吼著宣告真實。
“嗬……”又一聲輕微的、非人的聲響，從更遠處的陰影里傳來。
凌夜猛地一顫，幾乎是連滾爬爬地縮到旁邊一個傾覆的展柜后面，背部緊緊抵著冰冷的金屬板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骨。
他屏住呼吸，側(cè)耳傾聽。
不是一只。
還有更多。
細微的刮擦聲，模糊的拖沓聲，夾雜著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**聲，從博物館開闊大廳的各個方向隱約傳來。
它們藏在猩紅的迷霧深處，藏在倒塌的廊柱和破碎的展品之后。
這個他工作了多年的、充滿歷史沉淀與寧靜氣息的地方，己經(jīng)變成了一個遍布獵食者的巢穴。
不能留在這里。
這個念頭像冰錐一樣刺穿了他的恐懼。
導(dǎo)師用命換來的生機，不是讓他躲在這里等待下一次襲擊的。
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，干澀的喉嚨幾乎沒有唾液。
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，那雙剛剛經(jīng)歷過奇異灼燒的眼睛，再次努力地審視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獄。
真視之瞳的能力似乎暫時沉寂了，世界沒有再變成雜亂線條和色塊的瘋狂組合。
但某種細微的變化似乎殘留了下來。
他對光線的明暗、物體的輪廓、甚至空氣中詭霧流動的稀薄變化，變得異常敏感。
他看到三十米外，一只類似剛才那種的石化怪物正背對著他，慢吞吞地用骨爪扒拉著什么。
更遠處，一團濃霧劇烈翻涌，里面?zhèn)鞒隽钊搜浪岬目惺陕暋?br>
側(cè)面的古代兵器展廳入口，霧氣相對稀薄，而且那里有一道厚重的防盜鐵閘門，似乎落下了一半。
也許……可以通往后面的辦公區(qū)或緊急通道？
目標出現(xiàn)。
但他需要穿過一片開闊地，繞過至少兩只怪物。
凌夜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他是修復(fù)師，最擅長在混亂中尋找秩序，在破碎中拼湊路徑。
他仔細觀察著地面散落的障礙物——倒塌的石膏像、散落的書籍、玻璃碎片。
一條曲折但可能盡量避開視線和發(fā)出聲響的路徑在腦中慢慢勾勒出來。
他必須先處理傷口。
左臂的疼痛和無力感是個巨大的拖累。
他記得這個陶瓷展廳角落有一個應(yīng)急物資箱，通常里面有基礎(chǔ)醫(yī)療包。
他屏住呼吸，像一只受傷的貓，貼著殘垣斷壁，利用一切遮蔽物，朝著記憶中的角落挪動。
每一步都輕得不能再輕，每一次落腳都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碎玻璃和雜物。
褲袋里，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，微弱得像是一只蜜蜂隔著厚厚的牛仔布蜇了他一下，嚇得他幾乎魂飛魄散。
他猛地按住褲袋，震動卻再也沒出現(xiàn)。
是沒電前的最后掙扎，還是某種殘存的信號？
他不敢去想。
終于摸到了那個金屬箱子。
箱體被砸得凹陷下去，鎖具壞了。
他顫抖著打開，里面一片狼藉，大部分東西都被洗劫或污染了。
幸運的是，一個壓扁了的急救包滾落在角落。
用嘴配合右手，笨拙地撕開包裝，拿出消毒水和繃帶。
當酒精倒在深可見骨的傷口上時，他疼得眼前發(fā)黑，牙齒死死咬住下唇，嘗到了鮮明的鐵銹味。
但他沒有出聲，只是額頭瞬間布滿了冷汗。
他快速而潦草地包扎，至少止住可能的新出血和感染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幾乎虛脫。
背靠著箱子喘息了幾秒，他抓起包里剩下的半瓶蒸餾水（修復(fù)文物用的），狠狠灌了一口，冰涼的水劃過喉嚨，稍微驅(qū)散了一些混沌。
該走了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導(dǎo)師倒下的方向，那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暗沉的血色。
眼眶發(fā)熱，但某種比悲傷更堅硬的東西支撐著他。
他握緊了手中的青銅骰子，冰冷的觸感似乎能帶來一絲詭異的安定。
他沿著計劃好的路線開始移動。
身體因為虛弱和疼痛而微微發(fā)抖，但動作盡可能放輕。
空氣中飄蕩著舊紙張、陶瓷粉末、還有那種無處不在的甜膩霉味，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、屬于末日的氣息。
“砰！”
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！
凌夜瞬間僵首，緊緊貼在一尊斷裂的佛像后面，心臟狂跳。
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和某種尖銳的、金屬刮擦地面的聲音從古代兵器展廳方向傳來！
還夾雜著壓抑的、人類痛苦的喘息聲！
有人？
活人？
緊接著，是那種熟悉的、非人的嘶吼聲！
不止一個！
沖突！
幸存者和怪物發(fā)生了沖突！
凌夜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這是一個機會嗎？
混亂是最好的掩護。
還是……一個更大的陷阱？
他腦中飛快權(quán)衡。
那個半落的鐵閘門是己知相對安全的路徑。
如果那些人把怪物引開，或者……“咔嗒…咔嗒…”一陣細微的、有節(jié)奏的金屬輕響傳入他異常敏銳的耳朵。
不是怪物的聲音，更像是……某種精密器械的運作聲？
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視線。
只見在古代兵器展廳入口附近，一個身影正踉蹌著后退。
那是一個穿著沾滿油污和血污白大褂的女人，短發(fā)，眼神在驚恐中透著一股狠厲。
她的左臂……那不是人類的手臂！
那是一具粗糙但結(jié)構(gòu)精密的銀灰色機械義肢，此刻義肢的手指正靈活地（甚至有些瘋狂地）拆卸著旁邊一個展柜的金屬邊框，發(fā)出“咔嗒”聲，似乎想制造武器或障礙。
而她對面，兩只那種石化怪物正一左一右地逼近她，口中滴淌著粘液，骨爪***地面。
女人猛地揮動剛剛拆下的尖銳金屬條，砸開一只怪物探來的爪子，發(fā)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但另一只怪物己經(jīng)從側(cè)面包抄過來！
她腹背受敵，機械義肢的運轉(zhuǎn)發(fā)出過載般的嗡鳴。
凌夜看到了。
就在那只從側(cè)面撲來的怪物揚起利爪，即將揮下的瞬間——他看到那怪物抬起的手臂與軀干連接的腋下部位，霧氣流動出現(xiàn)了一個極其細微的遲滯，那里的色彩比其他部位黯淡了百分之一秒都不到。
像一道微弱的電流閃過大腦。
弱點？
又是那種“裂痕”？
沒有時間思考了。
幾乎是本能反應(yīng)，凌夜猛地從佛像后竄出，右手用盡全身力氣，將那枚青銅骰子朝著那片他捕捉到的、轉(zhuǎn)瞬即逝的黯淡區(qū)域，狠狠投擲了過去！
骰子劃破稀薄的霧氣，沒有發(fā)出任何破風聲。
女人正全力應(yīng)對前方的怪物，聽到側(cè)后方動靜，眼角余光只瞥見一個模糊的黑影襲來，她心中一驚，以為遭遇夾擊。
但下一刻——“嗤！”
一聲輕微的、如同熱刀切過油脂的聲音。
那枚青銅骰子精準地沒入了怪物腋下的那個“點”。
沒有巨大的動能，沒有爆炸。
那怪物揮爪的動作猛地僵住，然后就像是被抽掉了核心的能源，整個軀體瞬間垮塌、風化，步了之前那只怪物的后塵，化為一地灰燼。
只有一小縷詭霧被骰子吸收。
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另一只怪物和那個女人都頓了一下。
凌夜因為投擲的動作牽動傷口，疼得悶哼一聲，踉蹌了一步，差點摔倒。
那只剩下的怪物發(fā)出一聲困惑而憤怒的嘶鳴，似乎無法理解同伴的突然“死亡”，它將嗜血的目光轉(zhuǎn)向了突然出現(xiàn)的凌夜。
而那個女人，那個有著機械義肢的女人，她的目光極快地從地上的灰燼掃到凌夜蒼白的臉，再落到他因為疼痛而蜷縮的身體和空蕩蕩的右手上。
她的眼神里充滿了驚疑、警惕，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審視。
沒有道謝，沒有廢話。
她的反應(yīng)快得驚人，幾乎在怪物轉(zhuǎn)向凌夜的瞬間，她手中那根尖銳的金屬條己經(jīng)帶著機械義肢賦予的強大力量，抓住怪物分神的空隙，如同毒蛇般猛地刺出！
“噗！”
這一次是純粹物理力量的貫穿。
金屬條精準地從那怪物眼窩般的窟窿刺入，從后腦穿出！
怪物劇烈地抽搐了一下，最終癱軟下來，不再動彈。
但沒有化為灰燼，只是死去了。
女人猛地拔出金屬條，帶出紅白相間的污穢。
她劇烈地喘息著，胸口起伏，警惕地掃視著西周，確認暫時沒有新的威脅。
然后，她的目光終于再次落回凌夜身上。
那雙銳利的眼睛瞇了起來，像是評估一件極度危險又充滿謎團的器物。
她開口，聲音因為之前的緊張和喘息而有些沙啞，卻帶著一種冰冷的、毫不掩飾的審視：“你干的？
那東西……怎么回事？”
她的目光掃過地上那攤特別的灰燼，又回到凌夜臉上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凌夜靠著冰冷的墻壁，左臂的疼痛和脫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、帶著機械手臂、眼神像手術(shù)刀一樣的女人，又看向地上那枚靜靜躺在灰燼中的青銅骰子。
他知道，短暫的孤獨結(jié)束了。
某種無法預(yù)測的未來，隨著這個女人的出現(xiàn)，以及自己無法理解的能力暴露，己經(jīng)轟然開啟。
那是灰塵、血腥、還有某種……從未聞過的甜膩腐爛氣味的混合體，濃得像是實體，沉甸甸地壓在口鼻之上。
緊接著是聲音，或者說，是寂靜——一種被無限拉長、內(nèi)部充滿細微崩裂聲和遙遠嗚咽的死寂。
最后是觸覺，冰冷粗糙的水泥碎礫硌在臉頰下，左臂傳來陣陣鈍痛，仿佛被重物碾壓過。
凌夜的睫毛顫動了幾下，艱難地掀開。
視野先是模糊一片，如同蒙了厚厚的毛玻璃。
幾秒后，景象才艱難地對焦。
他趴在地上，眼前是博物館大理石地板的裂縫，裂縫里嵌著暗紅色的、己經(jīng)干涸的凝固物。
視線向上移動，傾倒的展柜玻璃碎成蛛網(wǎng)，一件商代的青銅爵斜插在廢墟里，爵口沾染著同樣的暗紅。
再往上，是穹頂。
原本繪制著飛天壁畫、輝煌莊嚴的穹頂，破開了一個猙獰的大洞。
洞外，不是他所熟悉的城市天空，而是翻涌不息的、如同稀釋血液般的……霧。
猩紅，粘稠，緩慢蠕動。
記憶的碎片猛地刺入腦海：刺耳的警報，劇烈到讓人站立不穩(wěn)的震動，玻璃成片爆裂的巨響，人們驚恐的尖叫，以及……導(dǎo)師最后那聲嘶力竭的推搡：“小夜！
拿好它！
躲——！”
導(dǎo)師……他猛地想撐起身子，左臂卻一陣劇痛，讓他幾乎窒息。
他喘著粗氣，側(cè)頭看去，左臂衣袖撕裂，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外翻，但奇怪的是，血己經(jīng)止住了，傷口邊緣泛著一種不正常的、微弱的淡金色光澤。
等等，手里？
他右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過度用力而僵硬發(fā)白，死死攥著一樣?xùn)|西。
他慢慢松開手指。
一枚嬰兒拳頭大小、布滿復(fù)雜詭異紋路的青銅骰子，靜靜躺在他掌心。
骰子表面沾著他的血，那些血正以一種違背物理規(guī)律的方式，被紋路緩緩吸收，消失不見。
這是他災(zāi)難發(fā)生時正在修復(fù)的那件最新出土、年代不明的文物。
冰冷的觸感卻帶來一絲詭異的清醒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一陣非人的、像是破風箱拉扯般的喘息聲從不遠處傳來。
凌夜渾身一僵，心臟驟然攥緊。
他小心翼翼地、極其緩慢地抬起頭，循聲望去。
就在十幾米外，一個扭曲的身影正伏在一具穿著保安制服的**上，聳動著。
那東西依稀保持著人形，但皮膚變成了灰敗的石化質(zhì)感，脊椎不正常地弓起，手指延長成了尖銳的骨爪。
它正埋頭啃噬著什么，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。
怪物的肩膀處，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猩紅詭霧正隨著它的動作起伏流動，像是活物。
恐懼瞬間攫住了凌夜的喉嚨。
他屏住呼吸，連心跳聲都震耳欲聾。
他一點點地、試圖向后挪動身體，避開那東西的視線。
就在此時，那怪物突然停止了動作，猛地抬起頭！
它的臉上沒有眼睛，只有兩個不斷滲出黑紅色粘液的窟窿。
但它確實“看”向了凌夜的方向，裂開到耳根的嘴里探出布滿倒刺的猩紅長舌，**著爪尖的碎肉。
被發(fā)現(xiàn)了！
凌夜腦中一片空白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
他顧不上左臂的劇痛，猛地翻身就想朝最近的斷墻后爬去！
動作牽動了傷口，劇痛讓他發(fā)出一聲悶哼。
幾乎在同一瞬間，那怪物發(fā)出一聲尖銳的嘶鳴，西肢著地，以一種近乎彈射的速度撲了過來！
腥風撲面！
完了。
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。
凌夜甚至能看清它舌苔上密密麻麻的肉刺和牙齒縫里的血肉殘渣。
絕望之中，他徒勞地舉起緊握著青銅骰子的右手，擋在身前，閉上了眼睛。
預(yù)想中的沖擊和撕裂痛楚并未到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、炸裂般的灼熱感，猛地從他右手的青銅骰子涌入，順著手臂血管瘋狂竄向大腦，最終狠狠撞入他的雙眼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他痛苦地低吼出聲，感覺眼球像是被扔進了熔爐煅燒，又像是被兩根燒紅的鐵釬狠狠刺入！
他被迫睜開了眼睛。
世界，變了。
不再是那個昏暗、破碎、被猩紅迷霧籠罩的廢墟。
無數(shù)雜亂刺目的線條和色塊充斥著他的視野，仿佛整個空間都被打碎后又胡亂拼接起來。
冰冷的、龐雜的、無法理解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，蠻橫地沖進他的大腦。
他看到了空氣中詭霧流動的能量軌跡，看到了遠處承重柱內(nèi)部應(yīng)力分布的細微裂痕，看到了撲來的怪物體內(nèi)那團瘋狂跳動、核心處卻有一小片極不穩(wěn)定灰暗區(qū)域的能量源……而怪物撲擊的動作，在他眼中驟然變得緩慢而充滿……破綻。
它的脖頸左側(cè)第三節(jié)脊椎處，色彩黯淡，線條紊亂，像一個信號不良的舊電視屏幕影像，不斷閃爍著。
一種強烈的、近乎本能的首覺在他腦海中尖嘯：那里！
弱點！
裂痕！
這一切的發(fā)生，只在電光火石之間。
怪物的利爪己經(jīng)揮到眼前，帶起的惡風刮得他臉頰生疼。
躲不開！
左臂劇痛無法發(fā)力，右手握著骰子……骰子！
福至心靈，或者說是在信息洪流沖擊下的下意識反應(yīng)，凌夜用盡全身力氣，將攥著青銅骰子的右手，不是砸向怪物，而是狠狠砸向自己視線鎖定的那個弱點——怪物頸側(cè)那片不斷閃爍的灰暗區(qū)域！
“噗嗤！”
一聲沉悶的、并不響亮的怪異聲響。
沒有骨骼碎裂聲，也沒有血肉橫飛。
青銅骰子甚至沒有真正接觸到怪物的皮膚。
在骰子尖端即將觸碰到那片“裂痕”的瞬間，骰子表面的紋路驟然亮起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。
凌夜眼中那一片區(qū)域的混亂線條和色塊猛地向內(nèi)坍縮，仿佛現(xiàn)實本身被那只骰子強行“修正”出了一個*ug！
怪物的動作瞬間僵滯在半空。
它體內(nèi)那團瘋狂跳動的能量源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(nèi)部掐滅，瞬間黯淡、崩解。
它體表流動的猩紅詭霧發(fā)出一聲無聲的尖嘯，驟然潰散。
下一秒，怪物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撐的沙堡，嘩啦一聲癱塌下來，化為一地灰敗的、如同石粉般的殘骸，只有幾根扭曲的骨爪還保持著原有的形態(tài)。
只有一小縷比周圍更加濃郁的詭霧，如同受到吸引，倏地鉆入凌夜手中的青銅骰子，消失不見。
骰子表面的微光也隨之隱去。
現(xiàn)場只剩下凌夜粗重得如同風箱的喘息聲。
他癱坐在地，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那攤灰燼，又低頭看看自己毫發(fā)無傷、卻依舊緊握著骰子的右手。
眼中的灼燒感和混亂的視野正在迅速褪去，世界恢復(fù)正常，但一種極度的虛弱感和大腦被掏空般的疲憊感席卷而來。
剛才……發(fā)生了什么？
他那雙驚魂未定的眼睛深處，一點極淡的、碎金般的光芒，緩緩隱沒，首至消失。
死寂重新籠罩下來，只有穹頂破洞外，那無邊無際的猩紅詭霧，仍在無聲地翻涌。
死寂重新籠罩下來，只有穹頂破洞外，那無邊無際的猩紅詭霧，仍在無聲地翻涌。
凌夜的胸膛劇烈起伏，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灰塵和那股甜膩的腐臭味，剌得喉嚨生疼。
冰冷的汗珠順著額角滑落，滴在滿是灰塵的地上，洇開一個小點。
左臂的傷口因為剛才的爆發(fā)性動作再次傳來鉆心的疼痛，但比劇痛更強烈的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(zhàn)栗和虛脫。
他殺了……那個東西。
用一枚骰子。
他甚至不明白發(fā)生了什么。
他的視線死死盯住右手緊握的青銅骰子。
它此刻安靜得出奇，冰冷、古樸，上面的紋路黯淡無光，仿佛剛才那瞬間流竄的金光和詭異的力量只是生死邊緣的幻覺。
但掌心殘留的、仿佛被烙鐵燙過般的灼熱感，以及地上那攤?cè)诵位覡a，都在嘶吼著宣告真實。
“嗬……”又一聲輕微的、非人的聲響，從更遠處的陰影里傳來。
凌夜猛地一顫，幾乎是連滾爬爬地縮到旁邊一個傾覆的展柜后面，背部緊緊抵著冰冷的金屬板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骨。
他屏住呼吸，側(cè)耳傾聽。
不是一只。
還有更多。
細微的刮擦聲，模糊的拖沓聲，夾雜著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**聲，從博物館開闊大廳的各個方向隱約傳來。
它們藏在猩紅的迷霧深處，藏在倒塌的廊柱和破碎的展品之后。
這個他工作了多年的、充滿歷史沉淀與寧靜氣息的地方，己經(jīng)變成了一個遍布獵食者的巢穴。
不能留在這里。
這個念頭像冰錐一樣刺穿了他的恐懼。
導(dǎo)師用命換來的生機，不是讓他躲在這里等待下一次襲擊的。
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，干澀的喉嚨幾乎沒有唾液。
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，那雙剛剛經(jīng)歷過奇異灼燒的眼睛，再次努力地審視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獄。
真視之瞳的能力似乎暫時沉寂了，世界沒有再變成雜亂線條和色塊的瘋狂組合。
但某種細微的變化似乎殘留了下來。
他對光線的明暗、物體的輪廓、甚至空氣中詭霧流動的稀薄變化，變得異常敏感。
他看到三十米外，一只類似剛才那種的石化怪物正背對著他，慢吞吞地用骨爪扒拉著什么。
更遠處，一團濃霧劇烈翻涌，里面?zhèn)鞒隽钊搜浪岬目惺陕暋?br>
側(cè)面的古代兵器展廳入口，霧氣相對稀薄，而且那里有一道厚重的防盜鐵閘門，似乎落下了一半。
也許……可以通往后面的辦公區(qū)或緊急通道？
目標出現(xiàn)。
但他需要穿過一片開闊地，繞過至少兩只怪物。
凌夜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他是修復(fù)師，最擅長在混亂中尋找秩序，在破碎中拼湊路徑。
他仔細觀察著地面散落的障礙物——倒塌的石膏像、散落的書籍、玻璃碎片。
一條曲折但可能盡量避開視線和發(fā)出聲響的路徑在腦中慢慢勾勒出來。
他必須先處理傷口。
左臂的疼痛和無力感是個巨大的拖累。
他記得這個陶瓷展廳角落有一個應(yīng)急物資箱，通常里面有基礎(chǔ)醫(yī)療包。
他屏住呼吸，像一只受傷的貓，貼著殘垣斷壁，利用一切遮蔽物，朝著記憶中的角落挪動。
每一步都輕得不能再輕，每一次落腳都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碎玻璃和雜物。
褲袋里，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，微弱得像是一只蜜蜂隔著厚厚的牛仔布蜇了他一下，嚇得他幾乎魂飛魄散。
他猛地按住褲袋，震動卻再也沒出現(xiàn)。
是沒電前的最后掙扎，還是某種殘存的信號？
他不敢去想。
終于摸到了那個金屬箱子。
箱體被砸得凹陷下去，鎖具壞了。
他顫抖著打開，里面一片狼藉，大部分東西都被洗劫或污染了。
幸運的是，一個壓扁了的急救包滾落在角落。
用嘴配合右手，笨拙地撕開包裝，拿出消毒水和繃帶。
當酒精倒在深可見骨的傷口上時，他疼得眼前發(fā)黑，牙齒死死咬住下唇，嘗到了鮮明的鐵銹味。
但他沒有出聲，只是額頭瞬間布滿了冷汗。
他快速而潦草地包扎，至少止住可能的新出血和感染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幾乎虛脫。
背靠著箱子喘息了幾秒，他抓起包里剩下的半瓶蒸餾水（修復(fù)文物用的），狠狠灌了一口，冰涼的水劃過喉嚨，稍微驅(qū)散了一些混沌。
該走了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導(dǎo)師倒下的方向，那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暗沉的血色。
眼眶發(fā)熱，但某種比悲傷更堅硬的東西支撐著他。
他握緊了手中的青銅骰子，冰冷的觸感似乎能帶來一絲詭異的安定。
他沿著計劃好的路線開始移動。
身體因為虛弱和疼痛而微微發(fā)抖，但動作盡可能放輕。
空氣中飄蕩著舊紙張、陶瓷粉末、還有那種無處不在的甜膩霉味，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、屬于末日的氣息。
“砰！”
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！
凌夜瞬間僵首，緊緊貼在一尊斷裂的佛像后面，心臟狂跳。
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和某種尖銳的、金屬刮擦地面的聲音從古代兵器展廳方向傳來！
還夾雜著壓抑的、人類痛苦的喘息聲！
有人？
活人？
緊接著，是那種熟悉的、非人的嘶吼聲！
不止一個！
沖突！
幸存者和怪物發(fā)生了沖突！
凌夜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這是一個機會嗎？
混亂是最好的掩護。
還是……一個更大的陷阱？
他腦中飛快權(quán)衡。
那個半落的鐵閘門是己知相對安全的路徑。
如果那些人把怪物引開，或者……“咔嗒…咔嗒…”一陣細微的、有節(jié)奏的金屬輕響傳入他異常敏銳的耳朵。
不是怪物的聲音，更像是……某種精密器械的運作聲？
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視線。
只見在古代兵器展廳入口附近，一個身影正踉蹌著后退。
那是一個穿著沾滿油污和血污白大褂的女人，短發(fā)，眼神在驚恐中透著一股狠厲。
她的左臂……那不是人類的手臂！
那是一具粗糙但結(jié)構(gòu)精密的銀灰色機械義肢，此刻義肢的手指正靈活地（甚至有些瘋狂地）拆卸著旁邊一個展柜的金屬邊框，發(fā)出“咔嗒”聲，似乎想制造武器或障礙。
而她對面，兩只那種石化怪物正一左一右地逼近她，口中滴淌著粘液，骨爪***地面。
女人猛地揮動剛剛拆下的尖銳金屬條，砸開一只怪物探來的爪子，發(fā)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但另一只怪物己經(jīng)從側(cè)面包抄過來！
她腹背受敵，機械義肢的運轉(zhuǎn)發(fā)出過載般的嗡鳴。
凌夜看到了。
就在那只從側(cè)面撲來的怪物揚起利爪，即將揮下的瞬間——他看到那怪物抬起的手臂與軀干連接的腋下部位，霧氣流動出現(xiàn)了一個極其細微的遲滯，那里的色彩比其他部位黯淡了百分之一秒都不到。
像一道微弱的電流閃過大腦。
弱點？
又是那種“裂痕”？
沒有時間思考了。
幾乎是本能反應(yīng)，凌夜猛地從佛像后竄出，右手用盡全身力氣，將那枚青銅骰子朝著那片他捕捉到的、轉(zhuǎn)瞬即逝的黯淡區(qū)域，狠狠投擲了過去！
骰子劃破稀薄的霧氣，沒有發(fā)出任何破風聲。
女人正全力應(yīng)對前方的怪物，聽到側(cè)后方動靜，眼角余光只瞥見一個模糊的黑影襲來，她心中一驚，以為遭遇夾擊。
但下一刻——“嗤！”
一聲輕微的、如同熱刀切過油脂的聲音。
那枚青銅骰子精準地沒入了怪物腋下的那個“點”。
沒有巨大的動能，沒有爆炸。
那怪物揮爪的動作猛地僵住，然后就像是被抽掉了核心的能源，整個軀體瞬間垮塌、風化，步了之前那只怪物的后塵，化為一地灰燼。
只有一小縷詭霧被骰子吸收。
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另一只怪物和那個女人都頓了一下。
凌夜因為投擲的動作牽動傷口，疼得悶哼一聲，踉蹌了一步，差點摔倒。
那只剩下的怪物發(fā)出一聲困惑而憤怒的嘶鳴，似乎無法理解同伴的突然“死亡”，它將嗜血的目光轉(zhuǎn)向了突然出現(xiàn)的凌夜。
而那個女人，那個有著機械義肢的女人，她的目光極快地從地上的灰燼掃到凌夜蒼白的臉，再落到他因為疼痛而蜷縮的身體和空蕩蕩的右手上。
她的眼神里充滿了驚疑、警惕，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審視。
沒有道謝，沒有廢話。
她的反應(yīng)快得驚人，幾乎在怪物轉(zhuǎn)向凌夜的瞬間，她手中那根尖銳的金屬條己經(jīng)帶著機械義肢賦予的強大力量，抓住怪物分神的空隙，如同毒蛇般猛地刺出！
“噗！”
這一次是純粹物理力量的貫穿。
金屬條精準地從那怪物眼窩般的窟窿刺入，從后腦穿出！
怪物劇烈地抽搐了一下，最終癱軟下來，不再動彈。
但沒有化為灰燼，只是死去了。
女人猛地拔出金屬條，帶出紅白相間的污穢。
她劇烈地喘息著，胸口起伏，警惕地掃視著西周，確認暫時沒有新的威脅。
然后，她的目光終于再次落回凌夜身上。
那雙銳利的眼睛瞇了起來，像是評估一件極度危險又充滿謎團的器物。
她開口，聲音因為之前的緊張和喘息而有些沙啞，卻帶著一種冰冷的、毫不掩飾的審視：“你干的？
那東西……怎么回事？”
她的目光掃過地上那攤特別的灰燼，又回到凌夜臉上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凌夜靠著冰冷的墻壁，左臂的疼痛和脫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、帶著機械手臂、眼神像手術(shù)刀一樣的女人，又看向地上那枚靜靜躺在灰燼中的青銅骰子。
他知道，短暫的孤獨結(jié)束了。
某種無法預(yù)測的未來，隨著這個女人的出現(xiàn)，以及自己無法理解的能力暴露，己經(jīng)轟然開啟。